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燒餅,四個人繼續逛。看了戲臺,逛了集市,還去河邊走了走。一路上,老百姓見了他們,都笑著打招呼。
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非要給他們一人一串糖葫蘆,不收錢。有個賣布的大姐,拉著他們量尺寸,說要做幾件新衣裳送給他們。有個茶館的老闆,非要請他們進去喝茶,說他們這樣的英雄,必須喝最好的茶。
四個人被熱情包圍著,心裡熱乎乎的,走路腰板挺得更直了。
傍晚回來的時候,侯三手裡提著一大包東西:燒餅、棗糕、糖葫蘆、新炒的瓜子,還有一塊布……
他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嘴都合不攏。
回到宿舍,張老疙瘩正躺在床上發呆,屋裡就他一個人。
侯三把東西往他床上一放:“老張,給你的!嚐嚐,可好吃了!”
張老疙瘩看著那堆東西,愣住了。
侯三拍拍他肩膀:“咱們沒家的,就互相照顧唄。明天你休假再出去逛,再給我們帶!”
張老疙瘩眼圈紅了,使勁點點頭,抓起一個燒餅咬了一口。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特種大隊的營房裡,氣氛詭異得很。
二十幾個新入選的隊員蹲在地上擦槍,一個個面無表情,手上的動作卻快得驚人。擦完一支,換下一支;擦完槍管,擦槍栓;擦完槍栓,擦彈夾。誰都不說話,誰都不敢抬頭。
心裡頭,一個個都在偷偷叫罵,黃閻王不做人啊,昨天說好跑二十公里,今天臨時變成四十公里!四十公里啊!這是人乾的事嗎?
營房另一頭,幾個老鳥正悠哉悠哉地靠著牆根曬太陽。
楊招財叼著根草棍,眯著眼,看著那些新兵蛋子忙活,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道爺蹲在他旁邊,手裡擺弄著卦象,凝神靜氣。還有幾個老隊員,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在擦自己的配槍,擦得不緊不慢,跟那些新兵蛋子完全是兩個節奏。
“招財,”猴子慢悠悠地開口,“你說這幫新兵蛋子,能跑完四十公里不?”
楊招財吐掉嘴裡的草棍,嗤笑一聲:“跑不完也得跑。當年咱們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猴子點點頭,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拉練,跑完三十公里,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躺地上半天起不來。現在想想,那都不叫事兒。
“四十公里,”他咂咂嘴,“還行,不算多。”
旁邊一個老隊員接話:“當年咱們跑五十公里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說。”
猴子瞪他一眼:“我那不是嘴硬嗎?誰還沒個年輕時候?”
幾個老鳥都笑了,笑聲傳到新兵那邊,新兵們頭更低了幾分,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他們不知道老鳥們在笑甚麼,但總覺得那笑聲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幸災樂禍。
黃阿貴站在營房門口,腰板挺得筆直,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手裡拿著個哨子,目光掃過那些蹲在地上擦槍的新兵,冷冷開口:“擦快點!擦完槍,操場集合!今天四十公里山地拉練,晚飯前必須回來!”
新兵們沒人吭聲,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有個新兵實在憋不住了,小聲嘀咕了一句:“隊長,能不能先吃早飯再跑?”
黃阿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吃?跑完再吃。跑不完,晚飯也別吃了。”
那新兵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吭聲。
老鳥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道爺手裡轉著幾枚銅錢,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他眯著眼看著那群新兵,嘴角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
楊招財湊了過去:“道爺,你笑甚麼呢?說來給我們聽聽。”
“無量天尊,”他慢悠悠地開口:“貧道夜觀星象,掐指一算,那個多嘴的小子,今日命中有一劫啊。”
楊招財吐了嘴裡的草棍,斜了他一眼:“說人話。”
道爺嘿嘿一笑,銅錢在手心裡嘩啦啦響:“我是說,那個多嘴的,待會兒有他受的。四十公里跑完,話都說不出來,看他還多不多嘴,這叫禍從口出。”
楊招財點點頭,吐掉草棍:“我賭他半路就得趴下。”
道爺搖搖頭,八卦盤在指尖轉了個圈:“非也非也。貧道觀此人面相,雖有多嘴之相,卻有堅韌之骨,他應該能堅持到終點。”
旁邊一個老隊員插嘴:“道爺,您這算得準嗎?”
道爺一瞪眼:“貧道算天算地算鬼子,甚麼時候不準過?”
楊招財懶得跟他掰扯,直接說:“賭甚麼?”
道爺把八卦盤往懷裡一揣,銅錢嘩啦啦收進口袋,正色道:“賭一頓飯。貧道要是贏了,你請客;你要是贏了,貧道請客。公平合理,各憑本事。”
楊招財咧嘴笑了:“行,我跟你賭。”
旁邊幾個老隊員也來了興趣,紛紛下注。
“我賭他半路趴下!”
“我賭他堅持到底!”
“我賭他被黃閻王加練!”
黃阿貴揹著手,在營房裡走了一圈,忽然在一個新兵面前停下來。
那新兵正低頭擦槍,感覺面前站了個人,抬頭一看,對上黃阿貴那張臉,嚇得手一抖,槍差點掉地上。
黃阿貴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悠悠地說:“昨晚上我聽見有人說我是牲口?”
那新兵臉都白了:“沒……沒有!隊長您聽錯了!”
黃阿貴點點頭,面無表情:“嗯,那就是我聽錯了。今天拉練,你跑前頭,帶路。”
那新兵欲哭無淚,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旁邊幾個新兵憋著笑,憋得渾身發抖,可誰也不敢笑出聲。
等黃阿貴走出營房,新兵們才敢小聲說話。
“我靠,嚇死我了……”
“你剛才聽見沒?他說有人罵他牲口?”
“誰啊?這麼大膽?”
那個被點名的新兵欲哭無淚:“別問了……是我……”
新兵們齊刷刷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同情,也帶著幸災樂禍。
“兄弟,保重。”
“四十公里,你帶頭,我們跟著你跑。”
“你放心,你要是跑暈了,我們會把你抬回來的。”
不一會兒,營房外,黃阿貴的哨子響了:“集合!快快快!”
二十幾個新兵噌地站起來,拎著槍就往外跑。
跑在最後頭那個新兵,一邊跑一邊小聲嘟囔:“牲口……真是牲口……”
旁邊的人聽見了,趕緊拉了他一把:“閉嘴吧你!四十公里不夠你跑的,還想跑八十公里?”
那新兵閉上嘴,跑得更快了。
老鳥們站在營房門口,看著那群新兵越跑越遠,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楊招財感慨道:“年輕真好啊。”
猴子:“你說他們能堅持多久?”
“堅持多久不知道,但我知道,等他們回來,腿肯定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