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正面的炮火準備,按照計劃,在五分鐘猛烈急襲後,開始減弱,轉為有節奏的間歇射擊,但機槍和迫擊炮的嘶吼依舊猛烈,營造著進攻持續的壓力。
突然,日軍設在香山後側一處高地上的重炮陣地,開始還擊了!沉悶巨大的轟鳴響起,炮彈帶著不同的尖嘯聲,開始落向1044師三旅的進攻出發陣地和後方炮兵陣地附近。
幾乎同時,長江下游方向,觀測哨傳來急促的報告:“江面發現艦影!疑似敵驅逐艦兩艘,正在上駛!”
“果然來了!”曾以鼎眼神一厲,“命令各艦,按預案,機動規避,注意防空!炮臺準備!”
李延年對著王東原吼道:“王指揮官!瞄準鬼子重炮陣地大概方位,等我們前沿觀測哨修正!江上敵艦,交給曾司令和你們側翼的艦炮!”
“是!”
戰役,在這一刻,才真正進入了最殘酷、最複雜的交錯絞殺階段。陸上師的奇襲能否成功,取決於側翼部隊能否在日軍反應過來之前達成突破。江上,脆弱的江防體系能否頂住日軍艦炮的轟擊,關係到整個側翼乃至後方是否安全。
日軍第六師團前沿指揮所,一處加固過的民宅地窖內。爆炸的悶響即便在這裡也清晰可聞,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師團長稻葉四郎中將軍服筆挺,但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剛剛接到了香山陣地遭到猛烈炮擊和步兵火力急襲,同時側翼松山、徐家灣方向均出現中國軍隊滲透和切斷的報告。
更讓他惱火的是,通訊兵報告,在昨日曾短暫出現在戰場上空的那些支那新式戰機,似乎只是在巡航,並未像昨日那樣直接投入對地攻擊。
“八格牙路!”稻葉四郎一拳砸在鋪著地圖的簡易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支那軍這是想幹甚麼?正面佯攻,側翼穿插?還是想一口吃掉我們香山的部隊?”
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掃向一旁的參謀長:“我們的飛機呢?江上的艦炮呢?為甚麼還沒有動靜!難道要等支那人把我們的陣地掀翻嗎?”
參謀長被師團長的怒氣懾得微微躬身,立刻上前一步,快速答道:“師團長閣下,在確認香山遭遇大規模炮擊時,已經按照緊急預案,同時向陸航和海軍方面再次發出了火力支援請求。”
“陸航方面回覆,兩個中隊的戰機正在緊急升空,預計二十分鐘內可抵達戰場上空。海軍驅逐艦隊也已收到指令,正在加速向上遊機動,準備對支那軍暴露的炮兵陣地和江防工事進行壓制射擊。”
聽到確切的回覆時間,稻葉四郎緊繃的臉色才略微緩和了一絲,但眼神中的陰鷙並未散去。
他走到觀察口,望著外面逐漸亮起的天光,以及遠處香山方向升騰的硝煙,冷哼一聲:“呦西……來得還算及時。這個突然冒出來的1044師,看來確實有點本事,裝備和戰法都和我們以前遇到的不同。尤其是他們手裡那種金屬單翼戰機,速度很快,昨天讓我們吃了虧。”
參謀長適時接話,語氣帶著帝國軍人特有的驕傲:“師團長閣下明鑑。支那人或許得到了一些新式裝備,但空中力量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建成。只要我們陸航的飛機全部趕到,在數量上依然佔據絕對優勢。只要壓制住或者驅逐了他們的戰機,失去空中掩護,這支1044師的地面部隊,不過就是些裝備稍好一點的步兵罷了。”
稻葉四郎點了點頭,參謀長的話說到了他心裡。他重新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向香山位置:“你說得對。空中的優勢必須奪回來。告訴今村勝次少將,香山陣地必須穩住!在航空兵和艦炮支援抵達前,利用工事和地形,頂住支那軍的正面壓力。同時,命令松山、徐家灣方向的守備部隊,堅決反擊,肅清滲透之敵,確保側翼和退路安全!”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代表1044師側翼穿插部隊的大致方位,眼中閃過狠厲:“不管他們是真想攻還是佯攻,既然敢把部隊送出來,就別想再回去!等我們的空中和江上火力一到,我要讓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精銳,好好嚐嚐甚麼是真正的立體火力!第11旅團長的勇猛,配合帝國絕對的火力優勢,這些支那陸軍,終究不堪一擊!”
“嗨依!”參謀長肅然領命,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指揮所內,電臺嘀嗒聲、電話鈴聲和軍官急促的日語口令聲交織在一起,瀰漫著一種被冒犯後的憤怒和急於報復的躁動。
稻葉四郎盯著地圖,彷彿已經看到帝國戰機遮蔽天空,艦炮怒吼,將那些敢於主動挑釁的支那軍隊連同他們的新式武器,一同碾碎在炮火下的場景。
然而,在戰場的另一端,顧修遠卻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矗立在觀測口前。他的雙眼看似凝視著遠方炮火連天的戰場,但瞳孔深處,卻似乎倒映著旁人無法看見的、更加精密而動態的景象。
他的精力,正高度集中於腦海中的“沙盤系統”,在沙盤系統中,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動向、甚至估算中的援軍路線,都以實時的方式流轉、演化。
香山正面激烈的炮火、一旅二旅側翼部隊滲入後引發的細微擾動、江面觀測哨傳來的零星報告……所有資訊都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這個無形的沙盤,被他快速地整合、分析。
這次主動發起的進攻,佯攻與穿插並舉,看似冒險,其更深層的目標之一,正是要激怒日軍,迫使其將賴以制勝的空中力量和江面艦艇,投入這片預設的戰場。
只有把日軍的飛機從雲端打落,把他們的炮艦從江面上逼退甚至擊傷,才能真正打疼他們,打掉其囂張氣焰,為後續戰局贏得喘息,也才不枉費他殫精竭慮、近乎“揮霍”般投入的那些功勳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