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數就好。”陳峰微微點頭，然後沉聲道：“俗話說，做人最忌諱交淺言深，咱們認識有段時間了，大餘你討生活的方式我雖然不喜歡，但是你做事做人，我還是滿意的，所以今天我就和兩位言深一次。”
餘慶安一聽這話，立即鄭重起來“峰哥，請您指教了。”
“指教算不上，說說我看見的，而你們沒看見的。”陳峰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餘家兄弟的。
“你們自從販魚開始，也算得上驚險不斷吧？”陳峰發問。
餘慶安點頭“確實，一開始被保衛科抓，不是峰哥你，就沒有我們兄弟倆的今天，後來市場上競爭越來越多，也實打實幹過幾次架。”
陳峰淡然道：“你看，你們兄弟倆第一次被抓，我幫了你們，那個時候有排斥你們兄弟嗎？”
餘慶安一怔，回頭一想確實如此，當初還是峰哥出手，所以為甚麼後來，峰哥忽然開始這麼排斥自己了呢？僅僅因為打架？
“後來你們哥倆爭地盤，搶生意，我就敬而遠之了，說到底，一開始是政策不清楚，你們倆做的事，是為了生活，不牽扯別人，能幫一把我不會吝嗇。”
餘慶之忍不住道：“可是峰哥，我和我哥現在也是為了生活。”
“你們活不下去嗎？”陳峰冷聲“你們現在活的比誰都滋潤，但是你們止戈了嗎？沒有！”
“不但沒有，你們還越爭越大，越狠，人心多貪啊！”陳峰目光掃過兄弟倆“貪心不足蛇吞象，更何況你們才是那個象，所以你們想要的……是吞天！”
餘慶之依舊道：“我們這樣做錯了嗎？峰哥，總有人要爭得，憑不能是我們？”
“慶之！”餘慶安怒喝一聲“怎麼跟峰哥說話呢？！”
陳峰看了眼餘慶安，然後緩聲道：“你不用訓他，因為小余說的沒錯，都可以爭，憑甚麼不能是你們？”
餘慶之一怔，沒想到陳峰居然會幫著自己說話。
陳峰繼續道：“你們可以爭，但你們要搞清楚，你們最終爭到手的是甚麼？是榮華富貴，還是一場葬送了自己的雲煙？更何況，和當初只關係你們自己不一樣，現在你們裹挾著多少人，幾十？還是幾百？”
“峰哥，我不明白，為甚麼你這麼肯定，我們最終沒有好下場？”餘慶安發問，他最不理解的，就是車能對他們結局的判斷。
“觀人觀骨，聽話聽音！”陳峰理所當然的道：“你們只看到政策改變，卻沒發現政策所帶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沒看到不同的政策碰撞在一起後，所可能發生的事情。”
餘家兄弟不明覺厲，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了。
陳峰則繼續道：“私營經濟的開放的同時，全國知青也隨之返城，地方上大量知青回湧，造成的就業壓力如何釋放？最終還不是填充到私營經濟這條路上。”
“僧多粥少，為了活命爭的東西，和為了一時義氣爭的東西就不一樣了。”陳峰看向餘慶安道：“我知道你是個有能力，有雄心的，但你有沒有想過，未來有一天，你想退的時候，身後那些人會讓你退嗎？”
餘慶安搖頭“峰哥，既然選擇了，我餘慶安就不會退。”
“好，那咱們就繼續往下說。”陳峰繼續道：“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你們這些人要爭，自然要做好你死我活的準備。”
餘慶之立即道：“我們誰都不怕，不管誰來了，都能打跑。”
陳峰嗤笑一聲，然後道：“就算你餘慶安有雄主之資，能夠在皖淮這塊，站到最高處去，然後呢？”
“然後……那就天下無敵了唄。”餘慶之理所當然的說道。
餘慶安則雙眉緊鎖，陳峰笑呵呵的道：“大餘，然後你就要面對官方那雙無所不能的大手了，你爭了這麼多年，還坐到了最上面，屁股下面就不可能是乾淨的，到時候官方一個政策，就能讓你家破人亡。”
“峰哥，我到時候未必不能穩住陣腳吧？”餘慶安緩聲道：“既然能坐到那個位置，又怎麼會一點門路都沒有。”
陳峰依舊嗤笑“門路？國家機器在大勢推進中，泥沙俱下，誰管你是哪路神仙，到時候一句可抓可不抓的，必須抓，可判可不判的必須判，我就怕你餘慶安哪怕是孫猴子轉世，也是死路一條。”
餘慶安咕唧一聲，順著陳峰的思路，已經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懂了為甚麼這段時間，陳峰對他如此不待見。
“峰哥，那如果這樣，豈不是根本沒有給咱們機會，現在爭，以後死，現在不爭……繼續回生產隊當鹹魚？”餘慶安不甘心，他現在已經見過好日子是甚麼樣的了，讓他再回去，一年到位賺那幾袋子口糧，幾塊錢零花，他寧願未來被官方給制裁了。
“也不是。”陳峰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後道：“既然已經看到前路如何，自然要未雨綢繆，時時刻刻讓自己站在正確的位置，絕不逾越！”
餘慶安一愣，又苦笑一聲“峰哥，不是我不想聽你的，而是太難了……市場上那些競爭的，不管是新生的私營個體戶也好，還是那些返城的知青，你敢在他們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猶豫，他們就敢撲上來把咱們吞食乾淨。”
“正經做生意，做不大，最後還是會被大魚吃掉，死路一條。”
陳峰反問“那我大哥大嫂這家飯館，為甚麼就能活著呢？”
餘慶安哭笑不得“這個飯館不一樣啊！這飯館有皖淮礦領導的支援，保衛科也天天看著，那些人就算是眼紅，也不敢伸手的，不然就跟之前那個黃敖一樣，死定了。”
陳峰點頭“這不就對了，你有膽識，有能力，但是你缺背景，這一點我可以幫你補上，但是……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才行。”
“別說幾個，就算是幾十個，只要你峰哥說了，我肯定都能答應。”餘慶安激動道：“峰哥，沒有你，就沒有我們兄弟的今天，我誰不相信，也會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