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縣方向的戰況同樣激烈,但進展相對穩健。湯恩伯的第20軍團並未急於求成地發動全線猛攻,而是在有效保證自身傷亡比例的前提下,採取步步為營、逐步蠶食的戰術,一步步壓縮著日軍的防禦陣地,穩步向前推進。
與此同時,一個引人矚目的情況出現了。日軍華北方面軍緊急調集、原本氣勢洶洶向徐州撲來的第114師團和第16師團,這兩支總兵力達五六萬人的生力軍,在抵達交戰區域外圍後,竟然一反常態地停了下來,逡巡不前,彷彿在觀望著甚麼。
對於華北方面軍這一略顯保守的決策,顧修遠並不感到意外。
一九三八年原本是日軍風頭正勁的一年。他們在華北、華東戰場連戰連捷,相繼攻陷了上海、南京這等重鎮,佔領了我國大部分沿海富庶地區以及山東、察哈爾等廣大區域。
其兵鋒所向,似乎無可阻擋,一時間,太陽旗所向披靡,日軍上下瀰漫著一股不可戰勝的驕狂之氣。
正是這種空前的勝利和極度膨脹的自信,讓寺內壽一敢於僅僅動用第五、第十這兩個師團,就企圖一舉拿下徐州這個戰略要地,完成其南北戰線連通的企圖。
然而,寺內壽一和他的華北方面軍很快就被現實狠狠抽了幾記響亮的耳光。先是號稱“鋼軍”的坂垣師團在臨沂城下被顧修遠的部隊揍得灰頭土臉,幾乎從上到下被殺了個乾淨,連師團長坂垣徵四郎都命喪黃泉;緊接著,磯谷廉介的第十師團又在臺兒莊遭遇毀滅性打擊,兩個主力聯隊被成建制全殲,連象徵榮耀的聯隊旗都落入敵手。
這一連串的慘敗,尤其是兩個精銳師團先後遭受重創,無疑給正處於氣焰巔峰的日本人潑了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地挫傷了其囂張氣焰。
所以當發現在徐州地區,我軍已經集結了遠超他們預估的兵力,並且展現出了強悍的戰鬥力時,即便是驕狂的日軍,也不得不收起速戰速決的幻想,變得謹慎起來。
他們現在停下來,不是畏戰,而是在重新評估,等待並聚集更多的兵力,準備發動一場他們自以為更有把握的進攻。
這日,顧修遠站在作戰地圖前,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眼前的徐州戰場,而是投向了更深遠的內陸腹地。
他正在思考一個關鍵問題:當第五戰區主力按照歷史軌跡進行戰略轉移時,自己該向李宗仁長官爭取一塊怎樣的地盤作為1044旅的落腳點和發展根基?
他需要的,是一個遠離各方勢力視線、擁有足夠戰略縱深和資源潛力的地方。既要避開中央軍的直接掌控,又要與其他戰區保持一定距離,這樣才能避開無謂的紛爭和掣肘,讓他能夠安心地“猥瑣發育”,秘密打造他夢想中的空軍和裝甲部隊。
顧修遠絕不會因為手頭擁有一些超越時代的自動武器和幾場勝仗就衝昏頭腦。他深知那些“抗日神劇”裡手撕鬼子、包子雷的橋段是多麼荒謬可笑,真實的戰爭殘酷而嚴謹。
即便是對手,日軍的戰鬥力也絕不容小覷。在這個時代,日本憑藉明治維新以來的積累,小學教育普及率已達到驚人的100%,其士兵普遍接受過基礎教育,具備相當的文化素養和學習能力。
據他所知,日軍士兵中98%為小學畢業,士官則有50%擁有中等學歷或受過系統的中等軍事教育。
更重要的是,這些官兵從小接受著根深蒂固的軍國主義思想灌輸,信奉“生不受虜囚之辱,死不留罪禍汙名”的極端信條,戰鬥意志往往極其頑強。
連李宗仁都曾客觀評價:“日本陸軍訓練之精,和戰鬥力之強,可說舉世罕有其匹。用兵行陣時,上至將官,下至士卒,俱按戰術戰鬥原則作戰,一絲不亂,令敵人不易有隙可乘。”
而且,日本是一個已經完成初步工業化的國家,擁有強大的戰爭潛力。到了戰爭後期,這個彈丸小國甚至能爆發出“全民皆兵”的恐怖動員能力,並且可以依託其海軍優勢,源源不斷地從本土向中國戰場輸送兵員和物資。
其頑抗到底的瘋狂意志,在太平洋戰爭的後期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日本偷襲珍珠港、將美國徹底捲入戰爭之後,美軍為進攻日本本土,不得不先奪取其門戶沖繩島。
在這場慘烈的戰役中,約11萬日軍為守衛所謂的“國門”,與擁有絕對海空優勢的50萬美軍死磕到底。
日軍航空兵發動了喪心病狂的“神風特攻”,以飛行員和飛機為代價,發起無休止的自殺式攻擊,瘋狂撞擊美國軍艦;島上的日本陸軍也採用各種“玉碎”戰術,依託堅固工事和洞穴負隅頑抗。
在完全喪失制海權和制空權的絕境下,日軍硬是阻擋了美軍長達82天之久,造成了美軍超過8萬人傷亡,32艘艦船被擊沉、368艘被擊傷,損失艦載機高達763架的驚人代價。
這場戰役的慘烈程度,讓美國高層意識到,如果直接進攻日本本土,必將付出難以承受的百萬級傷亡。正是基於這種可怕的預估,美國最終決定使用剛剛研製成功的原子彈,以期迫使日本儘快投降,避免更巨大的人員損失。
“所以,”顧修遠在心中告誡自己,“在沒有建立起絕對的海空優勢,沒有強大的工業體系和充足的資源支撐之前,任何‘速勝論’、‘直搗黃龍’的想法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現階段的目標,是生存,是發展,是積攢足以改變國運的力量,而不是憑著一時血勇去硬碰硬。”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讓他將腦海中的科技藍圖逐步變為現實,並最終鍛造出一支真正現代化強軍的根據地。
這塊地方,必須足夠隱蔽,足夠安全。
在顧修遠沉思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報告!”
黃阿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切。
顧修遠收回遠眺的目光,沉聲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