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該我上場了。”
嘉世彷彿是要一口氣把新人展示完畢似的,第三場個人賽,登場的赫然是唐柔。
唐柔站在選手通道口,微微揚了揚下巴。
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卻美得極有鋒芒,眉如利劍,眼若寒星,下頜線條幹淨利落。雖然名為唐柔,卻並不是那種溫婉柔美的氣質,而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美。
這樣的長相,本就令人過目難忘,更何況此刻她正站在萬眾矚目的嘉世體育館中央,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彷彿為她加冕一般,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愈發鮮明。
剛剛邱非從場上下來時,手心已經微微沁出汗水。畢竟這是他的職業生涯首秀,緊張在所難免。
可唐柔卻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對她來說,這不過是又一次登臺表演罷了。從小到大,她在無數音樂廳裡演奏鋼琴,面對滿座觀眾,從未怯場。
如今不過是換了個舞臺,換了件樂器,她的心境依舊如出一轍,平靜、專注、篤定。
她走向比賽席的步伐穩健有力,背脊挺得筆直。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倒映著頭頂的冷光,也映照著全場灼灼的目光,整個人彷彿被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
江語純默默注視著她,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異常明亮,就像是她天生就該站在這個位置,不是機緣巧合,而是命中註定。
臺下觀眾席頓時響起陣陣竊竊私語。
“這女選手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見過?”
“臥槽!嘉世從哪挖來個這麼好看的新人?”
“怎麼辦,這個我也喜歡!”
這時候,解說員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潘林翻開手邊資料,語氣輕快:“如果記性好一點的觀眾,可能對唐柔選手並不陌生。沒錯!就在半年前的全明星週末,她就已經透過挑戰職業選手,展現出了屬於她的實力!”
轉播畫面適時切到全明星週末的剪輯片段,唐柔坐在挑戰席上,神情冷靜,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電,對面的杜明一臉凝重,最終敗下陣來。
江語純在臺下看著杜明一臉錯愕的表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官方奪筍啊!怎麼還帶鞭屍的!
“說實話……”潘林繼續道,“當時杜明選手確實遇到了一個難纏的對手,不過誰也沒想到,這位曾經的挑戰者,如今會成為我們比賽場上的正式選手。”
李藝博接過話題:“回看當時的比賽錄影,唐柔選手展現出的操作水平就已經極為接近職業水準,她那種極具侵略性的打法,也非常契合狂劍士的遊戲風格。今天的賽場首秀,相信她會帶來更多驚喜。”
當螢幕上亮出寒煙柔的名字,一襲烈焰紅甲的女狂劍踏入賽場時,整個場館也是再度沸騰。
現場觀戰的嘉世粉絲中,絕大多數都是嘉王朝公會的成員,雖然大多來自分會。但即便如此,君莫笑、寒煙柔這些名字,那也是天天都能在各大排行榜上看到的。
君莫笑是撒錢不眨眼的大老闆,而寒煙柔雖然看似高冷且好戰,對待嘉王朝的普通玩家卻格外親切。
她常常為了挑戰自我,帶著新人玩家開荒高難副本,打到稀有材料、多餘裝備,卻從不吝嗇,隨手就分了出去。
再加上她那清亮的嗓音和行雲流水的操作,久而久之,在嘉王朝內部早已積累了一大批忠實擁躉。
如今,寒煙柔終於登上了職業賽場。那些曾經在競技場被她完虐的玩家,此刻心裡反倒平衡了許多。
輸給這樣厲害的對手,似乎也不是甚麼丟人的事情。
然而對義斬戰隊而言,連丟兩局的打擊已經讓全隊士氣跌到了低谷。要知道,此刻嘉世那邊,方銳、肖時欽、趙楊等人,可還在擂臺賽虎視眈眈地等著他們呢。
雖說盜賊、氣功師、機械師這些職業在單挑上略顯弱勢,但那也得看是和誰比啊!
如果是對上一槍穿雲、夜雨聲煩這樣的頂尖大神,那確實是相形見絀。可要是打區區一個義斬戰隊,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能撐到嘉世第三人出場,那都算他們超常發揮了。
至於團隊賽……
哪怕葉修和蘇沐橙兩位核心缺席,但別說樓冠寧了,就連指導他們的孫哲平也不抱任何幻想,根本沒指望他們能在這一環節逆風翻盤。
畢竟,對面場上坐著一位戰術大師,場下還候著一位……想在團隊賽裡戰勝衛冕冠軍嘉世?這青天白日的,怎麼就做起夢來了?
所以,義斬如果想避免被零封的尷尬,就只能在個人賽中掙回幾分顏面。
樓冠寧正是這樣盤算的,所以在排兵佈陣時,他直接將隊伍裡最強的三人全部押在了個人賽,自己更是坐鎮第三陣登場,儼然是把個人賽打出了擂臺賽的決絕氣勢。
但是此刻的樓冠寧卻是有些後悔了,早知道自己還不如第一個上場呢,這會兒前面倆人都輸了,全隊最後拿分的希望,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肩上。
壓力山大啊!
“我要上了……”樓冠寧望著對面英姿颯爽登臺的唐家大小姐,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顧夕夜握緊拳頭給他打氣:“老樓加油啊!說甚麼也要拿下一分!”
文客北倒是看得很開:“你也別太勉強,能贏最好,贏不了拉倒。”
樓冠寧長嘆一聲:“只希望能打出點超水平的狀態吧。”
臺下觀眾或許還不清楚唐柔的真正實力,可他們義斬這幾人,平日藉著江語純的關係,沒少跟嘉世那幫頂尖大神切磋,又怎會不知道深淺?
就連孫哲平都評價過,唐柔現在的水平已經接近他巔峰時期的八成。至於同樣玩狂劍的樓冠寧……唉,不提也罷。
平日裡對練時,樓冠寧對上唐柔就輸多贏少。現在對方連贏兩局氣勢如虹,自己這邊連輸兩局士氣低迷,此消彼長之下,他心裡就更沒底了。
孫哲平實在聽不下去這幾人的喪氣話:“你們有點出息行不行?花了幾千萬進聯賽,是來打比賽的,又不是來當沙包的!”
鍾葉離也鼓勵道:“隊長,就算輸也要輸得漂亮!”
孫哲平扶額:“怎麼說著說著還是要輸啊!”
樓冠寧沿著選手通道走上臺時,耳邊就飄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柔柔加油啊!”
他下意識側過頭,只見江語純正坐在嘉世觀眾席最前排,熱情地為唐柔吶喊助威。
樓冠寧心頭頓時又沉了幾分。
江語純那張嘴,簡直堪稱因果律武器。
他們從小就認識,他還清楚記得小學/運動會那回,她跑去給同班一個跑步水平一般的女生加油,本來能進前五就算超常發揮。結果比賽時,跑在前面的四個人不是莫名摔倒就是犯規出局,硬是讓那女生撿了個第一。
想到這兒,樓冠寧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更不抱甚麼期待了。
“義斬的隊長是不是認識你?怎麼老往我們這邊看?”坐在江語純旁邊的陳果好奇地問道。
“老熟人了。”江語純點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說起來,要不是因為他,我大概也不會來嘉世吧。”
如果沒有樓冠寧當初在飯桌上的那句話,沒有那一瞬間的突發奇想,現在的自己會在哪裡?如今的嘉世又會是怎樣?
這些假設太過複雜,江雨純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多想。
比賽畫面載入完畢,寒煙柔身披楓葉般火紅的戰甲,重鎧之下是英氣凜然的女武神面容,與唐柔本人有七八分神似,宛如從故事裡走出的花木蘭。
她緩緩吸了口氣,再抬起眼時,目光已如出鞘的利刃。
潘林只覺得眼前一花,比賽畫面剛剛載入完畢,他連開場白都來不及說,沒有開場試探,沒有走位周旋,寒煙柔與斬樓蘭幾乎在角色落地的同一瞬間,就如兩道脫弦的疾箭,沿著最短路徑朝著地圖中央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正面相撞!
潘林下意識嚥了咽口水:“這……這就正面碰上了?節奏也太快了吧!”
李藝博苦笑著解釋:“唐柔選手選擇的是最狹小的圓形競技場地圖………整張地圖就是一個平坦的圓盤,沒有任何掩體或地形可以利用,只能憑操作直接決出勝負。”
這種地圖對臺下觀眾來說,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平時玩家PK哪會管甚麼繞後卡視角,都是選這種簡單粗暴的地圖硬碰硬。
但在職業賽場上,能看到如此直白的選圖,雖然不能說絕無僅有,卻也相當罕見了。
兩柄重劍破空呼嘯,帶著撕裂氣流般的尖嘯。
衝撞刺擊迎面撞上衝撞刺擊!
崩山擊與破滅斬當空對撼!
劍刃交擊,火星迸濺。你斬我擋,我劈你架,沒有迂迴,沒有退讓,只有最純粹的力量碰撞與意志較量。
螢幕上技能圖示如暴雪般瘋狂閃爍,雙方手速早已衝破300大關,每一幀都是刀光劍影,每一秒都在以血換血!
鮮血如霧般炸開!
不是一絲一縷,而是一蓬猩紅刺目的血花,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兩道血條如同決堤般飛速下滑,80%……70%……55%……
一道道飆飛的血光看得人頭皮發麻,可雙方誰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眾所周知,狂劍士是個越殘血越瘋狂的職業,需要適當賣血來換取爆發傷害和技能冷卻的完美銜接。但像這樣開場不到一分鐘,就雙雙跌破50%血線的打法,簡直是聞所未聞。
狂劍士確實要賣血,但哪有這樣不要命的賣法?
“吼——!”
斬樓蘭猛然發出一聲暴喝,周身血氣轟然翻湧。
嗜血奮戰,開啟!
狂劍士50級覺醒技,以鮮血為祭,換取攻擊力、攻速、移速的全面暴漲,同時獲得霸體狀態與異常狀態抗性,這是真正屬於狂劍士的狂舞時刻!
對狂劍士而言,血量跌破50%,才是真正的戰鬥開始!
在嗜血奮戰的血色光環中,斬樓蘭的力量、速度陡然攀升,那柄原本沉重笨拙的巨劍,此刻在他手中竟然輕靈如光劍,破風之聲尖銳刺耳!
一記十字斬橫向掃出,劍氣在地面上犁出深刻的裂痕。
僅僅一劍!
寒煙柔身上鮮血狂噴,血條瞬間暴跌,觸目驚心!
“挺兇嘛。”唐柔卻勾起嘴角笑了笑,她就喜歡這樣的對決。寒煙柔硬扛下這一劍後,血量恰好滑落至50%臨界線,同步開啟嗜血奮戰!
你兇?我會比你更兇!
兩名狂劍士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高擎的劍刃上血氣蒸騰。剎那間,整個螢幕彷彿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紅色!
“好……好快……”臺下觀戰的江語純看得眼花繚亂,此刻她才終於確信,平時唐柔跟自己切磋時,絕對手下留情了。
兩柄重劍激烈碰撞,火星如暴雨般迸濺。攻速快到連殘影都層層疊疊,幾乎凝成一片模糊的殘像!
現場觀眾根本看不清具體動作,只覺得整個螢幕都被血色浸染,那是沸騰的血氣特效、飛濺的鮮血與劍光交織成的暴烈風暴。
但旁人看不清,葉修他們卻看得分明。葉修搖了搖頭:“對面要撐不住了。”
黃少天在一旁咂嘴:“這手速飆得,是要虐待老年人啊!”
葉修轉頭笑道:"怎麼,替你們喻隊擔心了?"
倒也難怪黃少天這樣說,從雙方接觸那一刻起,兩人的手速就一路狂飆,此刻眼看著就要衝破400大關。
狂劍士本就是極吃手速的職業,可唐柔這種上不封頂的飆手速打法,連黃少天都看得有點頭皮發麻,這麼打一場下來,手指不抽筋才怪。
但這恰恰是唐柔最擅長的節奏,她總能讓對手不知不覺陷入她的領域,被迫跟她拼起手速,再用那深不見底的手速極限將人碾壓。
當初杜明就是這樣敗北的,而現在,樓冠寧顯然也要重蹈覆轍。
手速並非越快越好,必須始終掌控在自己能駕馭的範圍內。否則往鍵盤上撒把貓糧,貓爪子都能刨出七八百的APM來。
此刻的樓冠寧便陷入了這種困境,手上勉強跟住了唐柔的節奏,大腦卻已經逐漸空白,幾乎全靠本能在格擋、在劈斬。
當斬樓蘭一記破魔斬揮空時,樓冠寧心頭猛地一沉——糟了!
他急忙想要收劍回防,但寒煙柔已經如鬼魅般貼身逼近。
只見她起手一記凌厲的拔刀斬,重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血色弧光,緊接著破滅斬與血影狂刀無縫銜接,三連終結技精準咬住了對手技能真空期那致命的0.5秒!
12%!
8%!
3%!
斬樓蘭的血條在猩紅劍光中徹底清空。角色僵直後仰,重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下墜的弧線。
而寒煙柔靜靜立在原地。赤紅戰甲浸透鮮血,劍尖垂地,周身蒸騰的血霧緩緩彌散,宛如一尊剛從屍山血海中歸來的浴血修羅。
整個場館陷入短暫的死寂。
下一秒,歡呼與驚呼如海嘯般掀翻屋頂。這一場比賽,沒有戰術迂迴,沒有地形周旋,只有最原始、最野蠻、最不計代價的狂劍對轟。
而最終站著的,是那個更快、更兇、更敢押上一切的狂劍。
寒煙柔,勝。
個人賽一分未取,擂臺賽節節敗退,團隊賽全面潰敗。
嘉世在第九賽季的首輪比賽中,給了初入聯盟的義斬一場徹骨透心的洗禮。
——10:0!
滿場嘉世粉絲的歡呼如潮水般翻湧。解說席上,潘林不禁感嘆:“雖然賽前大家都預料嘉世會贏,但以如此懸殊的比分拿下勝利……恐怕還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吧。”
比賽結束,嘉世那邊的選手代表上臺接受採訪,義斬戰隊這邊則垂頭喪氣地收拾著外設。樓冠寧一抬頭,就發現江語純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面前。
“感覺如何?”江語純語氣裡帶著點調侃,“現在有沒有考慮放棄職業,乾脆回去繼承家業算了?”
“還行吧……”樓冠寧苦笑著嘆氣,“畢竟對手是嘉世啊。”
文客北在旁邊幽幽插話:“該不會是你故意讓他們下這麼重的手,好讓我們知難而退吧?”
“天地良心,我可半個字都沒多說過。”江語純無辜地攤手。
雖然圈裡不少長輩都說是她帶壞了樓冠寧他們,但有沒有搞錯,明明她才是被騙進榮耀圈子的那個——這簡直是個殺豬盤啊!
等等,好像把自己也罵進去了怎麼回事。
孫哲平拍了拍樓冠寧的肩膀:“輸一場而已,回去多練。等下次碰面,再打回來。”
常規賽分主客兩輪,下一回合,就該輪到嘉世去義斬的主場了。
樓冠寧重重點頭:“沒錯!下次我們至少要從他們手裡搶下兩分!”
孫哲平忍不住扶額:“……你們能不能有點更高遠的目標?”
“那就祝你們好運咯。”江語純聳聳肩,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嘉世選手席飄去。
此時聯盟首輪比賽已經陸續結束,國家隊的其他人對賽後採訪並沒太大興趣,只是隨口調侃了幾句現在的嘉世沒有葉修好像也挺能打,便紛紛回去訓練了。
“來來來老葉,再讓我跟你那散人過兩招試試!”黃少天站起身,朝自己的機位走去。
“等會兒,我把這段看完。”葉修擺擺手,視線仍停在螢幕上。
“獲勝感言有甚麼好看的?”黃少天不太理解,側頭瞥了葉修一眼,卻見他微微蹙著眉,目光並沒有落在正在侃侃而談的肖時欽身上,而是定定地投向螢幕角落——
那裡,似乎是義斬戰隊選手席的方向。
黃少天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鏡頭邊緣,江語純正扭頭和樓冠寧說著甚麼,兩人距離很近,她嘴角還噙著一點放鬆的笑意。
葉修沒說話,只是將沒點燃的煙輕輕咬在齒間,眸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