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不會算命,但兩世為人,看多了,多少還是能看出一點人的脾性。
餘慶安年少沉穩,雖然沒受過甚麼教育,但胸中天生的溝壑,只要不夭折,終究會有一番事業成就。
餘慶之則為人輕浮,其年幼拮据,少年乍富,是為由儉入奢,人嘛,有一種報復性的心理。
以前吃不上的,等我能吃上的時候,一定吃個過癮。
以前玩不了的,等我能玩上的時候,一定玩個夠本。
以前被人欺的,等我能欺人的時候,一定變本加厲。
往壞了說,這就是報復性心理,往好聽點講,這叫少年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餘慶之壞就壞在,嘗窮沒嚐到命裡,吃富沒吃出門道,現在多少有點窮橫的意思。
這一次因為賭博的事情,被大餘來了一下狠得,陳峰也相信,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餘慶之一定會改好,畢竟大餘這一次真是挺猛地,拿自己一根手指頭當代價,教育自己弟弟。
正所謂以我手足換手足,陳峰哪怕不喜歡餘慶之,也不得不感慨餘慶安這份兄弟情義,同時對大餘更加放心。
但是,陳峰依舊覺得餘慶之以後不會太平,就像是剛才說的,這小子窮富都沒吃透,就嚐出了一個橫字。
窮的時候,我命賤如草,窮橫!
富的時候,我有錢我怕誰,更橫!
這種心態下,哪怕一時半會努力向上,陳峰卻覺得,等餘慶之有了更大的成就之後……會更橫,到時候除了餘慶安這個大哥之外,恐怕真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壓制住他了。
不過這兄弟倆的事情,陳峰在意卻不在乎,這話說的矯情,卻又是陳峰內心的真實寫照,在意是因為大餘,這個小兄弟深的陳峰的心意,所以不想看大餘以後受傷。
不在乎,是因為這終歸是餘慶安和餘慶之兄弟倆的事情,餘慶之真要是最後沒有個好下場,陳峰大不了給大餘遞兩張衛生紙,勸一句節哀。
餘慶安和餘慶之臨走前,陳峰讓林幼薇給哥倆裝了點點心。
“小余,跟你嫂子去裝點心,我們礦上食堂的大師傅做的,平時忙的很,可沒時間弄這個,最近稍微清閒一點,就做了一批,也就我們這些當領導的分了點。”陳峰笑著打發餘慶之去跟林幼薇裝點心。
餘慶之很是高興,這小子現在雖然渾,但多少還是少年心性,有個吃的喝的,被人想著,心裡就高興。
餘慶之跟林幼薇走後,陳峰拉著大餘出了門,而後沉著臉對大餘道:“咱們弟兄們一場,有些事情我提前提醒你一句,免得以後出事,你怨我不顧情義,沒提前知會。”
餘慶安一聽陳峰這話,就知道峰哥要跟自己交心了,連忙點頭“峰哥你說。”
陳峰也不廢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就是窮橫,富更橫的那一套,說完後緩聲道:“這是我自己的想法,或對或錯,你自己體會,你就當我給你哥提醒。”
餘慶安嘆了口氣,一臉歎服的看著陳峰“峰哥,你的話對我來說,就好像是醍醐灌頂,我一直都覺得慶之性格上有問題,特別是這兩年,他變化太大了,但我一直也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今天你這一席話,算是給我點明瞭。”
“別給我戴高帽,興許我的說法是錯的。”陳峰擺了擺手,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說不定人家餘慶之就此長了記性,以後真出息了也說不定。
餘慶安卻苦笑一聲“這世界上,要是峰哥你我都不能信了,那我真不知道還能信誰。”
餘慶安的話讓陳峰一怔,心中不免有些感動,這兩年多時間,自己把餘慶安當做一個能處的小兄弟,但是對餘慶安來說,自己是救了他們兄弟性命,前途,又給他們幫扶起勢的人,在餘慶安心裡,重量自然不同。
餘慶安猶豫了一下,然後道:“峰哥,那你覺得,這事有解不?我總得防患於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小子犯渾啊!”
陳峰琢磨了一下,然後笑道:“所謂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慶之的問題,還是以前缺少父母關懷教育,你這個當哥哥的雖然對他好,但有些事情上確實關注不到,所以……!”
“所以我該給他認個乾爹乾孃!?”餘慶安眼神一亮,然後忍不住打量起陳峰。
陳峰氣的一瞪眼“別瞅我,我是不會給你弟當乾爹的。”
餘慶安訕笑“峰哥你這話說的,我能幹那事,我是覺得……讓俺叔,俺嬸子給慶之當乾爹乾孃,你覺得咋樣?”
陳峰被餘慶安的腦回路整不會了,最終無語道:“你別在那瞎琢磨,就是真認我爹孃當了乾爹乾孃,他們有時間平日裡看著慶之嘛?”
“那怎麼辦才好?”餘慶安急的直撓頭。
“其實說難也不難。”陳峰笑了笑“都跟你說了,長嫂如母,你要是能娶一個靠譜的媳婦,要那種能壓得住慶之的,時間久了,或許真能把他擰過來。”
餘慶安聽傻了,臉上一紅“這……結婚這事,也不是我一個人一廂情願就能成的,我想結婚,也得有人能看得上我啊!”
陳峰沒好氣的道:“你大餘現在在皖淮,皖北,也是一號人物了,你說娶甚麼樣的女人不行?你就是太沒有自信了。”
“你小姨子就沒選我。”餘慶安委屈的說道。
陳峰翻了個白眼“她眼神不好,不過皖淮皖北這麼大的地方,你就非盯她一個?多看看,有合適的就上,別跟個鵪鶉似的,搞物件這種事情,你當男人的得主動,不然憋死你,也沒個結果。”
陳峰還想說話,此時餘慶之高高興興,按著包好的點心出來了,陳峰拍了拍餘慶安的肩膀,沒有再說甚麼。
餘慶之高興的直咧嘴“峰哥,這點心真好吃,我剛才嚐了一塊,比外面能買到的都香,都甜!”
“廢話,我們皖淮礦的大師傅,那手藝肯定沒話說。”陳峰挑了挑眉頭“行了,都走都走,大家都忙,別耽誤手頭上的活了。”
餘慶安帶著餘慶之走了,回去的路上,餘慶安忽然問道:“慶之,你說有沒有甚麼人,是讓你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