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野戰重炮第五旅團,這個旅團是日軍在戰前組建的精銳重炮兵單位之一,現任旅團長是內山英太郎少將,下轄獨立野戰重炮兵聯隊,每個聯隊理論上編有兩個大隊,每個大隊轄兩個中隊,每個中隊通常裝備四門重炮。
也就是說,一個完整的重炮旅團擁有三十二門重炮的紙面編制,但考慮到戰損、維修和分散配置,實際可用的通常在二十四門到二十八門明治四十五年式二百四十毫米重型榴彈炮。
這種配置的重炮旅團是真正的攻城略地鐵錘,二百四十毫米重型榴彈炮全重超過三十噸,需要專用鐵道平板車運輸,射程超過十公里,一發高爆彈重達二百公斤,落地能炸出直徑近十米、深三四米的彈坑,衝擊波和破片足以摧毀半徑五十米內的一切無防護目標。
在淞滬、在南京、在徐州,這種重炮都曾給中國守軍造成過慘重傷亡,堅固的鋼筋混凝土工事在它面前也往往不堪一擊。它是日軍實施重點突破、摧毀堅固防禦體系的王牌。
所以它的防衛等級絕對是最高的。顧修遠幾乎可以肯定,保衛這個重炮旅團的地面部隊兵力,絕不會少於兩個齊裝滿員的步兵聯隊,甚至可能更多,還會配有大量的防空和高射機槍。
自己手裡是有一張王牌的,那就是黃阿貴率領的特種作戰大隊,若是冒險滲透進去進行破壞是有機會的,但是這樣做風險太大,一是:能不能找到機會、完成任務尚且兩說,二是:即便僥倖成功,整個特種大隊估計也得全搭在裡面,能活著回來幾個都是未知數。
為了一個重炮旅團,貼上一個精心打造的特種作戰大隊,這樣的事,要是在別的部隊、別的將領看來,那絕對是無比劃算、甚至要搶破頭的買賣!別說一個大隊了,就算是一個團、一個師,他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要知道,那可是日本陸軍總共只編成了六個的野戰重炮旅團之一!是能夠左右一場戰役走向的戰略重器!能夠摧毀它,無論付出甚麼樣的代價,在戰略上都是值得的,是無上的大功!
但對於顧修遠來說,不行。
這支特種大隊部隊傾注了他無數心血,是從全師百戰餘生的老兵中千里挑一選出來的,不僅僅是體能、技能的超群,更是意志、忠誠和應變能力的佼佼者。
他們接受的是這個時代超前的特種作戰理念和訓練,會說日語,懂爆破、偵察、狙擊、襲擾、斬首……說他們是1044師的“種子”部隊、未來建軍方向的試驗田和標杆,毫不為過。
顧修遠對這支隊伍寄予厚望,將來在更廣闊的戰場上,他們能發揮的作用,遠不止摧毀一個重炮旅團那麼簡單。
他捨不得,也絕不能,就這樣把整支“種子”部隊,為了眼前這一錘子買賣,全部填進去。
煙霧繚繞中,顧修遠掐滅了只抽了半截的煙,聲音帶著決斷:“看來,最終還是要靠我們的飛行大隊。”
周峴白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師座,據我所知,日軍重炮旅團的防空力量配置極其強大。為了保衛這些寶貴重炮,他們通常配屬有獨立的防空聯隊或大隊,裝備的九八式二十毫米高射炮、八八式七十五毫米高射炮數量恐怕不下百門,還有大量高射機槍。而且,這些防空部隊必定是隨著重炮一起行軍、部署,反應速度很快。如果我們的斯圖卡中隊強行突防進行俯衝轟炸,怕是會撞上嚴密的防空火網,損失……可能會非常大。”
“大也沒辦法!”顧修遠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堅決,“如果讓這個重炮旅團安安穩穩地抵達,順利展開陣地,那咱們全都得玩完!總攻計劃將徹底破產,甚至整個廣濟戰局都可能被逆轉!這個風險,我們冒不起!”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周峴白和孫繼志:“現在,立刻通知前方所有偵察小組和軍情局人員,動用一切手段,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把鬼子這個重炮旅團目前的確切停靠地點、行軍路線、可能的護衛兵力部署,給我儘可能摸清楚!尤其是他們在抵達之前,有沒有適合我們空中打擊的薄弱環節或必經之路!”
他轉向孫繼志:“同時,命令飛行大隊鄭少愚隊長,所有作戰飛機完成補給和檢修後,飛行員抓緊最後時間休息。攻擊重炮旅團,將作為最優先任務!我要他們在總攻發起前的關鍵視窗期,全力出擊,務必在地面總攻開始前,徹底摧毀或重創這支重炮旅團,至少也要打得它無法順利展開、無法對廣濟戰場構成威脅!”
孫繼志凜然應道:“是!我立刻去安排!”
顧修遠再次看向沙盤,目光彷彿要穿透那上面的等高線和標記,看到遠方鐵路上那些沉默的鋼鐵巨獸。
“飛行員還是太少了……”他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幾乎是1044師,乃至整個中國空軍眼下最致命、最無奈的短板。
空中的小夥子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與艦載機群和艦隊防空火網的惡戰,疲憊尚未緩解,失去戰友的悲痛還壓在心頭,彈痕累累的戰機或許剛剛補好蒙皮,可他們必須立刻再次起飛,去衝擊一個防空火力可能數倍于軍艦的陸上重炮陣地……
現在1044師缺的不是飛機。得益於沙盤系統,芷江的倉庫裡甚至還有封存備用的“野貓”和“斯圖卡”。他們缺的是能把那些鋼鐵雄鷹駕馭上天、並賦予其戰鬥靈魂的人。
位於湘西芷江的飛行訓練基地裡,確實還有一批從知識青年和學生中千挑萬選出來的好苗子正在緊張學習。那些年輕人懷著滿腔報國熱血,學習異常刻苦。
可他們滿打滿算才學了一個多月,剛剛熟悉初級教練機的操縱,複雜的編隊飛行、戰術動作、尤其是最考驗技術和膽魄的俯衝轟炸,對他們來說還遙不可及。
許多人甚至連一次實彈射擊都沒經歷過。現在把他們送上戰場,面對經驗豐富的日軍防空炮手和可能的護航戰鬥機,那無異於驅趕羊群入虎口,純粹是給日本人送戰績、當活靶子。
但戰爭沒有選擇。日軍的重炮,必須被扼殺在抵達戰場之前。這不僅僅是為了廣濟的總攻,更是為了1044師乃至更多中國軍民的生存空間。現有的飛行員,必須扛起這加倍的重擔。
顧修遠的目光從沙盤上抬起,望向指揮部外西南的天空,彷彿能看到那些即將再次搏擊長空的年輕身影。
他只能將最深的期望和歉意,寄託在他們的勇氣與技術之上,並祈禱他們能再次創造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