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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172章 貨款被克遇困境 咬牙堅持尋出路

2025-12-22 作者:鹿鳴之

走出郵局的那一刻,麥秋攥著口袋裡僅剩的三百六十塊錢,指腹能清晰摸到鈔票邊緣的褶皺,就像他此刻擰在一起的心。陽光把柏油路曬得發燙,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和街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華強北市場的方向人聲鼎沸,可那喧囂卻像一堵無形的牆,讓他們望而卻步。

“先找個地方墊墊肚子吧,跑了一早上,都沒顧上吃飯。” 王大叔看了看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中午十一點。他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藍色的粗布褂子後背已經被汗浸溼了一大片,手裡還拎著一個裝滿樣品的帆布包,裡面放著竹籃、草帽和幾雙繡著荷花圖案的鞋墊,都是李紅梅連夜整理出來的精品。

麥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邊的餐館,門口掛著的 “炒粉十元”“快餐十五元” 的牌子讓他心裡一緊。他從口袋裡掏出僅有的幾張鈔票,數了數,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去:“找個便宜的小攤吧,一碗麵就行,省著點花。”

張建軍撇了撇嘴,心裡憋著氣:“憑啥咱們辛辛苦苦送貨,還被剋扣了八百多塊?王志強那傢伙也太黑了!現在連吃頓飯都得精打細算。”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跟著麥秋走到街角一個支著遮陽棚的麵攤前,塑膠板凳被曬得發燙,坐下時能感覺到熱量透過褲子傳到面板上。

“老闆,四碗陽春麵,少放蔥花。” 麥秋朝著裡屋喊道,聲音有些乾澀。

麵攤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操著一口濃重的廣東話:“陽春麵八塊一碗,四碗三十二塊,先付錢哦。”

麥秋掏出三十二塊錢遞過去,看著鈔票被拿走,心裡像被剜了一塊似的疼。這三百六十塊錢,要支撐四個人接下來不知道多少天的生活費和交通費,每一分都得掰著花。

等待麵條的間隙,李紅梅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塊手帕,仔細擦了擦樣品上的灰塵,輕聲說:“咱們的東西都是實打實的好貨,竹籃是手工編的,結實耐用,草帽透氣防曬,鞋墊都是純棉的,繡活也精細,肯定能找到識貨的商家。” 她說這話時,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更多的是給自己打氣。

王大叔抽了一口旱菸,煙霧緩緩散開,他拍了拍麥秋的肩膀:“紅梅說得對,咱們的手藝擺在這兒,不怕沒人要。就是深圳這地方,商家都精得很,肯定要討價還價,咱們得有個心理準備。”

很快,四碗陽春麵端了上來,清湯寡水,上面飄著幾根青菜和少許油花。張建軍拿起筷子,扒拉了幾口,沒滋沒味地說:“這面還不如村裡的玉米粥頂餓。”

“別挑了,能填飽肚子就行。” 麥秋低聲說,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彷彿這樣就能讓飽腹感維持得更久一些。他心裡盤算著,接下來去華強北市場,交通費來回得花八塊錢,要是再遇到需要坐車去其他市場的情況,錢就更緊張了。

吃完麵,四人拎著樣品,朝著華強北市場走去。從街角到市場門口,不過兩公里的路,他們卻走得異常艱難。太陽越來越烈,曬得人頭暈眼花,張建軍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胸前的衣服。李紅梅的臉被曬得通紅,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王大叔主動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沉聲道:“我來拎,你歇會兒。”

華強北市場遠比他們想象中熱鬧,也遠比他們想象中混亂。街道兩旁擺滿了臨時攤位,賣電子元件的、賣服裝的、賣日用百貨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汗水、灰塵和各種商品的味道,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他們拎著樣品,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時不時會被人撞到,帆布包上的帶子勒得肩膀生疼。

“咱們先從這邊的攤位問起吧。” 麥秋指著一排賣日用百貨的攤位,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過去。

第一個攤位的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留著一頭捲髮,正低頭清點貨物。麥秋走上前,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老闆,您好,俺們是做手工製品的,您看看這些竹籃、草帽,質量都挺好的,您要不要進貨?”

捲髮老闆抬起頭,瞥了一眼他們手裡的樣品,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手工的?現在誰還買這個?又貴又不實用,塑膠籃子又便宜又輕便,比你這竹籃好賣多了。” 他擺了擺手,“不要不要,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麥秋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裡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張建軍忍不住上前一步:“老闆,您再看看,俺們這竹籃都是純手工編的,結實得很,能用好幾年,塑膠籃子用不了多久就壞了。”

“我看你是不懂行情吧?” 捲髮老闆皺了皺眉,語氣變得不耐煩,“現在年輕人都喜歡時髦的東西,誰還稀罕這些老古董?再說了,我這兒進貨都是批次的,你這東西能有多少貨?我可沒時間跟你們磨嘰。”

王大叔拉了拉張建軍的胳膊,搖了搖頭:“算了,咱們再問問下一家。”

三人悻悻地離開,張建軍氣鼓鼓地說:“這老闆也太不識貨了!咱們的竹籃比塑膠籃子好多了,他就是瞎眼了!”

“別生氣,做生意就是這樣,不是每家都能看得上咱們的東西。” 麥秋安慰道,心裡卻也泛起了嘀咕。他知道,老闆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深圳是個新興城市,大家都追求新潮、便捷,手工製品確實不如塑膠製品受歡迎。

他們接著往下走,接連問了好幾個攤位,得到的都是類似的答覆。有的老闆直接拒絕,有的老闆只是掃了一眼樣品就搖著頭走開,還有的老闆甚至連話都懶得說,揮揮手就讓他們離開。

走到一個賣勞保用品的攤位前,麥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走了過去。攤位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給顧客找錢。麥秋輕聲說:“阿姨,您看看俺們的草帽和竹籃,草帽透氣防曬,適合工地上的工人戴,竹籃也能裝東西,您要不要考慮進點貨?”

女老闆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接過麥秋遞過來的草帽,仔細看了看:“這草帽編得倒是挺精細,多少錢一頂?”

麥秋心裡一喜,連忙說:“草帽十五塊錢一頂,竹籃二十塊錢一個,要是您批次進貨,價格還能再商量。”

“十五塊?二十塊?” 女老闆皺了皺眉,“太貴了!批發市場上的塑膠草帽才五塊錢一頂,塑膠籃子也就八塊錢一個,你這價格比塑膠的貴了兩三倍,誰會買啊?”

“阿姨,俺們這是純手工做的,用料都是最好的,比塑膠的結實多了,而且透氣性也好,工地上的工人戴著涼快。” 李紅梅連忙解釋道,拿起草帽給女老闆看,“您看這針腳,多密實,絕對不會輕易壞的。”

女老闆掂了掂草帽,又看了看竹籃,猶豫了一下:“東西是不錯,就是價格太高了。這樣吧,草帽八塊錢一頂,竹籃十塊錢一個,你要是願意賣,我就進五十頂草帽、三十個竹籃,要是不願意,你們就再問問別人。”

“八塊?十塊?” 張建軍瞪大了眼睛,“這也太便宜了吧?俺們這草帽的成本都要十塊錢了,竹籃的成本也要十五塊,您這價格,俺們根本不賺錢,還得賠錢!”

“那我就沒辦法了。” 女老闆把草帽遞還給麥秋,“現在生意不好做,我也是按市場價來的,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算了。”

麥秋心裡一陣酸楚,他們的手工製品,光是原材料成本就不低,再加上鄉親們的人工,女老闆給的價格確實連成本都不夠。他搖了搖頭:“阿姨,這個價格俺們實在不能賣,謝謝您了。”

離開勞保用品攤位,四人的情緒都低落了下來。張建軍垂頭喪氣地說:“這都問了十幾家了,不是拒絕就是壓價,咱們這生意還能做下去嗎?”

李紅梅的眼圈又紅了,她看著手裡的鞋墊,輕聲說:“俺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怎麼就沒人要呢?村裡的鄉親們還等著俺們寄錢回去呢。”

王大叔嘆了口氣,坐在路邊的石階上,掏出旱菸袋,慢慢裝著菸絲:“別急,咱們再找找,總會有識貨的人。深圳這麼大,市場這麼多,不可能一家都不需要。”

麥秋站在一旁,看著擁擠的人群,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他知道,王大叔是在安慰大家,可現實的困境就擺在眼前。三百六十塊錢,撐不了幾天,要是再找不到訂單,他們不僅沒辦法給村裡寄錢,就連自己的生活費都成問題。

他攥了攥拳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堅定:“咱們不能就這麼放棄。華強北市場這麼大,還有很多攤位沒問,咱們再接著找。就算價格低一點,只要能保本,咱們也先做著,總比坐吃山空強。”

休息了十分鐘,四人又重新出發。這一次,他們改變了策略,不再只問日用百貨和勞保用品攤位,而是把目標轉向了那些賣旅遊紀念品的攤位。麥秋想,深圳是旅遊城市,說不定會有遊客喜歡手工製作的紀念品。

果然,在一個賣旅遊紀念品的攤位前,老闆對他們的竹籃和草帽表現出了興趣。這個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他拿起一個竹籃,仔細端詳著:“這竹籃編得挺有特色,是你們自己做的嗎?”

“是啊,老闆,都是俺們村裡的鄉親們手工編的,純原生態,沒有新增任何化學物質。” 麥秋連忙說,“您要是進貨,俺們可以給您優惠價。”

眼鏡老闆點了點頭:“東西確實不錯,現在很多遊客都喜歡這種手工製品,有紀念意義。這樣吧,竹籃二十五塊錢一個,草帽二十塊錢一頂,我先各進二十個,要是好賣,我再跟你們補貨。”

麥秋心裡一陣激動,這個價格雖然不算太高,但至少能保本,還有一點微薄的利潤。他連忙說:“行,老闆,就按您說的價格!俺們明天就能給您送貨。”

“不過,我有個條件。” 眼鏡老闆話鋒一轉,“你們的竹籃和草帽上面,得印上‘深圳特產’的字樣,這樣遊客才會願意買。而且,送貨的時候必須包裝好,不能有損壞,要是有損壞,我可不會給錢。”

“印字?” 麥秋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老闆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印字的裝置,也不知道去哪裡印字。

“怎麼?做不到?” 眼鏡老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質疑。

張建軍連忙說:“能做到!老闆,您放心,俺們明天一定給您送印好字的貨過來。”

眼鏡老闆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寫下了自己的地址和聯絡方式:“這是我的地址,明天下午三點前送貨過來,逾期不候。”

接過地址,麥秋心裡既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他們終於找到了第一個訂單,忐忑的是,印字的事情該怎麼解決。

離開攤位後,張建軍興奮地說:“麥秋,咱們終於有訂單了!雖然利潤不多,但至少能週轉一下了。”

“是啊,總算有個好訊息了。” 李紅梅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王大叔也鬆了口氣:“這就好,這就好,天無絕人之路。”

麥秋卻皺著眉頭:“現在高興還太早,印字的事情還沒解決呢。咱們不知道去哪裡印字,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要是印字的成本太高,咱們這單生意就白做了。”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家剛剛燃起的希望。張建軍撓了撓頭:“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跟老闆說做不到吧?那樣的話,這單生意就沒了。”

“先去問問印字的價格吧。” 麥秋說,“咱們找個列印店問問,看看能不能印在竹籃和草帽上。”

四人立刻動身,在市場附近找了好幾家列印店,可老闆都說沒辦法在竹製品和草製品上印字,要麼就是價格太高,印二十個竹籃和二十頂草帽,要兩百塊錢,這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拎著樣品,穿梭在漸漸冷清的街道上,心裡充滿了焦慮。三百六十塊錢,要是花兩百塊錢印字,剩下的錢就只夠幾天的生活費了,要是再找不到其他訂單,他們還是會陷入困境。

“要不,咱們自己動手寫?” 李紅梅突然說,“俺們買幾支油漆筆,自己在竹籃和草帽上寫上‘深圳特產’,雖然不如印的好看,但也能應付過去。”

大家眼前一亮,麥秋點了點頭:“這是個好主意!自己動手寫,不僅省錢,還能控制成本。”

他們立刻去文具店買了四支紅色的油漆筆,花了十二塊錢。回到招待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房間裡沒有桌子,他們就把樣品放在床上,藉著昏暗的燈光,開始在竹籃和草帽上寫字。

李紅梅的字寫得最好,她先在紙上練了幾遍 “深圳特產” 四個字,直到滿意了,才小心翼翼地寫在竹籃和草帽上。麥秋、張建軍和王大叔也跟著幫忙,雖然他們的字寫得不如李紅梅好看,但都寫得格外認真。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油漆筆在竹製品和草製品上滑動的 “沙沙” 聲。燈光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專注的神情,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沒有人抱怨。他們知道,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必須做好。

一直忙到凌晨一點多,二十個竹籃和二十頂草帽上的 “深圳特產” 才全部寫完。看著寫好的樣品,大家都鬆了口氣,雖然字跡算不上完美,但也整齊工整,應該能讓老闆滿意。

麥秋算了算,買油漆筆花了十二塊錢,現在手裡還剩三百四十八塊錢。他把錢分成兩份,一份兩百塊錢留著作為送貨和接下來找訂單的費用,另一份一百四十八塊錢作為生活費,每天的生活費控制在二十塊錢以內。

躺在床上,麥秋卻毫無睡意。他看著窗外深圳的夜景,霓虹燈閃爍,勾勒出這座城市的繁華。他想起了村裡的麥田,想起了鄉親們淳樸的笑容,想起了村長的囑託。他知道,這單生意只是一個開始,他們接下來還要面對更多的困難和挑戰,但他不會放棄。

他暗暗發誓,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要堅持下去。他要在深圳站穩腳跟,不僅要追回被騙的損失,還要把村裡的手工製品推向更大的市場,讓更多的人知道紅星村的手藝,讓村裡的鄉親們都能過上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麥秋就和張建軍起床了。他們把寫好字的竹籃和草帽裝進紙箱,僱了一輛三輪車,朝著眼鏡老闆給的地址趕去。路上,麥秋反覆檢查著每一個樣品,生怕出現甚麼問題。

到了地址上的店鋪,眼鏡老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接過樣品,仔細檢查了一遍,看到上面的 “深圳特產” 四個字,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雖然是手寫的,但也挺有特色,就這樣吧。”

他讓店員把貨物搬進去,然後給麥秋結了款。接過那疊嶄新的鈔票,麥秋數了數,一共九百塊錢。他緊緊攥著錢,心裡五味雜陳。這九百塊錢,是他們辛辛苦苦賺來的第一筆利潤,雖然不多,但卻給了他們莫大的鼓勵。

“老闆,要是賣得好,您可一定要再跟俺們補貨啊!” 張建軍笑著說。

“一定一定。” 眼鏡老闆笑著說,“你們的東西質量不錯,價格也合理,我相信肯定會好賣的。”

離開店鋪,麥秋和張建軍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彷彿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他們拿著錢,立刻趕往郵局,把五百塊錢寄回了村裡,剩下的四百塊錢作為接下來的週轉資金。

寄完錢,麥秋給村長打了一個電話,電話裡,他把找到訂單的事情告訴了村長,村長高興地說:“麥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村裡的鄉親們聽到這個訊息,肯定會很高興的。你在那邊好好幹,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麥秋的心裡充滿了成就感。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前方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更多的困難和挑戰,但他不再迷茫,不再無助。他有團隊的支援,有鄉親們的期盼,更有自己的堅持和勇氣。

他和張建軍並肩走在深圳的街頭,看著眼前這座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城市,眼神裡充滿了堅定。他們要繼續闖蕩華強北,繼續尋找更多的訂單,他們要在這座城市裡,闖出一條屬於紅星村的路,一條充滿希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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