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停屍間,大夏天的,居然讓人覺得還有點涼颼颼的。
“好了,周正龍同志的遺體在這,各位自便吧!”趙偉往旁邊一站,鄭重的說道。
陳峰表情古怪,而周正毅三人則默契十足,接下來還得跟礦上要賠償,現在就得哭,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讓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三人雖然沒有學過演員的自我修養,但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特別是你有覺悟的時候,主觀能動性一發動,很容易就悟了。
三人向前走去,情緒已經醞釀好了,周正玲兩手往大腿上一拍,嚎啕大哭起來。
“我那苦命的……。”周正玲的話猛然愣住,因為弟弟周正源已經掀開了蓋著周正龍屍體的白布,然後所有人都怔住了。
場面不能說慘烈,應該是簡直就是慘烈。
陳峰抬頭看了一眼,也是一臉懵逼,下意識道:“怎麼跟剁椒魚頭似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周正龍這三個親人,瞬間轉身就往外跑,紛紛發出嘔吐的聲音。
“嘔……!”X3!
趙偉一臉淡然的道:“你們不知道嗎?兇手作案的時候極其殘忍,用鐵錘猛烈錘擊受害人的頭部,可以說受害人是活生生被捶死的。”
周正毅三人臉色慘白,看都不敢再看周正龍一眼。
趙偉道:“賠償的事情好說,你們先簽字把人領回去,治喪辦的人會協助你們的。”
周正玲苦著臉道:“領導,這……這怎麼往回領啊?根本沒法看,晚上要做噩夢的。”
“嗨,都是自家人,有甚麼可怕的。”趙偉淡定道。
周正源立即道:“自家人是沒錯,可是搞成這個樣子……我們帶回去也要嚇死人的。”
趙偉想了想,然後道:“要不這樣……火化?你們帶骨灰回去?”
三人面面相覷,現如今雖然說正在推進火化,但並非極端強制,大部分人死了,還是想找個地方埋掉的。
可是周正龍這模樣,就跟陳峰說的一樣,跟個剁椒魚頭似的,拉回家他們是真不願意。
按照當地的規矩,這人拉回去,還要停靈,可是這個樣子,停在哪?反正三人誰都不願意停在自己家裡,太晦氣了。
“那要不然……就火化吧?”周正毅作為老大開了口,剩下兩人也紛紛點頭。
趙偉直接道:“成,我拿單子,你們籤個字,然後我讓人拉去大通燒了。”
趙偉讓人拿了單子,現場簽字蓋章,確認沒問題後,治喪辦的人就把周正龍的屍體拉走,準備火葬了。
周正毅三人長出一口氣,趙偉則道:“那三位先去招待所休息吧!等骨灰拿回來之後,咱們再談賠償的事情。”
三人被周正龍的屍體嚇壞了,此時腦子裡也不想那麼多,被趙偉牽著鼻子走,老老實實去招待所休息了。
陳峰在旁看了半天沒吱聲,趙偉見三人走了之後,這才道:“陳老弟,看出啥名堂沒有?”
陳峰樂道:“這火化之後,賠償的事情……怕是就要趙哥你說了算了。”
趙偉哈哈一笑,點頭道:“我們負責這一塊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者家屬攏著屍體找麻煩,太難看,也不好處理。”
“只要屍體處理掉了,剩下的事情就好說了,不過陳老弟你放心,我肯定妥善處理。”
別看周正玲他們咋咋呼呼的,說到底面對這樣的事情,還是個沒有經驗的小老百姓,被趙偉一嚇,就被牽著鼻子走了。
陳峰此時一臉鄭重的道:“趙哥,您千萬別因為給我面子,縱容他們,私是私,公是公,這個我還是分得清的。”
趙偉也是一臉讚歎的道:“難怪吳科長這麼看重你,確實,咱們幹工作,就得公私分明,不然生活和工作一攪和,不可能不出問題。”
“趙哥跟我們吳科長認識?”陳峰笑問道。
趙偉哈哈一笑道:“中午還一起吃飯呢,吳科長跟我千叮嚀萬囑咐,說這件事情上務必給你方便,你也不要擔心,我讓他們把屍體先處理掉,也是為大家好。”
“沒有屍體在,大家心平氣和的聊,該給的我們礦上不會含糊,而且吳科長都說要照顧了,我也儘量多安排。”
陳峰連忙道:“趙哥,我師父是我師父,這仨人是這仨人,說句難聽的,你看他們對我師父的態度,虧不虧心啊?!”
陳峰唉聲嘆氣的道:“要我說,我師父死了,好處他們得了,結果連屍體都不想讓我師父下地,您受累……儘量壓一壓,不然我怕我師父死不瞑目。”
趙偉連連點頭,這話說的有理有據,師徒情深,比周正龍那三個親人像樣多了。
可不是嘛,死了之後賠償便宜三個這樣的貨,泉下有知都得死不瞑目。
“難怪吳科長說你重感情,厚道,確實如此,那你放心吧!你趙哥幹別的不行,折騰他們還是手拿把攥的,保準不讓他們佔便宜!”趙偉給陳峰打了包票。
當然了,嘴上說的這麼義氣,其實心裡樂開花了,自己的工作就是儘量給礦上爭取利益,本來有吳文華開口,這事還挺不好辦,現在陳峰主動請求,趙偉是真得了裡子又得面子自然高興,也上心。
跟趙偉告別,陳峰可以回家了,這邊的事情沒有需要他配合的了。
回到家裡,林幼薇還沒下班,陳峰就琢磨做點飯,等林幼薇下班了,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家裡蔬菜不少,都是爹孃給裝的,就是沒肉,陳峰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看看,能不能搞點葷腥回來。
人走到街邊上,就看見有人鬼鬼祟祟的藏在巷子裡,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的。
陳峰心中一動,知道這是有膽大的,趁著天擦黑,出來賣東西。
1978年,沿海地區已經有私營經濟的影子了,不過內陸依舊管束較緊,可是有需求就會有市場,一些膽大的,其實已經行動起來了。
陳峰摸進巷子裡,原來是兄弟倆在巷子裡偷摸賣魚獲呢,只不過陳峰來的遲,基本上已經賣的差不多了。
“兄弟,還有沒有了?”陳峰扒拉過來問道。
兩人裡年紀大點的連忙道:“對不住,已經賣完了,就……就剩下個大頭鰱子的頭,你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