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礦工的話讓大家都是一怔,然後表情更加古怪了起來,瓦斯管這東西……大是夠大了,皖淮煤礦因為是高瓦斯礦井的原因,採用的抽排管是直徑780MM的型號,也就是78厘米,如果一個成年人要爬進去的話,問題不大,但最大的問題是……這玩意誰敢爬?
瓦斯抽排管道,是用來抽排迎頭瓦斯的,裡面聚集了大量的瓦斯氣體,進去就是找死,煤氣中毒見過沒有?進去之後,幾分鐘就得歪倒在那裡。
“唉,是我亂說話,瓦斯管道怎麼能爬!”老礦工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之色,自己也是昏了頭,光想著救人,就想到這個風險有多大,進去不就等於找死嗎?
吳文華心裡忽然一動,忍不住看向自己攜帶的化學生氧自救器,臉上浮現出一絲猶疑之色,幾秒後立即問道:“能不能先把瓦斯管道排空!?”
“可以,但需要時間,估計得幾個小時。”副隊長開口說道。
旁邊一名工人搖頭道:“幾個小時都夠嗆,我剛才看了,饋電都埋在裡面了,想開機都開不了。”
副隊長立即道:“也未必,之前瓦斯泵一直是開著的,從剛才出事才斷的電,裡面未必有多少瓦斯,只要想辦法開機,也許要不了幾個小時。”
剛才說話的工人是採煤隊的電工,此時毫不猶豫的搖頭道:“不是你那樣說的,泵雖然之前一直開著,但是迎頭的瓦斯也一直在往外排,斷電的時候,裡面積聚的瓦斯會回流的,甚至……甚至從迎頭的抽採口外溢,所以……老陳根本就沒有幾個小時,算上迎頭產生的瓦斯,他隨時可能會瓦斯中毒而死。”
眾人的臉色再次難看起來,剛才才升起一點可能,現在就被徹底掐滅了。
吳文華臉色難看,目光再次看向隨身攜帶的化學生氧自救器,心中暗道,難不成冥冥中自有一番緣法?不然怎麼自己剛拿著陳峰的自救器,這邊就遇到了這種事情。
“我再問一個事。”吳文華眼中放出狠色,立即道:“如果我能不怕瓦斯,鑽進去,到另外一邊把老陳救出來的機率,大不大?”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吳文華說這話,大機率是想冒險衝一下,可這是礦上的科長,誰出主意,死在裡面怎麼辦?
吳文華心裡著急,立即道:“問你們話呢!副隊長你說,能不能把老陳救出來?”
副隊長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可此時被點名,心裡也確實惦記著工友,咬牙道:“有可能,但不包百分之百,裡面老陳甚麼情況,大家誰都不知道,進去的人能不怕瓦斯,但老陳呢!?要是在瓦斯管路里耽誤的久了,拉出來……拉出來也是個死人了。”
“那我們有多長時間?”吳文華問道。
副隊長搖頭,這個他是真不知道,最後還是老礦工開頭道:“沒多長時間,我以前經歷過瓦斯突出,按照當時的經驗來看,如果老陳中毒,超過十分鐘,救出來也夠嗆,活了對家裡也是拖累,我看……最遲不能超過十分鐘,越短越好。”
老礦工的經驗沒有科學佐證,但吳文華此時也沒有別的選擇,便道:“裡面塌方大概有多少米?”
“不會超過四十米。”副隊長立即說道,這點把握他還是有的,從之前支護的情況,大概能算出來掉頂的距離。
“拆這邊的瓦斯管,我進去到那邊,一兩分鐘就夠了。”吳文華算了一下,然後道:“問題是老陳那邊,他要是不知道拆管子,我過去了也得被堵住。”
“敲管子,所有人一起敲瓦斯管,老陳會明白的。”副隊長說道。
吳文華點頭,咬牙道:“敲管子,另外卸管道,螺絲卸下來,不要開啟,你們退到風門外面,我自己做後續操作。”
副隊長眼睛一紅,咬牙道:“吳科長,你有甚麼法子,交給我,我上!救自家兄弟,沒道理讓你送死!”
吳文華一把推開副隊長,同樣眼睛泛紅道:“去你媽的,我是領導,我不上讓你上?你當我是甚麼東西!?現在這裡我官最大,聽我的,該卸螺絲卸螺絲,該敲管子敲管子,咱們拼一把!”
有吳文華這話,所有人都動了起來,而吳文華拿起自救器,喃喃道:“老弟,你可靠譜點,不然哥們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如果自救器管用,那不用誰,如果不管用,吳文華爬的進去,怕是爬不出來,最後肯定要死在瓦斯管路里。
不過吳文華也算是有牙口的,此時二話不說,將自救器摘下,開啟,按照之前陳峰交代的方式使用,最後戴上鼻夾和口具。
東西一上,吳文華立即就有一種憋悶感,不過沒等他擔心太久,一股熱氣從氣囊裡傳開,原本憋悶的感覺消失不見,自救器開始起作用。
吳文華臉色大喜,只要自救器管用,那就有機會把人救出來。
“卸掉了!”副隊長喊了一聲,瓦斯管路上的螺絲已經全部卸除,現在只要蹬一腳,就能把管路給蹬開。
吳文華立即揮手,示意眾人退出去,不然瓦斯管路一開,裡面的瓦斯瀰漫開來,到時候大家都死定了。
“吳科長,不行還是我……!”
吳文華不等對方說話,抬腿就是一腳,把眾人轟走後,目光看向瓦斯管路,心裡暗道,老陳,今天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命了。
吳文華等其他人退出風門外,一咬牙踹開瓦斯管路,然後直接鑽了進去,78厘米直徑的管路已經不算小了,可是也只能讓吳文華在裡面用爬的姿勢前行。
吳文華一邊爬一邊敲擊管路,而另外一邊也傳來同樣的敲擊聲,顯然老陳領會了眾人的想法,此時也在拆卸瓦斯管路。
等吳文華爬到老陳所在的位置,發現老陳還沒把管路完全拆開,只能趴在那裡等待,喉嚨傳來一陣火燎一般的感覺,化學生氧自救散發的熱量,就好像要把他的嗓子給烤乾一樣。
“媽的!磨嘰甚麼呢?!不想要命了?”吳文華心中暗道,但也明白,外面是幾個人一起卸,裡面是老陳自己,肯定沒有那麼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