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這一手,不僅騙過了對手,連解說與觀眾都被矇在鼓裡,唯獨臺下的黃少天一眼就看穿了門道。
沒辦法,論用假動作騙人,黃少天才是真正的行家。平日裡閒著沒事的時候,他就專門研究過哪些動作能干擾對手,哪些又和技能前搖高度相似,順帶還指點了旁人兩下。
看著全場一臉茫然的模樣,黃少天差點笑到從椅子上滑下去。怎麼樣?沒想到吧?沒想到那個剛猛霸道的大漠孤煙,居然也有玩猥瑣流的一天?
韓文清凱旋歸來時,黃少天笑嘻嘻地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比賽席。
只可惜,他的好心情,只維持到這場比賽結束前的那一刻為止。
第二場,中國隊出場的正是黃少天,而他的對手則是韓國隊的盜賊選手。
像是這種隨機地圖的個人賽,自然不會是依賴場地佈置的陷阱賊,這位韓國第一盜賊,主打的是戰鬥賊路線。
——嗯,事實上,本屆亞運會登場的盜賊選手,幾乎清一色都是戰鬥賊流派。像方銳那樣整天跟人玩心眼的猥瑣流陷阱賊,在世界範圍內都是鳳毛麟角。
雙方隨機到的地圖是古墓秘境,整個場景半埋地下,只有地面和巖壁反射進來的微弱光線。有些區域半明半暗,不少角落更是昏暗幽深,幾乎接近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即便導播將畫面亮度調得很高,觀眾們依然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輪廓,而比賽中的兩位選手的第一視角更是漆黑一片。
不過觀眾看不清,不代表職業選手也看不清。在這種環境下,除了視覺,聽覺也變得至關重要,風聲、碎石聲、腳步聲,任何細微的響動都可能暴露行蹤。
雖然大家常說夜雨聲煩玩得像刺客,但比起真正的暗夜系職業,他更多是靠走位隱藏身形,不像盜賊,往暗處一縮,便如水融入墨般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最先發起進攻的是韓國隊的盜賊選手,他自陰影中驟然現身,一道黯淡的灰色刀光一抹而過,換作是其他人,說不定還真被他偷襲成功了。
可迎接他的,是冰雨凌厲的破空聲。
盜賊瞳孔一縮,匕首猛地上揚,堪堪架住冰雨的鋒芒。匕首的判定弱於光劍,一擊便被彈開,可下一秒,密集的金鐵交鳴瞬間炸開,噹噹噹當的脆響在昏暗古墓裡連成一片,火花四濺。
在這種近戰對決中,武器的選擇至關重要。劍客能夠選擇精通的武器種類很多,重劍、大劍、短劍、太刀、光劍都是能用的,各有各的利弊。不過在夜雨聲煩的影響下,國內劍客玩家大多選擇了最炫酷的光劍,但在這種環境中,就如黑夜中的螢火蟲那般耀眼。
而盜賊的選擇則相對較少,無非匕首或者雙劍,而眼前這位韓國選手,用的正是匕首。
暗夜系職業最突出的特點就是攻速迅猛、連擊密集,無論是刺客、忍者還是盜賊,走的全是短平快的強攻路線,一出招便是狂風驟雨般的連環快打。再加上匕首攻速本就冠絕全職業,這名韓國選手更是把快攻風格發揮到了極致。
而劍客的技能節奏雖然略遜一籌,可夜雨聲煩的預判與走位也是頂尖水準。一時間劍匕狂亂交錯,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座古墓石室,激烈的碰撞聲連綿不絕,幾乎沒有半分間隙。
“雙方的操作都相當精準。”解說席上吳雪峰不禁感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如此高水平的對攻,放在早年的賽事裡可是難得一見。
“只是這地形對劍客太不友好了。”李藝博眉頭微蹙,狹窄巷道極大限制了劍客的發揮。夜雨聲煩本就是擅長奔襲突擊的型別,在這種昏暗逼仄的空間裡,根本施展不開。
噹噹噹當——
兵刃碰撞聲密如暴雨,這一輪對拼毫無花巧,純粹是眼力、預判、手速和意識的較量。雙方以攻對攻,螢幕上火花四濺,轉眼間就是三四分鐘過去。
兩名角色的血量交替下滑,在這逼仄的空間裡,夜雨聲煩連劍影步都難以施展。雙方的血條都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生死關頭,兩人幾乎同時開啟了大招。
面對盜賊打製的刺刃風暴,幻影無形劍驟然綻放,劍光如雪,在黑暗中劃出璀璨的軌跡。
殺殺殺殺殺殺殺——
即便盜賊身法迅捷,在這種逼仄空間裡也無處可躲,而夜雨聲煩也選擇用肉身硬抗,以血還血,兩邊大招對撞,血花在螢幕上瘋狂四濺。
看劍看劍看劍看劍看劍!
黃少天在心中默數著劍招,幻影無形劍的攻速越來越快,第九劍、第十劍、第十一劍……
但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這套幻影無形劍,竟然一劍暴擊都沒有!
他差點以為系統出了BUG,恨不得當場舉手叫裁判。整整十五劍啊!除了起手的拔刀斬以外,剩下的全是白字傷害,連一個象徵暴擊的紅色數字都沒跳出來!
作為頂尖選手,黃少天對傷害的計算向來精準。之所以敢跟對面貼身硬拼大招,就是因為他已經精確計算了雙方的傷害和技能。按照他的暴擊率,再怎麼倒黴也該有五六個暴擊才對。
可誰能想到,他的運氣竟然能背到這種地步!
最終,在中國觀眾們愕然的眼神中,夜雨聲煩黯然倒地,而對面的盜賊,竟然還殘留著2%血量,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血皮,硬是撐到了最後。
“我靠靠靠靠靠!”黃少天憋得滿臉通紅,差點就要在公屏上瘋狂輸出,又怕違反比賽規則。等他一臉憋屈地走下比賽席,一開口就把隊友們吵得頭暈眼花。
但凡多一劍暴擊!就一劍!結局都不會是這樣!他這暴擊率怕不是假的吧?
“少天,剛才其實可以稍微後撤拉扯一下,等一輪技能CD再打的。”臺下的隊友們面面相覷,喻文州沉吟許久,最終也只能給出這樣的建議。
這話聽著終究有些馬後炮。整場對局裡黃少天臨場的操作、走位與判斷全都堪稱完美,只是誰都沒有想到,人竟然會倒黴到這種程度。
但想想黃少天在聯賽中的光輝事蹟,那也是相當有梗了,經典倒黴名場面是數不勝數,甚麼被卡在牆裡、被一炮轟下山崖、團隊賽打到一半武器耐久度不夠等等。這回又碰見個十五劍不暴擊,這也是沒誰了。
“要不真去拜拜吧?我聽說H市的靈隱寺還挺靈的。”楚雲秀無奈搖頭。
“對啊黃少,去求個轉運符吧。”孫翔一臉誠懇地建議。
“只要別去雍和宮就行。”江語純補充道。
其他人還好,被孫翔用這種同情的目光看著,黃少天突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或許按照喻文州所說的那樣,當時打得再穩妥一點,也許結局就不一樣了。
可是,不鋒芒畢露的夜雨聲煩,不積極進攻的夜雨聲煩,還是夜雨聲煩嗎?
不過轉念一想,連韓文清都能玩猥瑣流了……那他是不是也該學著穩重一點?
就在黃少天陷入左右腦互搏的糾結時,葉修站起身拍了拍他。雖然賽前就做好了接受任何結果的準備,但真的痛失好局時,葉修心裡也不免遺憾:“辛苦了,先好好休息調整一下,待會兒還有比賽要打。”
接下來便是第三場,2V2的對決即將開始。
解說席上還在為上一場惜敗惋惜不已,可當潘林看清登場的兩名中國隊選手時,語氣瞬間振奮起來:“接下來登場的中國隊雙人組合!是葉修與蘇沐橙!”
本來還在唉聲嘆氣的觀眾席,這會兒卻是又沸騰起來。只要是熟悉國內聯賽的,誰不知道這對搭檔的默契程度。
更何況,只要看到葉修坐在比賽席上,所有人心底都會莫名多上幾分安穩。
“只是不知道這一場,葉修選手會選用一葉之秋,還是君莫笑。”李藝博疑惑道。
“肯定是一葉之秋。”吳雪峰語氣十分篤定。縱觀聯盟,又有哪一組搭檔,能比得上蟬聯多年最佳組合的一葉之秋與沐雨橙風呢?
雖然君莫笑能出奇制勝,但在剛剛丟掉一分的情況下,穩妥才是上策。
“那這麼說來,決賽全程都很難見到君莫笑登場了?”潘林追問道,“而且待會中國隊會派誰守擂呢?”
賽前就有不少分析指出,君莫笑與王不留行,一位散人、一位魔術師,都是偏向獨行俠的打法,很難在短時間內融入團隊戰的體系。上一輪對戰韓國隊的失利,正是因為王不留行與其他隊友脫節,導致陣型出現混亂。
“我想,這也是刻意保留實力,把更多的底牌與精力,全部留存到後面關鍵的團隊賽當中。”吳雪峰解釋道。
此時韓國隊這邊登場的,則是鬼劍士搭配彈藥專家的雙人組合。
雖然是國慶長假期間,但虛空戰隊仍有部分選手留在俱樂部訓練。看到韓國隊派出鬼劍士,眾人連忙喊回了趁著比賽間隙去休息的李軒與吳羽策。
“快看!韓國隊派鬼劍上場了!”
就像中國以戰鬥法師聞名、日本以忍者見長一樣,韓國賽區也有自己的優勢職業,驅魔師和鬼劍士就是其中的代表。
“哦?”李軒快步走回訓練室,“讓我看看……”
“雙人戰的話……是斬鬼嗎?”吳羽策緊隨其後問道。
這段時間,虛空戰隊的這對雙鬼組合,每天晚上都會坐在一起,一幀一幀地反覆研究亞運會上的鬼劍士比賽錄影,一同細緻拆解分析。
“不對……這個ID之前沒見過。”李軒搖頭道。
“的確陌生。”吳羽策也點頭確認。
或許其他人記不清,但他們倆對亞運會上出現過的鬼劍士ID瞭如指掌。韓國隊這個鬼劍士的ID與之前完全不同,連解說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這正是韓國隊暗藏的小巧思,他們此前之所以在比賽規則裡同意選手使用不同的賬號卡,就是因為部分韓國選手準備了兩張賬號卡。
就比如這位韓國的鬼劍選手,平時只用陣鬼打團隊賽,卻很少有人知道他還借來了聯賽中另一位鬼劍士的賬號,暗藏了一手陣斬雙修。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中國隊這邊還藏著君莫笑這樣一個更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