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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考場夏收

2025-12-23 作者:悄悄改變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就溜到了六月下旬。清晨的陽光帶著點羞赧,悄悄爬上柳家老宅的牆頭,院子裡飄起淡淡的粥香,只是今日的香氣裡裹著幾分格外的鄭重——期末考的第一天到了。

柳依依坐在堂屋的八仙桌邊,手裡捏著支削得尖尖的鉛筆,指尖在光滑的筆桿上無意識地打圈。桌角的文具袋拉鍊敞著,橡皮、尺子、准考證碼得像列隊的小兵,筆袋上印的小兔子彷彿也豎著耳朵,透著股嚴陣以待的架勢。

“多吃個雞蛋。”柳奶奶端著白瓷碗走過來,把剝得溜光的白煮蛋往她碗裡塞,指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考場上腦子轉得快,別慌,就跟平時在院裡做練習冊似的。”

“知道啦奶奶。”柳依依咬了口雞蛋,蛋白滑嫩得像豆腐,蛋黃沙沙的混著粥香嚥下去,溫熱的暖意從喉嚨一直熨帖到心裡,踏實了不少。

燕姐和辰哥坐在對面的長凳上,各自擺弄著文具。燕姐把鋼筆帽旋開又擰緊,吸墨器裡的藍黑墨水晃出細碎的光,她用紙巾細細擦了擦筆尖:“跟你們說,昨天我把數學公式抄在硬紙片上,揣兜裡走哪兒背哪兒,現在閉著眼都能在桌上畫出來。”

辰哥晃了晃手裡的透明筆袋,拉鍊“嘩啦”一聲響,裡面的自動鉛筆滾了個圈:“我把英語作文模板默了三遍,從開頭問候到結尾感謝,一個詞都錯不了。對了依依,你們考場在東樓還是西樓?我在西樓二樓。”

“東樓三樓,正好斜對門。”柳依依把最後一口粥扒進嘴裡,拿起文具袋往書包裡塞,帆布書包帶被她拽得直晃,“快走吧,再磨蹭該聽見預備鈴了。”

三人揹著書包推腳踏車走出院門時,晨光已經把青石板路曬得暖融融的。田埂上的露水早被曬成了水汽,遠處的稻穗在陽光下泛著金紅的光,沉甸甸地低著頭,穗尖的細芒像撒了層碎金,彷彿也在為他們鼓勁。

“考完第一場別扎堆對答案啊。”燕姐一腳蹬在腳踏車腳踏上,另一隻腳點著地,辮子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甩,“去年我就吃了這虧,一道選擇題爭半天,害得下午考語文都走神。”

辰哥跨上腳踏車,車鈴“叮”地響了一聲:“沒錯,考完一門丟一門。等下午考完,我請你們吃冰棒,綠豆的,商店進的新貨。”

柳依依忍不住笑,指尖勾了勾車把上的鈴鐺繩:“就你機靈,不過得等所有科目都考完才行,不然吃著也不踏實。”

到了學校門口的大槐樹下,三人停了車。燕姐往教學樓跑時還回頭喊:“放學老地方見!”

柳依依站在東樓門口深吸一口氣,樓道里滿考生,腳步聲、翻書的“嘩啦”聲、同學間壓低的叮囑聲混在一起,像漲潮似的漫過耳際。她摸了摸書包側袋裡的文具袋,指尖觸到尺子冰涼的邊緣,忽然想起柳爸爸前天割草時說的“種地哪有捷徑,下了多少肥,就結多少穗”,心裡那點懸著的緊張,漸漸化成了穩穩的篤定。

考場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柳依依握著筆,目光掃過題目,那些複習過的知識點像熟透的果子般從腦海裡跳出來——數學題的解題步驟像田埂上的小路,順著思路就能走到頭;語文課文裡的重點句閉著眼都能背出下一句;思路就順暢得像開了閘的溪水。

一場接一場的考試像翻書似的過去,等最後一門的結束鈴聲“叮鈴鈴”響起時,柳依依長長舒了口氣,看著試卷上寫滿的答案,連筆尖都帶著笑意,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走出考場時,夕陽正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老長,磚紅色的牆在暮色裡泛著暖光。燕姐和辰哥已經在樓下的梧桐樹下等著,辰哥正用腳踢著樹影玩,燕姐的書包帶斜挎在肩上,三人一碰面,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鬆快。

“感覺咋樣?”辰哥率先發問,手裡轉著空筆袋,筆袋上的拉鍊頭閃著光。

“我最後一道數學大題做出來了!”燕姐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辮子甩得歡快,髮梢掃過肩頭,“步驟寫了滿滿三行,你呢依依?”

“挺順的。”柳依依笑著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滾出個小坑,“回家吧,明天還得考兩門呢,晚上得再翻翻書。”

三人沒多聊,各自往家走。柳依依回到老宅時,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柳奶奶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給小知遠喂米糊。竹椅“吱呀”晃著,小知遠的圍兜上沾了好幾塊米糊糊。“回來啦?”柳奶奶抬頭笑,眼角的皺紋裡盛著夕陽,“別想考試的事了,灶上給你留了綠豆湯,井裡冰鎮過的,甜得很。”

柳依依靠在葡萄架的柱子上翻著明天要考的課本,晚風帶著田埂上的稻花香吹過來,書頁被吹得“嘩啦”響,心裡敞亮得很。

第二天的考試一結束,柳依依和燕姐、辰哥剛踏進院門,就被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勾住了腳步。廚房方向傳來鐵鍋“滋啦”的聲響,混著肉香直往鼻子裡鑽——柳爸爸正繫著沾了點油漬的圍裙在灶臺前忙活,顛勺的動作利落得很。

“爸,今天這是做了啥好吃的?也太香了吧!”依依放下書包就湊到灶臺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案板上切好的翠綠青菜、泡得胖乎乎的木耳,還有砂鍋?咕嘟冒泡的排骨湯,湯麵上浮著層誘人的油花。

柳爸爸往鍋裡撒了把蔥花,瞬間爆出撲鼻的香氣,他笑著回頭:“明天不是要去割稻穀嘛,今天給你們好好補補,攢足力氣才好幹活。”

依依忽然想起甚麼,拉了拉爸爸的衣角,湊近了壓低聲音說:“爸,我上次給你的那幾粒丹藥,待會兒燉湯時放進去吧,吃了幹活就不那麼累啦。”

柳爸爸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裡帶著笑:“還是我閨女貼心。行,聽你的。”說著擦了擦手上的水,轉頭對站在灶房門口的柳奶奶說,“媽,您去歇著吧,看會兒孩子就行,今天的飯我包了。”

柳奶奶笑眯眯地往外挪步:“那我可就等著吃現成的咯,你這手藝啊,可比我老婆子強多嘍。”

這話剛落,三叔就湊了過來,往灶臺邊一靠,使勁嗅了嗅:“喲,今天有口福吃二哥做的飯?這香味,隔著院牆都能聞到!”

“三叔你就是想吃我二叔做的菜!”辰哥跟在後面蹦進來,手裡還攥著個剛摘的香瓜,綠油油的泛著光,“不過我舉雙手贊成,二叔做的紅燒肉那可是天下第一!”

燕姐一邊往水池邊走洗手,一邊笑著打趣:“你呀,就是個小饞貓,眼裡就盯著吃的。”

“吃貨怎麼了?”辰哥梗著脖子不服氣,舉著香瓜晃了晃,“能吃到好吃的也是種本事,你看這香瓜,甜著呢!”

正說著,柳大伯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剛進門就嚷嚷:“啥東西這麼香?離老遠就聞見了,二弟做飯菜今天有口福了。”

一大家子圍著桌子坐定,紅燒肉油光鋥亮,排骨湯燉得奶白,炒青菜綠得冒水,滿滿當當擺了一桌。辰哥甩開膀子吃得歡,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說:“二叔,明天割稻穀我考完試就去幫忙,保證力氣大得能扛兩捆!”

柳奶奶正給小知遠喂米湯,聞言笑著戳了戳他的腦門:“你呀,好好在家複習功課就行,別去田裡添亂啦。”

第三天最後一場,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最後一場考試的日子到了,柳依依剛用井水洗完臉,帶著滿臉的清爽走出屋,就被院子裡的家人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的叮囑像暖烘烘的陽光,裹得她心裡熱乎乎的。

“依依,今天家裡就開始收稻穀了。”柳爸爸把整理好的書包遞到她手裡,指腹輕輕拍了拍書包帶,眼神裡滿是認真,“地裡的活兒不用你掛心,安安心心考試,考出自己的本事就行。”

張母走上前,伸手幫她理了理微微歪斜的衣領,指尖帶著剛揉過麵糰的溫度:“專心答題,別老惦記著田裡的事。有我們這幫大人在,還能讓稻子爛在地裡不成?”

三嬸端著一籠剛蒸好的白麵饅頭從廚房出來,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聲音卻透著輕快:“是的呀,放寬心考。等你考完回來,保管能吃上今年的新米蒸的飯,噴香噴香的。”

柳奶奶抱著在學步車裡撲騰的小知遠,騰出一隻手摸了摸柳依依的頭,掌心的老繭蹭得她額頭癢癢的:“家裡這幾個小的有我照看著呢,知遙他們剛還說要幫著曬穀呢。你只管往前衝,奶奶在家給你煮糖水蛋,等著你們回來!”

“姐姐加油!”“哥哥加油!”知遙、明軒和依然三個小傢伙湊過來,舉著肉乎乎的小拳頭齊聲喊,聲音脆生生的像剛剝殼的花生。明軒還特意把自己畫的“加油”小卡片塞到柳依依手裡,上面歪歪扭扭的太陽笑得缺了個角。

柳依依、燕姐和辰哥看著眼前這熱熱鬧鬧的一家子,心裡像揣了個暖爐,烘得整個人都暖洋洋的。柳依依用力點頭,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考,不辜負你們的心意!等考完最後一場,我立馬揣著鐮刀回來割稻穀,保證比誰都利索!”

燕姐也挺直了背,辮子甩得精神:“我也一定好好考,爭取拿個獎狀回來。”

辰哥跟著握拳:“咱們仨都加把勁,考完一起去田裡幫忙,誰也別偷懶!”

迎著金燦燦的晨光走出院門時,田埂上已經有不少村民扛著鐮刀往稻田去了,竹筐碰撞的“哐當”聲、鐮刀相互摩擦的“噌噌”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吆喝聲,像一首熱鬧的序曲,拉開了秋收的大幕。

柳依依、燕姐和辰哥蹬著腳踏車,車輪碾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風裡飄來稻穗的清香,遠處的稻田在晨光裡泛著金浪,沉甸甸的稻穗低著頭,像是在等他們凱旋。

“考完這場,就能甩開膀子幹活啦!”辰哥蹬著車,車鈴“叮鈴鈴”響個不停,“想想稻穀堆堆成小山的模樣,就覺得渾身是勁!”

柳依依笑著應和,腳下蹬得更快了。是啊,考完這場,就能全身心扎進豐收的忙碌裡了。那些金燦燦的稻穀,那些沉甸甸的希望,都在田埂盡頭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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