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陳峰，吳文華也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準備一個大冰桶，給熱的不行的工人泡，這和草菅人命有甚麼區別？
“老陳，這樣不行，你們這樣搞是要出事的，這不是拿人命開玩笑嗎？”吳文華皺著眉頭，沉聲說道。
老陳神色尷尬，小聲道:“吳科，我們也是沒辦法，有冰桶還能幹活，沒有就徹底不能幹了。”
“接局扇，風筒，想其他辦法。”吳文華說道。
老陳卻搖頭道:“沒用，這地方溫度太高，吹起來的風都是熱的，裝上以後一吹，體感還不如沒有呢，不然我們也不想這樣搞啊！”
吳文華立即道:“那就停掉這個頭，甚麼時候環境合適了，甚麼時候再搞！”
老陳苦笑道:“吳科，咱們礦每年的任務，是向上交付煤炭五十萬噸的，這都九月份了，才產了四十萬噸，停掉這個頭，今年可就完不成任務了。”
陳峰奇怪道:“九個月產了四十萬噸，剩下三個月十萬噸產不出來嗎？”
吳文華也點頭道:“對啊！三個多月，十萬噸應該輕飄飄的吧？”
老陳苦笑道:“要不說您二位來煤礦時間短，這裡面其實是有說頭的。”
“五十萬噸是國家要求產能，能完成，那隻能算達標，可單單達標沒用，按照往年的慣例，至少要超產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說，得六十萬噸才算達標！”
陳峰和吳文華沉默，這樣說起來，三個多月二十萬噸，壓力確實大了。
然後老陳又道:“你們以為二十萬噸就完了？實際上至少還得產五萬噸才夠。”老陳說道。
吳文華疑惑道:“這是為甚麼？”
陳峰卻已經明白過來了，對吳文華道:“吳科，這是到年底的時候，跟其他國營廠子換物資的。”
各大國營廠子，福利好壞，多寡靠甚麼？靠完成任務後，國家給批錢？怎麼可能？
靠的就是各家的表情緊不緊俏，當你廠子完成上面的任務後，一部分多餘產出，可以用來內部消化。
比如毛巾廠拿自家毛巾，換罐頭廠的罐頭，肥皂廠拿肥皂換肉聯廠的肉骨頭，其中要說最緊俏的，那肯定是煤礦上的煤炭了。
各家廠子的鍋爐房，那都離不開煤，特別是到了冬天，指望指標下發的那點煤炭，一個廠子的工人，半個冬天都得凍著。
所以用自家的產品跟煤礦換煤，那是各個廠子都願意的，甚至誰有本事搞到煤，那就是整個廠子的英雄，廠長見了你都得遞根菸，叫聲老弟。
平時你也不用幹活了，大鍋飯，也不少你這口，只要入冬前，把煤換來就行了。
而煤礦上想要工人過年的時候，能過個肥年，就少不了下面的工人辛苦。
現在一句話說把指標下調，那到過年的時候，人家老婆孩子吃白麵，啃肉骨頭，你家呢？看著？
所以說，國家的指標不能少，工人的指標不能停，就得累生產頭這些人了。
要不然為甚麼生產頭在礦上這麼牛逼，當初老陳出事前，吳文華親自讓停工，他都不在乎，這就是生產單位的架子。
再說焦敬國一個生產礦長，那是礦上除了楊友恭和書記之外最牛的，也就是因為他管著生產呢。
老陳知道這哥倆心善，但有些事情沒辦法就是沒辦法，工人苦……都知道，可絕大部分人除了感慨一聲，這些煤黑子，真苦之外，又能做甚麼呢？
達則兼濟天下，也得先達才行！
從生產頭出來，吳文華也沒心思說話了，他是軍人出身，以前只覺得當兵最光榮，可現在來了煤礦，才知道，這些挖煤的也不容易。
兩人這邊剛出來，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個白帽子，這白帽子是礦領導，然後吳文華愣了下，因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焦敬國。
焦敬國也是有些意外，沒想到在下面碰上吳文華了。
一看到吳文華，焦敬國就想到了他那個潑婦老婆，還有那個沒用的小舅子。
“小吳，下井啊？”焦敬國笑呵呵的說道。
吳文華也笑道:“焦礦，您這也下井了？”
“嗨，不下不行，我們搞生產的就是這樣，下井不看規矩，看需要。”焦敬國笑呵呵的說道。
而後焦敬國看向陳峰，然後道:“這個就是小陳吧？做自救器的那個！”
吳文華連忙道:“是，小陳做的自救器，救了我這條命啊！”
焦敬國笑了，聽出吳文華這話是想護著陳峰，便拉吳文華到一邊，然後道:“我那小舅子的事情，我聽說了，這事是他不對，狗日的，要是換成我，工我都給他撅掉了，你是給我這個老哥哥留了面子了。”
吳文華苦笑，焦敬國又繼續道:“可我這家裡情況……他比較特殊，所以老哥我得厚著臉皮，跟你這求個人情了。”
吳文華被焦敬國幾句話說的，渾身都難受，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一個生產礦長，姿態都放這麼低了，你再拿架子，就有些過分了。
“焦礦，您這話說的，我反而還不好意思了。”吳文華苦笑道，說罷想了下道:“您說甚麼事，能幫的，我肯定幫忙。”
焦敬國哈哈一笑，點頭道:“兄弟夠意思，其實這事也簡單，我的意思是，你給我個面子，給小陳一個處分就行。”
吳文華一愣，看向一旁的陳峰，然後道:“這是為甚麼？”
焦敬國道:“嗨，我那個小舅子，他不是……不是跟小陳鬧矛盾了嗎？你給小陳一個處分，當給他一個臺階下了。”
吳文華立即道:“焦礦，實話不瞞你，小陳是我非常看好的，這次我如果能走一步，我的想法是把他往上提一提，要是給他處分了，這短期內可就不好提了。”
焦敬國訕笑道:“兄弟，我之前跟老鄒聊過，本來的意思，也是想讓我那個小舅子，在你們那過渡到副科，要不這樣……先提國翰？”
吳文華沉默了，焦敬國立即道:“兄弟，你幫我這個忙，你提那一步的時候，我肯定堅決擁護你。”
“另外，小陳我也不讓他吃虧，他慢一步，孫國翰過後，你我一起使勁，小陳提上來不也板上釘釘嗎？到時候別說機電科，全礦的單位，任他挑！”
（身心俱疲，希望不要再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