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哥還在嘖嘖不已的誇陳峰的腳踏車,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對大嫂道:“你都沒看見,那車亮的,那大槓直的,那輪子圓的。”
“吃不吃飯,不吃飯滾出去。”大嫂沒好氣的說道,說話就算了,光說廢話,輪子不圓轉的起來嗎?
大哥撇了撇嘴,又對陳峰道:“三啊!你現在是出息了,大哥也為你驕傲,你都沒看見,爹推著你的腳踏車在外面溜達的樣子,真是太長臉了。”
“大熱的天,爹推著車出去溜達了?”陳峰一臉驚訝,這下是真燒,這麼熱的天,那黑色的腳踏車曬的跟烤肉的盤子似的,騎起來還好,推著跟人吹牛逼,不燙手嗎?
“是啊!太長臉了,老四你說是不是?”大哥看向老四,然後就看見老四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得著飯菜往嘴裡猛塞。
大哥臉一黑,抬手在老四後背來了一巴掌道:“沒吃過飯啊!?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
老四被打的一瞪眼,差點沒噎著,嚥下去後才道:“不是大哥,今天這飯也太香了,你趕緊嚐嚐。”
“我嚐個屁,都特麼的快讓你一個人吃完了。”大哥嘴裡說著,還是夾了一筷子青菜進嘴裡,然後眼前一亮道:“香,真香!”
“這是用三帶回來的豬油炒的,能不香嗎?”大嫂笑道,豬油可是好東西,整個生產隊,也沒幾家能吃的上的。
這樣說可能有的人覺得誇張,但是七十年代的生產隊就是這樣,除非生產隊條件好的,大部分家裡想吃口肉太難了。
你看著家家都養雞,可問題是有幾家捨得吃雞的?那雞是養著下蛋,你以為下了蛋就能吃了?也不是,這蛋是要拿去換日用品的。
三個雞蛋換一斤鹽,四個雞蛋換一斤煤油,雞屁股相當於一個勞動力,你覺得這挺好的?多養點就行了?
那也不是,養雞不能超過三隻,超過了,那就是資本主義,是要被割尾巴的,所以一般家裡女主人每天都要檢查雞窩,下幾個蛋,那心裡都是清清楚楚,要是哪隻老母雞因為各種問題暴斃,好傢伙……家裡就要陷入經濟危機了,這就叫雞屁股銀行。
林幼薇作為新媳婦跟陳峰迴來,老爹老孃就殺了一隻雞,那是表示對新媳婦的重視,今天陳峰來,大嫂要殺雞,陳峰為甚麼這麼慌,就是這個道理,不能因為一時的口腹之慾,把大哥家的銀行給毀了啊!
真想吃肉,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大隊裡集體養的豬,等到過年的時候宰了,然後會按照工分了,可一大個大隊能養多少豬?人多肉少,分到手的也沒多少。
大過年的,很多自家根本不捨得吃,而是留著待客,一盆豆芽炒肉,下面全部都是豆芽,上面貼幾片肉。
客人來了吃上兩塊,等客人走了,這盤不動,再補幾筷子肉進去,繼續待後面的客人,反正過年冷,也就是那幾天的事情。
等到待客過去,還有剩下的肉,家裡大人小孩才能坐下來,吃上一筷子。
這種事情說起來跟天方夜譚似的,可又是切切實實發生在七十年代的,相比較起來,當時城裡吃商品糧的,日子其實要好過很多,要不然這麼多人,想盡辦法也想進城裡,吃商品糧?
因為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就等同於實現了階級躍遷,再看看幾十年後領退休金……算了,不說了,再說就沒了。
總而言之,七十年代的生產隊,想吃點葷腥可太難了,老四現如今也上初中了,可吃過葷腥的次數,不說屈指可數,但也差不多了。
陳峰看這情況,心裡多少有些自責,這年頭把孩子送進城裡,不就是想著能夠改變家裡的生存環境嘛,自己對家裡還是關注太少,難怪這次回來,林幼薇讓自己把勞保一類的都帶回來。
中午吃完飯,老四還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不是大嫂摳門不給他吃了,這小子吃的肚皮都滾起來了,讓他這麼吃下去,能把自己給撐死。
臨走的時候,陳峰想起一件事來,看了一眼後對大哥道:“大哥,家裡這條件也確實差,要不想點法子?”
大哥是個憨厚的人,撓了撓頭道:“我大字不識一個,你讓我想法子,那太為難我了。”
陳峰緩聲道:“這樣……要不你弄點雞蛋,給我送去吧!”
大哥一怔,這年頭雞蛋也不是隨便賣的,你家裡養了雞,下了蛋,想賣必須賣給食品站,供銷社,但是……你說我自家養的雞,下的蛋,我不賣,自己留著吃,行不行?
當然可以。
所以陳峰琢磨,這就有操作的空間了,當然了,這個操作的空間,還在於買方,賣雞蛋必須賣給供銷社,食品站,同樣的,買雞蛋也不是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那是憑證限量的。
一個想賣沒得選,一個想買沒處買,有心人就可以操作了一下了。
大哥也反應過來是甚麼意思了,小聲道:“可不敢幹這些倒買倒賣的事情,被查到就麻煩了。”
陳峰笑道:“哪裡就倒買倒賣了?我自家想吃雞蛋,讓大哥送過來,這都不行!?”
大哥皺起眉頭,小聲道:“話是這樣說沒錯,可就怕出了事情,人家不跟你講理。”
陳峰唏噓道:“大哥,你看這日子過的,要是不想辦法變一變,咱家得窮一輩子,不,下輩子也富不了,而且現如今政策不一樣了,沿海地區人家早就變了。”
大哥聽完之後只是沉默,陳峰也不好逼迫,知道大哥的性子就是這樣,一輩子老老實實,最後死在井下。
沒法子,陳峰帶著老四回老爹那裡,大嫂這邊看自家男人唉聲嘆氣的樣子,忍不住詢問道:“咋了這是?老三走了之後,你就拉這個德性。”
大哥也不隱瞞,把事情說了一下,大嫂聽完後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道:“老三你都不相信,還能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