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咱們有些年沒見了。”胡毅看著眼前的人,恭恭敬敬的說道。
吳軍哈哈一笑,點了點頭“是啊!歲月如梭,一眨眼都五六年了吧?你最近過的怎麼樣?”
胡毅笑道:“還行,按部就班的過日子唄,挺舒坦的。”
“你啊你,不要舒坦的時間長了,把志氣都磨滅了,好好幹,我還是想讓你來我身前做事的。”吳軍搖了搖頭。
胡毅笑而不語,自己老師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但要說把自己調去他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老師既然敢說這話,十有八九是有事要交代自己。
“又不說話了,你這孩子甚麼都好,就是這張嘴,能不張就不張,太懶了。”吳軍笑著搖了搖頭,嘴上雖然嫌棄徒弟的嘴,但心裡是喜歡的。
對於吳軍來說,胡毅確實是個好苗子,有能力,性格沉穩,這張不喜歡說話的嘴,放在別的地方是缺點,但真來了自己身邊,那就是優點了。
“老師,吳文華礦長,是您兒子?”胡毅忽然發問。
吳軍饒有興致的道:“聽說的,還是猜到的?”
胡毅毫不猶豫“看見您才意識到,平時沒有往您身上想,但是見到您之後,就覺得吳礦長跟您,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哈哈哈,算你的眼力沒變差,不過我的崽,太像我了,見到我你能猜到也正常,反倒是你之前沒有想到這出,我得批評你了。”吳軍鄭重道。
胡毅連忙點頭“是我最近懈怠了。”
“嗯。”吳軍嗯了一聲,繼續道:“懈怠的厲害,至少陳峰在你眼面前,你都沒有任何察覺。”
“陳峰?您說陳科長?”胡毅愣了一下,然後恍然道:“所以我之前的感覺不是錯覺,陳科長這個人有點不對頭。”
“哦?反應過來了,那你說說,他哪裡不對頭?”吳軍一副考校弟子的樣子。
胡毅回憶了一番,而後鄭重道:“之前礦上發生一起死亡事件,當時很多人到現場看熱鬧,吳礦和陳科也去了。”
“他們都在現場見到了死者的屍體,吳礦當時的反應,眼神,都能看出他對屍體既有排斥,又有尊重,因為吳礦之前當過兵,見過傷亡,所以對死亡才有這種複合的反應,普通人的話,絕大多數都只有排斥。”
“反倒是陳科長,他看屍體的眼神,很清淡,似乎太古井無波了,在他眼裡,屍體就是屍體,就好像一塊錢就是一塊錢,一支筆就是一支筆,太理所當然了,少了觸動。”
吳軍雙眼微眯“還有這種事情,這個小陳……不會殺過人吧?”
吳軍搖頭“我不覺得,他對死者還是尊重的,就是眼神太淡然了,和殺人者那種狂熱不一樣,所以我傾向於,我接受過死亡,能夠平淡的看待死亡了。”
“哦?照你的意思,他死過一次?”吳軍不滿的敲了敲桌面“我看你該去進修進修了,時間一長,吃飯的手藝都縮水成這個樣子了。”
胡毅並不反駁,但明顯也沒當回事,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篤定自己沒看錯。
“老師,你提起陳科長,是有甚麼特殊的原因嗎?”胡毅反問。
吳軍黑著臉道:“你別跟我說,你認識他這麼久了,沒看出來這個人蹲過勞改?”
胡毅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我倒是沒有留意這個,陳科長平時看著挺正常的,沒甚麼特殊的舉動。”
“那是你沒上心,上心你就看出來了,他的一些小動作,太典型了,而且他蹲勞改的時間絕對不短,應該是犯了不小的事。”吳軍對自己的推測充滿信心。
胡毅皺起眉頭,片刻後才道:“老師,您當初給我們這些學員上課的時候,曾經跟我們說過,一切推理最終都要符合邏輯。”
“哪怕看起來再怎麼不可思議的線,只要能在邏輯上走通,就是有可能性的,反之亦然,再如何可能的線,只要邏輯上走不通,就沒有意義。”
吳軍黑著臉“你想說甚麼?”
“我想說,無論陳科長的反應再怎麼符合勞改人員的特徵……他都不是。”胡毅鄭重道:“從邏輯上來說,要是按照您的說法,陳科長蹲過幾年勞改。”
“但實際上,他今年才二十四歲,去年和吳礦認識的時候,才二十三。”
“我們把您認為他坐牢的時間,定在六年如何?如果是六年的話,我們還要減去他這幾年在皖淮礦的履歷,他坐牢的時間就太早了吧?”
“履歷可以造假!”
“再怎麼造假,也不可能更改大眾的記憶吧?之前陳科長是皖淮機械廠的大拿,這段時間,有大量的工人,領導能為他證明。”
“這段期間,他還結婚分房了,這些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情。”
吳軍黑著臉道:“說明他蹲勞改的檔案被改過,他可能更早蹲的,也有可能名義上蹲,實際上走通了關係。”
胡毅露出古怪之色,但還是繼續道:“更說不通了,陳峰的家世很普通,幾代貧農,沒那個資源讓警務部門為他犯忌諱。”
“如果他蹲勞改的時間還往前……老師,他總不能十一二歲就蹲勞改吧?而且陳科長上中專的履歷也很清楚,甚至於再往前……總不能提到他剛出生的時候蹲勞改吧?”
吳軍讓胡毅氣的肝疼,只能怒道:“你這幾年抬槓的水平進步了不少啊?行,既然你說的頭頭是道,那就從這些方面給我查,我倒是要看看,真沒有一點嫌疑嗎?”
胡毅沒有辦法,只能點頭“既然老師您這樣說了,那我照辦。”
吳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話,他其實幾乎被自己的學生說服,但另一方面,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看錯人了。
吳軍這一輩子,最驕傲的就是這雙眼睛,這份洞察力,可現在如果證明陳峰沒問題,那就說明他有問題了,這讓吳軍實在沒辦法接受。
另一邊,吳文華睡飽了,繼續纏著陳峰。
“老弟,你再跟我保證一次,你真的沒有問題!”吳文華可憐的看著陳峰。
陳峰眼皮連跳,冷著臉道:“你再糾纏不清,我可能真要坐牢了。”
“別鬧,啥罪名?”
“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