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記來了一出客隨主便,搞的陳峰幾人也沒有辦法,只能請劉書記坐下,不過其他人就只能在院子外面等著了。
這天已經冷下來了,站在外面沒事幹,反正也能把他們凍的夠嗆。
劉書記坐下後,笑呵呵的道:“吳礦遠道而來,我們公社如果早點知道的話,應該負責接待的,現在讓老陳哥接待了,是我們工作的疏忽啊!”
剛才在外面還老陳,現在直接變成老陳哥了,搞的陳峰也是哭笑不得。
吳文華也是笑道:“沒有沒有,本來就是私下裡拜訪,不是公事,讓公社招待,反倒不合適。”
劉書記這人也是個會聊天的,幾杯酒下來,剛才的尷尬基本上就已經消失了。
幾人說說笑笑,不一會,劉書記忽然道:“陳峰,我記得你之前是上中專後,直接留在了城裡是吧?”
陳峰點頭道:“書記您好記性。”
劉書記笑了笑道:“當初你上中專的時候,介紹信還是從我這開的呢,我怎麼可能忘了呢。”
陳峰點頭,心裡明白,劉書記在這講人情,搞鋪墊,後面肯定是有所求的。
果然,幾句話後,劉書記笑道:“你們當時那群小子,屬你最有出息,我還記得74年的時候,你們在小王莊大隊東邊的水塘裡玩,有個小丫頭溺水了,可把我們嚇壞了。”
陳峰臉上一紅,這事跟他有關係,當時就是他帶隊去水塘野泳的,有幾個小丫頭哭著喊著也要跟著,就一起帶上了,然後有個小丫頭溺水,還是陳峰給撈上來的,不過這事鬧的也確實不小,包括陳峰在內,回家之後,一人吃了一頓竹子炒肉,打的那叫一個慘。
劉書記繼續道:“後來我們就商量,那個水塘不能留,那地方邪性的很,這幾十年來,一到夏天就容易淹死人。”
陳峰點頭,那個水塘確實邪性,甚至一度有傳聞,水塘裡面有水猴子,傳的那叫一個神乎其神,傳到後來甚至言之鑿鑿,有人甚至都親眼看見水猴子上岸了。
“最後公社開會決定,把那個水塘給排幹,不再留了。”劉書記說到這,笑呵呵的道:“排水那天,你們這些小孩可快活壞了,水塘的魚蝦,讓大家都開了回葷。”
劉書記這些話讓陳峰剛才對公社的不滿,漸漸消弭,確實如此,這邊雖然有不好的一面,但同樣也有好的一面,自己的童年雖然不富足,但說一句開心快活,還是沒有問題的。
“是啊!當時大傢伙高興啊!”陳峰點頭,然後笑道:“也要感謝劉書記,把那個隱患給排除。”
劉書記哈哈一笑,然後道:“不過水塘排乾淨後,我們倒是有了一個發現,你猜猜是甚麼?”
“發現?”陳峰一愣,真想不到有甚麼發現,當時水塘排幹後,挖開了道子,然後就沒人管了。
“黏土!”劉書記道:“水塘下面是一片黏土地,土質相當的好,很適合用來燒磚啊!”
陳峰恍然,感情劉書記鋪墊了這麼多,就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劉書記道:“陳峰,咱們公社在周遭不算窮,但肯定也不算好,就是因為咱們公社都靠著土地吃飯,每年按照工分分的糧食過活,要是公社能起一個磚窯,那就能改善不少啊!”
陳峰沉默,沒有插話,但劉書記的話講的沒錯,現在一個公社是窮是富,看的就是你有甚麼資源。
有的有技術,搞個榨油坊,有的有資源,弄個磚窯,石灰廠一類的,這都屬於集體資產,生產隊的成員參與勞作,然後到年底了進行分紅。
而那些沒資源,沒技術的,自然只能靠地裡那點糧食,集體給的那點工分過日子了。
如果東仁公社能起一個磚窯,那每年磚窯的分紅就能讓大家隔三差五吃頓肉,一年到頭買上一件新衣服了。
別看不多,但要看跟誰比,大家都窮的叮噹響的時候,你這幾頓肉,一件新衣服,能把其他公社的人饞的想哭。
劉書記繼續道:“咱們現在啥都不缺,要人有人,要土有土,就算是技術……咱們公社也能弄來,就缺一點煤了。”
陳峰苦笑,直接道:“書記,不是我駁您的面子,煤有,但不是我的煤,我管的是煤管科,不是皖淮礦的煤。”
劉書記欲言又止,苦笑一聲後道:“我們不要好煤,就那種二等,三等煤,哪怕是煤粉,能給我們拉點就成。”
陳峰很是無奈,此時吳文華忽然開口道:“老弟,我記得礦上選煤廠那邊……每次篩走的煤粉浪費不少。”
吳文華開口,陳峰就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道:“劉書記,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要是一點不鬆開也不合適,這樣……回頭您讓人去礦上,我跟那邊打好招呼。”
劉書記一聽這話,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連忙跟陳峰,吳文華挨個握手,滿臉笑容的道:“好好好,我讓人過去,謝謝,太感謝了!”
陳峰點頭,然後眾人又聊了幾句,劉書記也不再打擾這一家子,就此告辭了。
陳峰看向吳文華道:“吳哥,那煤粉也是很搶走的。”
吳文華樂道:“再搶手,也不是煤塊,你這個煤管科長還是有資格分配的,再說了……這好歹是你自己家,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陳峰感嘆,吳文華這事真是做到位了,面子給的踏踏實實。
劉書記從院子裡出來後,立即吩咐手底下的人道:“趕緊聯絡車子,拖拉機也好,架車也好,過幾天統一去皖淮礦,準備拉煤粉回來。”
“光拉煤粉啊!?”
“笨蛋,咱們要的是助燃,提高溫度,煤粉就很不錯了。”劉書記沒好氣的道:“而且你以為煤粉好弄,那也是寶貝,一般人想都別想沾邊。”
說罷,劉書記看向齊大牙,笑呵呵的道:“老齊啊!”
齊大牙趕緊湊過來,哭喪著臉道:“劉書記,對不住,我給您惹禍了。”
劉書記哈哈一笑道:“沒事,誰敢說就一定不犯錯,犯錯能改,還是好同志嘛!”
齊大牙連連點頭,然後劉書記繼續道:“這樣,你等人家吃完飯,去道個歉,賠個不是,然後把你手頭上的工作交一交。”
“啊!道歉還要拿我啊!?”齊大牙錯愕道,這也太欺負人了。
劉書記語重心長的道:“這就挺照顧你的了,不然就你今天闖的禍,我折騰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