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遜衝鋒槍射出的手槍彈,如同潑灑的雨點,帶著沉悶的聲響鑽進日軍士兵的身體。
堅硬的彈頭在肌肉和內臟中無情地翻滾、撕裂、切割,製造出可怕的空腔效應。
中彈的日軍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無力地栽倒在冰冷的泗河水中,濺起渾濁的水花。
正在泅渡的那個日軍中隊,整整一百八十名士兵,瞬間陷入了由金屬風暴構成的死亡陷阱。
勃朗寧自動步槍精準的長點射、捷克式輕機槍清脆連貫的掃射、M2重機槍那令人心悸的沉悶轟鳴,以及迫擊炮彈不斷落下的爆炸,共同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將他們牢牢罩在河道中央這片絕望的死亡地帶。
他們在密集的彈雨中痛苦地哀嚎、掙扎,發出了淒厲的慘叫。這慘叫混雜著中彈的悶響、驚恐的呼喊和河水被子彈擊打的噗噗聲,構成了一曲地獄的協奏。
預先精心偽裝、分散佈置在各個反斜面和隱蔽工事內的火力點同時噴出火舌。數量眾多的高射炮被放平了粗長的炮管,它們發出的怒吼震耳欲聾!
穿甲彈以極高的初速撕裂空氣,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輕易洞穿了一輛九五式坦克薄弱的正面裝甲,將其打成了一團燃燒的鐵棺材!
另一輛坦克見狀試圖倒車規避,卻被側翼射來的野戰炮連續命中炮塔和履帶,瞬間癱瘓在河灘上,冒起濃煙。
與此同時,隱蔽巧妙的M2重機槍和MG34通用機槍構成了交叉火力網,如同死神的鐮刀,瘋狂地掃射著河中涉水的日軍步兵。
重機槍子彈威力巨大,打在人體上往往就是碗口大的血洞,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紅。迫擊炮彈也如同冰雹般落下,在日軍隊伍中炸開一團團死亡之花。
“八嘎!壓制!火力壓制!”岡崎少佐趴在河岸邊的土坎後面,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他眼睜睜看著他的第一中隊在短短几分鐘內就損失了三分之二,心都在滴血。
對方的火力之猛、精度之高、部署之刁鑽,遠超他的想象!
“撤退!快撤退!”他不得不下達了恥辱的後撤命令。
撤退?往哪裡撤退?既然來的就別走了!這些鬼子怎麼就認為自己攻無不克呢?未免太自信!
殘存的日軍想要連滾帶爬退回南岸,尋找任何可以藏身的窪地或土坎。
但是,在如此密集且威力巨大的自動火力面前,一切求生的幻想都顯得如此虛妄和徒勞。
撤退的路徑早已被交叉的火力網徹底封鎖,任何試圖移動的目標都會引來數支槍口的集火射擊。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般追逐著每一個倉皇的身影,將他們逐一撂倒在冰冷的河水中或是泥濘的河灘上。
那一百八十名日軍,連同那幾輛裝甲車,最終無一倖免,全都永遠地留在了這片冰冷的河面上。
河水中,殷紅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散、變淡,最終融入了渾濁的河水。
只有一些殘缺不全、佈滿彈孔的屍體,或是被並不湍急的河水緩緩衝向下遊,要麼就一動不動地漂浮在河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盪,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短暫卻極致殘酷的幾分鐘裡發生的一切。
對岸那狂風暴雨般的槍聲猛地停了下來,陣地上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但岡崎少佐卻整個人都呆住了,他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顫抖,臉上混雜著震驚、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一箇中隊的精銳皇軍,加上戰車掩護,竟然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被屠殺殆盡?!
這河對岸的火力強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那密集的自動武器聲、那精準而兇猛的重炮,這根本不像是一支旅級部隊應該擁有的火力密度!
即便對方的指揮官是那個該死的顧修遠,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一支部隊武裝到如此地步!
巨大的羞辱感和對未知的恐懼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嗆啷”一聲拔出指揮刀,對著周圍因震驚而有些愣神計程車兵們聲嘶力竭地吼道:“八嘎!都愣著幹甚麼!射擊!全體都有,所有武器,向對岸射擊!殺給給——!”
“噠噠噠……”
“砰!砰!砰!”
“嗵!”
如夢初醒的日軍,無論是歪把子輕機槍、三八式步槍,還是擲彈筒,都瘋狂地向河對岸那片此刻看似平靜的丘陵傾瀉著彈藥,彷彿要用這徒勞的射擊來驅散內心的恐懼和證明自己的勇武。
然而,他們迎來的,是對面更加兇猛、更加精準的還擊!
“咻——轟!”
“咻咻咻——轟轟轟!”
數十發80毫米及更大口徑的迫擊炮彈,帶著死亡的呼嘯,精準地越過並不寬闊的河面,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不斷地砸落在岡崎大隊擁擠的出發陣地上。
劇烈的爆炸接二連三地響起,灼熱的彈片四處橫飛,將周圍的日軍士兵炸得血肉模糊,慘叫聲此起彼伏。
眼看著在對方絕對優勢的火力壓制下,傷亡數字急速攀升,原本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岡崎少佐也感到情況極其不妙了。
熾熱的彈片幾乎擦著他的頭皮飛過,讓他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他明白,在這片毫無遮攔的河灘上,自己的部隊完全就是活靶子,如果再僵持下去,恐怕整個大隊都要交代在這裡!
“後退!快後退!全體後撤!撤到安全距離!”他再也顧不上面子,聲嘶力竭地更改了命令,揮舞著軍刀指向後方。
在岡崎少佐的連聲催促下,原本擁擠在河灘上、暴露在致命火力下的日軍士兵,如蒙大赦,再也顧不上射擊,連忙連滾帶爬地向後方的樹林和窪地潰退下去,留下了滿地狼藉和同伴的屍體。
岡崎少佐臉色鐵青,對著身邊的通訊兵吩咐:“想辦法!立刻給我查清楚!河對岸到底有多少支那軍?他們的火力怎麼會……怎麼會如此強大?!”
很快,後續跟進的日軍部隊透過無線電偵聽和技術偵查,印證了那個最不願聽到的猜測。一名參謀面色凝重地向岡崎報告:
“少佐閣下,確認了……據守泗河北岸的,正是……正是在臺兒莊重創第十師團、並……並繳獲了其聯隊旗的支那軍1044旅!”
“八嘎……”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得到確切訊息的岡崎少佐還是感覺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是這塊最難啃的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