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H市的天氣今天是小雨轉多雲,天色略顯陰霾,最高氣溫不過二十五度。天氣算不上悶熱,可葉修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薄汗。他接過江語純遞來的礦泉水,仰頭一口氣灌下小半瓶。
“很累吧。”江語純輕聲關切道。旁人都只顧著驚歎場上的精彩操作與戰術博弈,只有她一直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APM數值,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散人這種打法,需要不斷切換千機傘的形態,配合各種冷卻極短的低階技能,對手速的要求遠勝其他任何職業,在頂尖對決中,簡直就像在玩最高難度的噩夢級音遊。
江語純甚至暗暗懷疑,要是換喻文州來操作,會不會直接崩潰掉。
對面選手的手速全程維持在250左右,可葉修自始至終沒下過300,峰值更是一度衝破400。完成一挑二的壯舉背後,是常人難以想象的消耗。
“沒事。”葉修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再來三個也不成問題。”
若是放在從前,這樣高強度的手速爆發確實會讓他感到有些疲憊。但經過這一年系統的體能訓練,此刻的消耗反而讓他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葉修活動了下手腕,感受著指尖依舊靈活的反應,想起那些被江語純逼著晨跑的日子,還有在健身房裡揮汗如雨的訓練時光,嘴角微微上揚。
“一挑二還不夠你嘚瑟的?還想一挑五啊?”黃少天立刻在旁邊嚷嚷起來,“風頭全被你搶光了,害得我連出場表現的機會都沒了!”
“這不正好讓你養精蓄銳。”葉修偏頭看向黃少天,“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黃少天扭頭衝喻文州一揮手,“走,該我們上場表演了!”
中國隊的團隊賽陣容從不是固定不變的,幾乎每場比賽都採用不同的選手組合,與其他國家相對固定的陣容形成鮮明對比。
這簡直是所有戰術大師夢寐以求的局面,手裡一把頂尖好牌,個個都是王牌級別的選手,不是雙王就是四個二,選擇困難症都要犯了,真是幸福的煩惱。
當然,陣容安排也不是隨便抓六個人上場那麼簡單。考慮到選手間的默契配合,有些組合幾乎是繫結登場的固定搭配,比如夜雨聲煩與索克薩爾、一葉之秋與沐雨橙風等等。
這類搭檔通常會作為團隊核心,配上石不轉這位穩定的治療,構成了團隊賽的核心框架。再根據對手特點搭配其他選手,就能衍生出無窮無盡的變化。
也多虧隊裡戰術大師雲集,隨便都能上兩個統籌佈局,不然光是這般多變的戰術安排,就足以讓人眼花繚亂。
而對觀眾來說,這簡直是視覺盛宴,每一場都能看到中國隊以不同陣容、不同戰術登場,實在是看得過癮至極。
這場團隊賽,正是以夜雨聲煩與索克薩爾的“劍與詛咒”為核心,搭配一槍穿雲、橫刀、石不轉,再由風城煙雨擔任替補組成。
從配置上看,這是相當標準的團隊賽陣容,是2近戰、2遠端加1治療。而在喻文州的指揮下,這支隊伍展現出的戰術配合,簡直就是至臻加強版藍雨。
本次團隊賽的地圖,名為羅曼群島,由數座零散分佈的小島構成,島上植被茂密叢生,林間光線昏暗。如果是晴空暖陽,這裡本該是度假勝地,但此刻濃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米,海風裹著水汽穿行在林木之間,氣氛不免有些陰沉壓抑。
再加上潮水時漲時落,島嶼間的通路時隱時現,迷霧中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配合著迷茫的島影,確實有種驚悚片般的氛圍。
但對中國隊這些身經百戰的選手來說,這樣的環境反而更有利於他們施展戰術。
按照比賽設定,雙方選手在地圖內呈對稱點位重新整理,中國隊全員出現在左下角的小島上,而越南隊則重新整理在與之對應的右上角區域。
這片群島地圖的外圍小島面積有限,植被低矮稀疏,視野相對開闊,沒甚麼迂迴周旋的空間。唯獨地圖中央是一座大島,密林遮天蔽日,幾乎不用多想,最終決戰註定會在這裡展開。
“好的,觀眾朋友們可以看到,中國隊其餘選手保持陣型穩步推進,唯獨夜雨聲煩獨自脫離大部隊,徑直朝著中央主島衝過去了。”解說潘林迅速解說道。
如果是以前的話,各支戰隊都依靠打字交流指揮,即便只是簡短几句,但整體戰術佈置一目瞭然,解說起來也輕鬆許多。
可如今賽場開放語音溝通,現場又聽不到指揮內容,各個戰隊在想甚麼,有甚麼準備,那就只能全靠猜了,這兩天解說們也沒少因此鬧出笑話。
不過眼下這種場面,以他們專業解說的水準,還是能看出些門道。黃少天在團隊賽中向來擔任先鋒的角色,這種戰術安排早已成為他的標誌性打法。
在這張隨機抽取的陌生地圖上,雙方選手都像是初入叢林的探險者,對地形的熟悉程度幾乎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每一簇植被的分佈、每一段潮汐的規律,都可能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此時此刻,黃少天操縱著夜雨聲煩,如離弦之箭般衝向中央島嶼,劍客輕盈的身影在礁石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海霧中。
後方隊友則保持著標準的菱形防禦陣型,一槍穿雲突前,石不轉殿後,橫刀與索克薩爾分居兩翼,形成標準的防突襲站位,略微調整著角度穩步推進,既確保視野覆蓋,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榮耀的地圖製作向來精緻,霧氣中海邊的光影與森林的樹海質感十足,可黃少天根本沒心思欣賞這些風景。夜雨聲煩在狂奔途中不斷旋轉視角,導播切了幾秒他的第一人稱視角,那飛速變換的畫面差點讓觀眾們看暈,只得匆匆切回高空俯瞰視角。
反觀越南隊,推進就要謹慎得多,雖然也採取了分散探查的戰術,卻沒人敢像黃少天這樣單槍匹馬貿然前壓。
但是很快,鳥瞰視角的短板就暴露了。跑著跑著,夜雨聲煩的身影竟然直接從密林裡消失了。
觀眾們也很快發現了這個問題,夜雨聲煩怎麼不見了!
這個時候雙方大部隊都還在穩步推進,場上唯一的看點,就是這個孤身深入的劍客。但誰也沒想到,黃少天操控夜雨聲煩幾個折轉,就鑽進了植被最密、樹木交錯的腹地,徹底沒了蹤影。
導播慌忙切回第一人稱視角,螢幕裡卻只剩密密麻麻晃動的枝葉,顯然人正在樹冠間穿梭,畫面依舊晃得人眼暈。好不容易鎖定大致座標把鏡頭拉遠,夜雨聲煩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各位觀眾可以看到,夜雨聲煩正在樹林中潛行,不太容易被發現,大家可以留意樹葉晃動的軌跡。”李藝博硬著頭皮分析道。
“這解說在那兒胡扯甚麼呢。”葉修忍不住吐槽。
“哎?夜雨聲煩不在這裡嗎?”江語純盯著螢幕,也在畫面裡努力尋找著蹤跡。
“早繞過去了。”葉修攤了攤手,這導播和解說簡直是亂搞,扣工資都不冤。
導播顯然也察覺到場面尷尬,好在這時雙方大部隊都已抵達主島附近,鏡頭立刻在兩隊之間來回切換,各種特寫輪番上陣,竭力渲染出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哎呀,這樹林也太繞了吧?還有這鬼天氣是真煩人,霧這麼大,人從哪冒出來都不知道啊!”黃少天的聲音在隊內語音裡喋喋不休地響著,其他人偶爾應一兩句,唯獨他一路絮絮叨叨,從霧氣說到礁石,從曲折小路說到複雜地形,嘴就沒停過。
孫翔被他吵得有點受不了,張了張嘴正想讓他少說兩句,卻聽見周澤楷突然出聲:“霧?”
“對啊對啊,這霧可大了!海邊還好點,越往裡走越濃,我估計對手就算突然衝到我臉前,都不一定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黃少天立刻接上話茬,繼續滔滔不絕。
孫翔有時也挺佩服黃少天的,他看過黃少天的第一視角,職業選手本就視角轉動極快,黃少天更是快得誇張,切屏、看狀態列、掃地圖、轉視角,一連串操作快得飛起,看得他都頭暈眼花。
而且黃少天每次看似跑得飛快,卻從不是走馬觀花,對地圖細節拿捏得極準,連霧氣濃淡這種小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正當孫翔覺得這些資訊無關緊要時,喻文州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主島通往森林中心的路有幾條?”
“大路兩條,小路的話……”黃少天立刻如數家珍般報出一連串座標,“東南35度到西北20度有條隱蔽小徑,正南方向有片空地可以迂迴,東北角的榕樹可以攀爬……”
一段段描述在喻文州腦海中,漸漸拼湊出一幅清晰的立體地圖,接下來的戰術思路逐漸明朗。就連一向寡言的周澤楷都輕輕嗯了一聲,顯然也想到了甚麼。只有孫翔聽得雲裡霧裡,努力想把這些零碎資訊拼湊成完整地圖,卻發現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上。
他沮喪地意識到,自己這輩子怕是都成不了甚麼戰術大師了。
好在喻文州消化完這些資訊後,指揮格外清晰利落,他和張新傑簡單交換意見後,襲擾、引誘、分割、包圍、集火,一條條指令很快透過語音訊道傳達下去。
四位戰術大師的風格各有千秋,張新傑走的是煌煌正道,戰術風格如霸圖戰隊般氣勢磅礴;喻文州則善出奇兵,總能在對手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致命一擊,這也和霸圖與藍雨的陣容構成、戰隊風格一脈相承。
而這一局團隊賽,以劍與詛咒為核心,喻文州自然當仁不讓地擔任主Call。
順帶一提,肖時欽的風格則是細緻入微,當年的雷霆被戲稱為“提線木偶”,正是因為他的指揮縝密到極致,這也是雷霆常常能以弱勝強的關鍵。但自從加入嘉世後,他的風格也漸漸在往嘉世的方向靠攏了。
至於葉修,他的戰術風格用一個字形容就夠了——髒。
別以為這是貶義,事實上葉修的打法千變萬化,更多是心理層面的博弈。你以為他要冒險突進,布好口袋等他,他偏偏走正道;你以為他不會繞後偷襲,他專挑你最難受的位置下手。
總而言之,是所有人都不想撞上的那種對手。
隨著比賽時間一點點推移,越南隊也慢慢摸了過來。他們賽前做過詳細分析,知道但凡夜雨聲煩出場的比賽,這個劍客總會冒險突進,因此全隊都格外謹慎,步步試探。
可黃少天的戰術看著簡單,卻屢試不爽,關鍵就在於他的行進速度實在太快,總能出現在對手完全預料不到的位置,隱蔽身形的手段,甚至比不少頂尖刺客還要老練。
這片區域是黃少天精心挑選的伏擊點,地形早就被他提前改造過。先前幾道三段斬接連揮出,冰雨的劍光在樹幹上飛速掠過,幾棵不算粗壯的小樹應聲斜倒,不偏不倚卡在林木之間。
表面看上去只是雜亂倒伏的樹枝,實則幾條直線路徑都被徹底封死,只留下一條看似通暢、視野卻極差的窄道。
佈置完畢,他才縱身躍上一棵大樹的粗枝,將身影藏進濃密樹冠,只留餘光緊緊盯著下方。
夜雨聲煩的手握在劍刃上,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潮溼的海風拂過樹梢,枝葉沙沙作響,恰好掩蓋了劍客輕微的呼吸聲。
此刻,越南隊的彈藥專家,正在漸漸向他靠近。
“夜雨聲煩剛才耐心放過了前方的拳法家,現在終於等到了越南隊的彈藥專家。”潘林緊盯著大螢幕,語氣也跟著緊張起來,“這是個可以下手的目標,他會選擇動手嗎?”
“這個時機出手,恐怕不太明智吧?”李藝博皺眉分析,“目前中國隊其他隊員距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一旦暴露位置,很容易被對方合圍。”
按照藍雨一貫的打法,夜雨聲煩通常負責偵察、騷擾、牽制,最後再切入收割,主打一個來去如風、七進七出。
但這座島上大霧瀰漫,能見度極低,同隊選手都只能靠語音報點確認位置,尋找敵人蹤跡變得異常困難,這也是黃少天遲遲沒有出手的原因。
然而黃少天沒有意識到,越南隊的陣型正在悄然變化。他自以為還在對手陣型邊緣,實際上已經深入敵陣腹地。這時候貿然出手,非但不能像往常那樣輕鬆脫身,反而可能陷入重圍。
或許,他本想做那捕蟬的螳螂,卻沒料到自己已經落入對方的包圍,成了黃雀眼中的獵物。
但不管場上局勢如何、臺下解說怎麼判斷,以黃少天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這都是一個消耗對手血量、打亂對方陣型的絕佳機會。
越南隊的彈藥專家雖然一直保持警惕,可這片區域剛有隊友經過,他便沒再多提防,沿著這條看似安全的路徑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濃霧中驟然炸開一道雪亮劍光!
夜雨聲煩,從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悍然殺出!
“看劍!看劍!連突刺!拔刀斬!銀光落刃!上挑!升龍斬——”黃少天在語音裡連珠炮似的報著技能名,聽得孫翔目瞪口呆,這得是多快的手速,才能在一瞬間打出這麼多技能?
但實際上,黃少天的嘴遠比手快,手上的動作其實才剛進行到拔刀斬。要真按他喊的速度打完,這會對面的彈藥專家早該躺地板了。
可惜場內不能公頻打字,不然黃少天高低要讓對手領教一下甚麼叫劍快嘴更快的榮耀第一劍客。
不過,少了文字垃圾話的襯托,夜雨聲煩的劍勢反而顯得無可挑剔的凌厲華麗。
冰雨的劍鋒閃耀著異樣的寒芒,每一道劍光都如驚鴻掠影,前一道還未消散,後一道已然接踵而至。劍光交織成網,伴隨著彈藥專家身上不斷飛濺的血花,構成一幅既絢爛又殘酷的畫面。
若是往常,中國隊的觀眾席早已歡呼雷動,可此刻,卻是一片寂靜。
因為從上帝視角的小地圖能清晰看到,就在夜雨聲煩的四周,越南隊其餘四人正飛速合圍而來。再過片刻,他恐怕就插翅難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