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局帶隊,其他人也不敢大意,這次煤安組織的人非常有針對性,都是各個礦的技術大拿,行政方面的人幾乎沒來幾個。
陳峰心裡大概有數,上面對各個礦的產量,都提出了新高要求,但另外一方面,又想按住安全,所以才組織這麼一批人,至於是真想給皖北礦難看,還是說高壓給各個礦壓力,這就不好說了,得看具體到位後的情況。
到了皖北礦已經是中午了,皖北礦這邊也不敢怠慢,礦長孫榮,礦務局的王局長都在,王局長看見陳峰的時候,眼皮下意識跳了幾下,顯然還沒怎麼緩過來。
“劉局,歡迎歡迎。”王局長上前握手,兩人都是局長,可礦務局只管轄皖北地區的煤礦,而煤安則是全國都管,所以王局長先天就低一頭。
礦長孫榮也趕緊過來,和劉局長握手後道:“食堂已經準備好了招待餐,請各位先用餐吧!”
一眾人神色嚴肅,煤安這次是甚麼意思,其實從劉局接下來的反應就能判斷了,如果是去食堂用餐,那基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走走形式而已。
如果拒絕用餐,直接就要下井,那皖北礦這次就慘了,說明煤安要殺雞儆猴,他們就是這隻雞。
劉局想了下,微微點頭道:“行,那大家先吃飯,吃完飯就下井。”
一聽這話,王局長和孫礦長都長出一口氣,臉上笑容更盛,連忙邀請眾人去食堂。
皖北礦的食堂,比皖淮礦的食堂還要大一點,而且招待用的包間裝修的很好看,眾人一進包間,就看見桌子上飯菜已經上了不少,而且一箱一箱的白酒堆砌在旁邊,顯然要把眾人都喝倒了。
誰知道劉局擺手道:“酒就不喝了,大家吃點飯,然後就下井,別耽誤工作。”
這話一出,皖北礦這些人又緊張了起來,王局更是眼皮直跳,暗道自己去皖淮礦的時候,要能跟人家劉局一樣,也不至於讓毒回來了。
大傢伙心裡都犯嘀咕,感覺劉局這態度讓大家有些摸不清頭腦了,一時間氣氛緊張起來,只能各自坐下吃飯。
劉局吃飯的時候,充分的體現了,甚麼叫食不言,寢不語,一句話不說,旁邊王局長和孫礦說話,他也只是微微點頭,就悶頭吃飯。
其他人見狀,也只能跟著快速吃飯,等到吃完之後,劉局把東西一放,這才起身道:“那我來分配一下任務,趙東,你是生產口的老人了,你帶幾個人去生產口檢查,餘恩斯,你是供電方面的行家,供電這塊歸你負責,吳浩……!”
劉局一個個分配任務,說到最後,看向陳峰道:“小陳,之前你們礦的皮帶機保護就是你弄的,你是這方面的行家,主運皮帶機這塊,歸你了。”
陳峰微微點頭,劉局點兵,自己肯定沒有拒絕的餘地,而且劉局這一點兵,事態就徹底變了。
所有人被分開,每個人負責的不一樣,那就有了競爭,想在領導面前留下好印象,憑甚麼?肯定是憑你的成績,而這次檢查,成績就是眾人找出來的問題。
孫礦長和王局長都心情忐忑,主要是煤礦不像其他企業,想找問題太容易了,煤礦上有一句話,叫不違章,不生產。
不是說工人多操行,一定要違章生產,而是生產和違章,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共生關係。
你說就不能不違章生產?
可以,那你就要做好產能下降的準備,原本一天能生產的煤炭,可能會下降一半,甚至更多。
煤礦安全規程中的每一條規章法令,都是好的,按照這些法令生產,都能夠有效的減少工傷出現的可能。
但是……這些法令規定的行為,會耗費工人大量精力,體力,時間,而導致生產受到影響。
就比如皮帶機這一塊,皮帶機由非常多的滾子構成,而皮帶機在運轉的時候,滾子下面會因為和皮帶帶面的摩擦,刮下一些淤泥,煤塵。
按照要求,這些淤泥,煤塵是不允許包裹滾子的,因為有可能因為摩擦,造成起火,所以要清理乾淨。
但是,清理又不允許在運氣中,因為執行的時候,棍子是轉動的,你的鐵鍬插進去清理,很有可能造成被捲進去,從而產生工傷。
那邏輯就來了,有淤泥,要清理,清理要停車,可一條几千米的皮帶機,底託輥有幾千上萬個,全部都要在停車清理的話,整個運轉系統就都要停下來等待。
再加上每次停車,開車,各級之間耽誤的時間,對生產造成的影響非常大,所以工人根本不可能安安穩穩的停車清理,你真這樣幹了,領導嘴上說沒事,心裡得罵娘,反正影響了生產,你就別指望開到工資。
所以整體就變成了,領導要安全,又要生產,實際上就是工人自己取捨,安全和工資,變成了一次可笑的,你知道不能這樣幹,但你得這樣說,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會這樣幹,但你看到了,還要抓我,罰我錢,所以我幹了,還不能讓知道我會這樣乾的你知道。
總而言之,有些事情本身就的對立的,所以在煤礦這種地方,大傢伙都是很難。
這次劉局帶人過來,下井就分撥進行檢查,孫礦長和王局長心裡怎麼可能安定,知道肯定要出問題,就要看大傢伙給不給面前,檢查的問題是小問題還是大問題了。
小問題還好說,大不了捱罵,罰酒三杯,立即整改,可要是大問題……那他們兩個都要吃瓜落,影響仕途啊!
眾人心中不安,但是劉局說話了,沒有人敢耽擱,紛紛換了皖北礦準備的新工作服下了井。
陳峰這一撥,一共五個人,陳峰帶動,其他四個人平均也有四十好幾了,讓陳峰這個年輕人領頭,說明劉局長對他的看重,所以剩下四個人也不敢多說甚麼,跟著陳峰,還有皖北礦皮帶工區的領導一起,往皮帶機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