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雖然是週六，卻是國慶調休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放假一時爽，調休火葬場。放假時的快樂如同泡沫般轉瞬即逝，連上七天班的痛苦，卻是緊跟著如影隨形。
不過對於廣大榮耀粉而言，值得欣慰的是，聯盟照例在這天安排了常規賽。下班回家以後，煮碗麵，開啟直播，看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也算是對疲憊心靈的一點慰藉。
而對於H市的嘉世粉來說，這更是一個值得銘記的日子，第九賽季以來，嘉世新陣容首次全員出戰。哪怕是在工作日的夜晚，嘉世主場依舊座無虛席，人聲鼎沸，
“真是人山人海啊……”坐在觀眾席前排的吳雪峰不禁感嘆。作為嘉世元老，從江老闆手裡拿張票，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以前不也是這樣嗎？”江語純好奇地側過頭。
“那時候哪比得上現在。”吳雪峰笑著搖頭，“以前的場館只是湊合湊合，周內體育館還打羽毛球、辦運動會，到了比賽日才手忙腳亂地搭臺子，觀眾稀稀拉拉，音響還時不時滋啦作響。”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這座因亞運會而脫胎換骨的場館，擁有流線型的穹頂、環繞舞臺的全息投影、如星河傾瀉般的燈光系統，還有那塊幾乎覆蓋整面牆的超清巨幕，處處透著未來科技感，與記憶中那個破舊的老舊體育館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聯盟主席馮憲君曾經感慨，這座由江語純一手重建的嘉世體育館，早已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比賽場館，而是一座屬於榮耀的電競殿堂。
“吳隊這次回國待多久？”江語純又問。
“大概還有半個多月吧。”吳雪峰笑了笑，眼底浮起一層溫軟的光，“老婆孩子還在國外，得早點回去陪他們。怎麼，江老闆是有事要交代？”
對於這位嘉世的新掌舵人，他發自內心地欣賞。放眼全球電競圈，如此慷慨投入的老闆，恐怕再難找出第二個。
每一個真心熱愛榮耀、熱愛嘉世的人，都讓他倍感親切。因為這裡承載著他的青春，珍藏著他最寶貴的記憶。
“電競之家你知道吧？”江語純問道。
那是圈內資歷最老的電競媒體，他們的常駐記者曹廣誠，曾是嘉世多年的隨隊記者，吳雪峰怎麼可能不知道？
見他點頭，江語純繼續說道：“他們最近在籌備一部關於嘉世的紀錄片，想邀請一些老隊員做訪談。你正好回來了，不如抽空去他們那兒坐坐，聊幾句。”
其實這種小事，本不該她親自過問。只是崔立前兩日彙報時，她恰好記在心裡，此刻順口一提罷了。
說起這部紀錄片，倒也有幾分曲折。
最初電競之家是想做一部榮耀亞運紀錄片，在集訓期間拍攝了大量素材。前期審批都已經透過，卻因內容涉及選人策略、戰術組合、訓練方法等敏感資訊，聯盟稽核時擔心外流後被其他國家研究借鑑，提出了大量刪改要求。一紙通知下來，整部片子幾乎要推倒重來。
眼看釋出遙遙無期，曹廣誠卻沒有放棄。他到底是老江湖，很快調整方向，既然亞運的事情不好講，那就講嘉世不就行了？
這一年，嘉世如何從深淵中浴火重生，從衰落中奮起，這本身，就是一部足夠動人的故事。
他們本就在集訓期間拍攝了不少嘉世隊員的體能訓練、日常備戰的畫面，再加上他們平時隨隊拍攝的素材，只要補充一些對內部人員的採訪，稍加梳理、重新剪輯，做出一部關於嘉世的紀錄片，倒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江語純對此並不在意，甚至難得地動了點惻隱之心，主動提供了裝置、技術和資金上的支援。紀錄片這東西嘛，大家都知道，拍出來也賺不到甚麼錢，賠本賺個吆喝罷了。
在她看來，電競之家這番折騰，無非是不甘心辛辛苦苦拍攝的素材打了水漂，總得拿出個成品來交差。既然沒讓她親自出鏡，又不牽扯商業利益，也就由著他們去了。
此時的她，還渾然不知這部紀錄片，日後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好啊。”吳雪峰爽快地答應，“我也很久沒見曹哥他們了。”
話音未落，場館燈光驟然暗了下來。
“咦……”他望向賽場中央緩緩亮起的全息投影，輕聲道，“比賽要開始了。”
“今年的嘉世，真是新人輩出啊。從前幾輪比賽來看，邱非和唐柔的表現都相當老練，都是最佳新人的有力競爭者。”潘林在解說臺上侃侃而談。時隔一週重回這個場館，亞運奪冠的盛況彷彿還在眼前，心情卻多了幾分輕鬆愜意。
同一支隊伍，竟能同時湧現出兩位最佳新人的候選人，這在聯盟歷史上都實屬罕見。不過好在，不論是邱非還是唐柔，都不是會在意這種虛名的人。
“說起來，退役復出的選手還算新人嗎？”李藝博打趣道。
“你是說讓張佳樂去競爭最佳新人？聯盟規則裡好像還真沒細說……”潘林先是一愣，隨即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畢竟在榮耀聯盟裡，退役後復出的先例本就屈指可數。
“那用新賬號卡的選手，又算不算新人呢？”李藝博繼續打趣，“就比如說……”
他話音未落，現場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當個人賽第一場的對陣名單亮起時，尖叫聲瞬間達到沸點——
君莫笑VS暗無天日。
葉修對劉皓。
葉修顯然聽到了解說席上的調侃，登臺時嘴角微揚，腳步輕快，還特意朝觀眾席揮了揮手。
榮耀十年，上場仍是新人，這也是沒誰了。
可如果換個角度想，這看似玩笑的話語背後，藏著的卻是一顆永遠追逐巔峰的心。或許正是這份永不褪色的熱愛，才讓他成為當之無愧的榮耀第一人。
江語純坐在座位上，看著這位“超級新人”葉修坐進比賽席，慢悠悠戴上耳機，神情專注又鬆弛，已經快要忍不住笑死了。
葉修在第九賽季以君莫笑登場，將一葉之秋交給邱非，這是早就定下的計劃。亞運會決賽的那場團隊賽，正是他留給一葉之秋最完美的告別。
邱非將成為一葉之秋的繼任者，這件事，其實在賽季初的嘉世採訪裡就已經提到過。那時全網譁然，紛紛猜測葉修是否將在亞運後退役，直到君莫笑橫空出世，大家才明白，他只是想用新的方式，續寫屬於他的故事。
而嘉世粉們，雖然不捨葉修與一葉之秋的分離，畢竟在他們看來，葉修與一葉之秋早已不分彼此，是無數人青春裡的圖騰。但比起退役，能多看他打一天比賽，已是莫大的幸福了。
倒是邱非肩上的擔子驟然加重，鬥神接班人這個稱呼，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能當得起的。但這個沉穩的少年依舊如青訓營時期一樣，認認真真地訓練，認認真真地比賽，認認真真地覆盤，彷彿外界的喧囂從未抵達他的世界。
“咦，是劉皓啊。”吳雪峰望著越雲戰隊登場的身影，眉梢微挑，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劉皓也曾是嘉世青訓營的一員，第五賽季接過薛明凱留下的魔劍士賬號出道。在吳雪峰退役前，他勤勉踏實，表現亮眼，被葉修挑中入隊，後來還擔任副隊長，也曾備受期待。
可再後來……人心經不起時間的打磨。漸漸地，心浮氣躁、爭功諉過、拉幫結派的苗頭都冒了出來。吳雪峰聽說以後，曾私下勸過葉修考慮換人，奈何那時陶軒吝於投入，既不願引援，也不願動舊人，最終只得作罷。
“怎麼感覺劉皓總撞上葉隊呢？”江語純輕聲嘀咕。由於崔立怕惹火上身，而且劉皓等人排擠葉修的事情做得也不算太明顯，所以她一直都對這事兒不是很清楚，只覺得這倆人像是命裡相剋。
上賽季常規賽，霸圖守擂的劉皓碰上同樣守擂的葉修，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季後賽個人賽首輪再次相遇，又被碾壓到潰不成軍，直接拖垮全隊士氣，導致霸圖早早出局。
而這一年，劉皓轉投越雲戰隊成了隊長，還把王澤、申建等人從神奇戰隊挖來，那都是他當年在嘉世共事過的老熟人，顯然是想要藉著這些老班底重振旗鼓。
越雲戰隊的老闆也是精打細算，這兩年單抽出了孫翔這個SSR級的王牌，賣給輪迴以後也是賺得盆滿缽滿。如今花點小錢收幾個物美價廉的前嘉世隊員，圖個安穩保級，萬一青訓再爆個孫翔式的天才，又能大賺一筆。
可他萬萬沒想到，外界竟開始叫他們偽嘉世。小嘉世也就罷了，聽著還帶點親切，可偽嘉世是甚麼鬼啊！
越雲戰隊這個賽季開局倒也算順風順水，兩勝兩負，戰績居然和霸圖這樣的老牌豪強持平。雖說本輪碰上了衛冕冠軍嘉世，但越雲老闆心態很佛系，不求贏，只求別輸得太難看，能撈個一兩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劉皓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上意。雖然他至今都沒搞明白自己到底哪兒得罪了江語純，竟然被“發配邊疆”，但在越雲可是把老闆哄得服服帖帖。老闆那點小心思，他自然心領神會。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排在個人賽，親自披掛上陣打頭陣，準備完成老闆“保底一分”的KPI。
不管怎麼說，只要不被剃光頭，結果就還能說得過去吧。
可命運偏偏愛開玩笑，對陣名單一出，他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葉修！用的還是君莫笑這個bug級散人！
真是天要亡他啊……這個嘉世主場，是不是有毒啊！
要知道，就連亞運集訓時那些國家隊大神們，面對散人都束手無策。國際賽場上各國頂尖高手絞盡腦汁，也沒琢磨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對策。
散人這個職業，說白了就是榮耀裡最不講道理的存在，技能池深不見底，套路千變萬化，他一個小小的連全明星都沒進過的魔劍士，能想出甚麼辦法來？
跟別的大神打，你只需要提防他們的手速和操作。跟葉修打，你還得提防他那突破天際的腦洞，散人這職業，簡直就是為他的想象力量身定做的。
當然，很多人對散人有個誤解，就是散人隨時都能施展120個技能。但其實由於技能點有限，加點太分散反而會變成刮痧師傅。真正的散人，是在海量技能中精挑細選，構建出一套既靈活又致命的技能組合，而葉修，早已把這套玩成了藝術。
此刻，劉皓看著葉修那張總是帶著淡淡微笑的嘲諷臉，看著那舉著千機傘徐徐走來的君莫笑，心態是崩潰的，內心是絕望的，還沒開打就先慫了三分。
這，正是劉皓遠遠不如邱非的地方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如果連亮劍的膽氣都沒有，還沒開打就先想著怎麼體面地輸，那結局自然早已註定。
如果是邱非站在這裡，管你對面是君莫笑還是一葉之秋，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挺矛直進，寸土不讓。
“老薛要是知道他的暗無天日被這麼虐，怕是要哭暈在廁所。”吳雪峰搖頭笑道。
魔劍士雖是板甲職業，但作為核心輸出手段的波動劍偏中遠端，被近身後簡直就是嚼勁稍好的脆皮烤鴨。而散人，最不缺的就是貼臉手段。
更讓劉皓不安的是，葉修今天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自從他離開嘉世以後，葉修對他一直是淡淡的客氣疏離，卻從來沒有情緒外露。可今天，那眼神裡竟透出一絲……厭惡？
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真討厭他，早該在當年就翻臉了，何必等到今日？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可接下來的發展，卻一點點印證了他的不安。
開局沒多久，君莫笑身影一閃，憑空消失。
換作其他職業，這種消失多半能猜出用了甚麼位移技能，可面對君莫笑？你得從幾十個低階技能、打製技能裡盲猜一個，簡直是在跨專業考研。
劉皓還在絞盡腦汁猜對方用了甚麼技能，君莫笑卻已發動影分身，落點不是背後，而是正上方！
他慌忙操控暗無天日舉劍上撩，可螢幕猛地一震，角色整個人向後倒去。
鷹踏！
一腳正中面門！
“影分身接鷹踏？這種跨職業的技能連招……對預判的要求已經超綱了。”李藝博的語氣裡滿是同情。
更狠的還在後面，君莫笑從天而降一記鷹踏，一腳踩中後毫不停歇，啪啪啪五連踩全招呼在暗無天日的臉上！
這本來是散人的常規連招，可劉皓卻從中品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洩憤意味。
是他太敏感了嗎？葉修如今手握第四冠、亞運金牌加身，地位如日中天，又何必特意針對他？
接下來的比賽過程，劉皓恨不得自己是個脆皮元素法師，至少能死得痛快點。魔劍士這身板甲確實抗揍，但副作用就是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虐的時間無限延長。
圓舞棍摔得他眼冒金星，格林機槍送他一路火花帶閃電，浮空彈緊隨其後，他彷彿是一顆檯球，在葉修的連招裡被肆意地抽打，像陀螺一樣轉了起來。
“榮耀！”
當暗無天日的血條歸零時，全場歡呼如雷。劉皓摘下耳機，滿頭冷汗，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這樣痛苦的折磨，終於結束了。
隊長尚且如此狼狽，越雲戰隊後續的比賽更是潰不成軍。個人賽、擂臺賽、團隊賽，全線崩盤。一觸即潰這個詞用在他們身上，都算是抬舉了。
10：0！
賽後虎撲評分一句毒舌總結精準扎心：“說是偽嘉世，都有點侮辱嘉世了。”
越雲老闆看到這句話，差點沒把手機砸進地板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