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舉眼角餘光瞥見寒光臨頭,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裝彈根本來不及!他憑著本能拼命向彈坑一側翻滾,但人馬合一的速度太快,刀鋒帶起的冰冷殺意似乎已經刺透了後腦的頭皮!
“半載——!”
一聲充滿戾氣的暴喝幾乎在劉文舉耳後炸響!
他根本來不及回頭看,只感到一道銳利的寒風緊貼著自己的後背猛掠而過!
他只能盡全力將腰猛地向下一沉,整個人幾乎趴進彈坑底部。
“嗤啦——!”
一聲布料和皮肉被割開的輕微聲響,伴隨著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左臂猛然傳來!
劉文舉悶哼一聲,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掛彩了。他強忍著左臂火燒火燎的疼痛,藉著翻滾的勢頭又向旁邊狼狽地一竄!
“噠噠噠——轟隆隆!”
沉重的馬蹄聲幾乎擦著他的身體踐踏過去,泥水濺了他一身。那名偷襲的騎兵一刀未能致命,隨著戰馬衝勢從他身旁掠過。
劉文舉趁隙低頭一瞥,左臂衣袖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翻卷,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瞬間染紅了半條胳膊。
他咬緊牙關,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抬起沉重的M1伽蘭德,試圖瞄準那名正拔轉馬頭、準備再次衝來的騎兵。
然而,禍不單行!
身後另一道急促的馬蹄聲猝然逼近!劉文舉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到後背像是被一柄沉重的大鐵錘狠狠砸中!
“砰!”
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他整個人被撞得向前猛撲出去,手中的步槍也脫手飛落在一旁的泥濘裡。
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喉嚨一甜,差點噴出血來。是另一名鬼子騎兵,直接用戰馬將他撞倒在地!
那名得手的日軍騎兵勒住嘶鳴的戰馬,調轉馬頭,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一時爬不起來的劉文舉,臉上露出了殘忍而猙獰的冷笑。
他並不急於補刀,似乎很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模樣,緩緩催動馬匹,手中的軍刀再次揚起,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致命的踐踏或劈砍。
劉文舉掙扎著,左手劇痛難以用力,右手在泥地裡胡亂摸索,想去掏腰間槍套裡的柯爾特手槍,但動作遲緩而無力。
他眼睜睜看著那匹噴著白氣的東洋馬不緊不慢地加速,馬蹄揚起泥漿,馬背上那張帶著冷笑的醜臉越來越近。
“媽的……”劉文舉心中湧起一股悲憤和極度的不甘,“死就死了!十八年後,老子還是一條好漢!還能殺鬼子!”
但看著那張逼近的、充滿嘲弄的鬼子臉,他只覺得無比噁心,晦氣!
臨死前還得被這種玩意兒髒了眼睛,真他孃的憋屈!
就在他幾乎要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後時刻的撞擊或刀鋒時——
“噠噠噠噠——!”
一串異常急促、彷彿帶著無限怒火的湯姆遜衝鋒槍掃射聲,如同爆豆般在他側後方炸響!
灼熱的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全部精準地灌入了那名正獰笑著策馬衝來的日軍騎兵的胸腹之間!
騎兵身體劇震,高舉的軍刀無力垂下,整個人從馬背上歪倒,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幾乎與此同時,整個戰場側後方的山坳裡,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殺聲!
“殺——!”
“二旅的!跟老子上!”
那聲音如同滾雷壓地,震得人耳膜發麻!
劉文舉猛地轉頭,只見側後方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人影如同開閘的洪水,卷著塵土和殺氣,洶湧撲下!
衝在最前頭那個端著湯姆遜衝鋒槍、黑臉膛上殺氣幾乎凝成實質的,不是旅長張鐵山是誰?
在他身側,副旅長徐天宏持槍奔襲的速度驚人,嗓門扯得震天響:“同志們!沖垮鬼子騎兵!拿下雷鳴鼓劉!”
二旅的主力,終於壓上來了!
幾個團的生力軍帶著駭人的殺意,狠狠捅進了日軍騎兵散亂的隊形內。
機槍、步槍、衝鋒槍潑水般掃向那些驚惶轉頭的東洋馬,手榴彈成排地在馬隊中炸開。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日軍騎兵瞬間陷入了混亂和被動,不少人還沒來得及調轉馬頭,就被密集的彈雨掃落馬下。
張鐵山帶著警衛排,幾步就衝到了劉文舉身邊。他黑臉膛上沾著硝煙,看了一眼劉文舉鮮血淋漓的左臂,又掃過地上鬼子的屍體,大聲吼道:“衛生員!給這小子包紮!”
隨即,他用力拍了拍劉文舉沒受傷的肩膀,聲音洪亮震耳:“好小子!釘在這裡沒退!是條硬漢子!沒給老子丟臉!”
劉文舉鬆了口氣,趕緊指著前方煙塵瀰漫、槍聲激烈的雷鳴鼓劉村方向,急促地報告:“旅座!正前方村子裡的鬼子抵抗異常頑強,炮火也很集中,現在又突然冒出這麼多拼死來援的騎兵……我懷疑,那村子裡頭,很可能就是106師團的指揮部!松浦淳六郎那老鬼子,八成就在裡面!”
張鐵山聞言,眼睛猛地一亮,看向雷鳴鼓劉村的目光頓時變得無比熾熱,彷彿獵人看到了最珍貴的獵物。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猛地一揮手中的衝鋒槍:“指揮部?好啊!老子正愁沒地方找這老鬼子的晦氣!”
他隨即又瞥了眼戰場上那些或因受驚而四下亂竄、或受傷倒地的東洋戰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傳令各團!這些東洋馬都是好牲口,受了驚嚇,養養還能用!都給老子注意點,儘量別往死裡打馬,能留的都留下來!咱們師長以後出門,也得有個像樣的馬隊撐撐場面不是?”
徐天宏在旁邊補充喊道:“對!馬留下!師座要是看不上這馬,我們二旅看的上,挺好咯,鬼子一個不留!”
張鐵山隨即臉色一肅,殺氣騰騰地對著剛剛穩固下來的戰線吼道:“二旅的!都給我聽好了!前面的村子,給老子圍死了!一隻耗子也別放跑!至於這些送上門來的小鬼子……”他狠狠一揮手,“一個不留!統統給老子留在這山裡頭,明年的春草,肯定長得格外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