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榮微微點頭,然後小聲道:“這小子嘴倒是不硬,剛來就一五一十的說了,不過……他實話實說,我反倒不好辦了。”
陳峰奇怪的詢問道:“這話是怎麼說的?”
“嗨,人家全程都是為了保護皮帶工區的女職工,皮帶工區一群姑娘也都給他作證,你說我怎麼辦?真要是這樣說的話,說不定不但不能罰,還得獎勵他呢。”李長榮哭笑不得的說道。
陳峰嗤笑一聲,這個年頭就是這樣,法律有,可因為受教育水平和時代的特殊因素,不能依法處理的事情多了。
別說七十年代了,甚至到了九十年代末,有些地方還是隻認家規,族規,而不認律法。
“咱們先進去看看。”陳峰說道。
李長榮微微點頭,然後帶著陳峰一起進了拘留室。
一進拘留室,陳峰算是知道李長榮為甚麼覺得難辦了,此時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旁邊還有好幾個姑娘護著。
而且一看其中兩人,陳峰也覺得頭疼,一個是生產頭老陳家的外甥女,韓玉芳,一個是皮帶工區,煤炭世家,天煞孤星王桂蘭,王姐。
當初機電科的老錢,就因為跟她面前大聲了點,小錢可受了老罪了。
見陳峰和李長榮進來,王桂蘭立即道:“小趙,你別怕,有咱們在呢,我就不信保衛科還不講理了。”
“陳哥。”韓玉芳見到陳峰,連忙喊了一聲,別人在陳峰面前能嚷嚷,可她不行,她舅老陳欠陳峰的人情,她也欠。
當初陳峰一句話,徐涇東就把她調去當材料員了,這個情分她不能忘。
陳峰微微點頭,然後微笑道:“王姐,你們怎麼也在這?”
王桂蘭對陳峰的印象還不錯,便道:“小陳,姐不是跟你過不去啊!咱們就事論事,孫國翰那個王八蛋,在下面猥褻咱們區的姑娘。”
“小趙也是為了保護我們,所以才攆他的,誰知道那小子自己不長眼,往皮帶中間鑽啊!”
“就是,不能怪趙哥!”
“沒錯,趙哥是為了保護我們,憑甚麼抓他啊?!”
幾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態度非常堅決,就是強撐這個姓趙的。
李長榮覺得頭疼,現如今報案,人情也管,法理也要顧,但哪有那麼容易的?
陳峰笑呵呵的道:“王姐剛才的話說的好,咱們就事論事,所以這位……。”
“趙大治。”男人連忙說道。
“趙大治,我們規規矩矩的問,你規規矩矩的答,歡迎王姐你們監督,回頭自然有上面的負責判定,各位覺得怎麼樣?”陳峰問道。
幾個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王姐點頭道:“行,反正我們監督著!”
陳峰點頭,目光再次看向趙大治,然後道:“趙大治,我看你有點眼熟啊?咱們是不是見過?”
趙大治訕笑一聲,李長榮則道:“能不眼熟嗎?之前他把他老婆遺體擺在礦門口,可鬧騰了一陣子呢!”
王姐立即道:“小趙老婆也是孫國翰的受害者的所以說孫國翰該死。”
陳峰也點頭,感慨道:“確實,誰遇到這樣的事,也忍不住啊!趙大治有報仇的想法,也很正常!”
趙大治連連點頭,但馬上反應過來道:“不是,我沒有那個想法,就是撞上了。”
陳峰錯愕道:“撞上了你都不想報仇?”
“我……我想,不是,我……。”趙大治心裡一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王姐一聽這話,有些不高興了,立即道:“小陳,你說話怎麼帶鉤子呢?咋的?想冤枉咱們小趙啊?!”
“不是,王姐,您可真冤枉死我了,您問問保衛科的人,當初趙大治帶著媳婦來礦上鬧的時候,我是不是也幫著說話呢?”陳峰連忙說道。
王姐這才冷哼一聲,陳峰則道:“就是太可惜了,皮帶工區那麼好一個姑娘,就這樣走了。”
王姐和韓玉芳幾人神色都有些落寞,都是工友,平時她們還一起洗澡,嬉戲,結果人說沒就沒了。
陳峰嘆氣道:“那姑娘挺堅強的,已死明志,趙大治啊趙大治,這麼堅強個姑娘,你說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趙大治立即道:“都是孫國翰,要不是他猥褻我媳婦,我媳婦也不會想不開!”
“都怪孫國翰?”
“對,都怪他!”
“說的沒錯,不過你就沒有點責任?!”陳峰臉色猛的一變,咬牙道:“那天你帶你媳婦來鬧,我也在場,你媳婦求你別鬧了,可你怎麼說的?你說她就是願意被男人摸,然後回去,她才自殺的吧?”
陳峰這話一說,幾個姑娘都是一怔,她們當時在井下,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
趙大治也連忙道:“你胡說八道,我……。”
“別說你沒說,保衛科的人可都聽著呢!”陳峰冷臉道:“孫國翰不是東西,可你也沒做到一個男人的擔當。”
“再然後呢?大熱的天,你把她的遺體擺在礦門口,咬死了賠償內容,一天你想要的賠償不到位,你就不把人入土為安!”
陳峰嘆了口氣道:“人死為大你不懂,卻明白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趙大治忽然起身道:“你們礦上的人把我婆娘害死的,還不許我要賠償了?”
陳峰嗤笑道:“許啊!依法依規,該給的,礦上打絆了嗎?可你覺得少,就折騰你媳婦的遺體,拿她當攻堅礦上的武器,謀求更多的利益,這不厚道啊!”
“我家死個人,礦上那點賠償夠幹甚麼的?還不夠我娶個新媳婦的!”趙大治忽然喊道。
這話一出,王姐等姑娘臉色都是一變,陳峰見狀則道:“成,咱們不說這些私事了,咱們還說公事,就事論事。”
陳峰話音剛落,王姐忽然扭頭走了,韓玉芳等人也跟了上去。
趙大治見狀,趕緊喊道:“王姐,你們別走啊!”
王姐扭頭看了眼趙大治,然後皺眉道:“公事公辦你怕啥?”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人了。
陳峰笑眯眯的看著趙大治,然後緩聲道:“聽見沒有,公事公辦你怕啥?來,咱們再聊聊今天井下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