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憋著股勁的一團團長韋昌、副團長周德海,二團團長張鐵山、副團長孫振華等旅部高階軍官,聽到這道全線出擊的命令,臉上瞬間由陰轉晴,幾乎要笑出聲來。
早上的鬱悶憋屈一掃而空,此刻看旅長顧修遠,只覺得他格外的英明神武、和藹可親,自家旅座真是帥啊!
“是!旅座!”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很快旅全部主力如同出閘猛虎,兵分數路,攜帶著強大的火力和高昂計程車氣,直撲日軍第十聯隊的側後翼,一場決定性的圍殲戰至此拉開序幕。
臺兒莊西側的巷戰也激烈了起來,“敵我雙方一牆之隔”、“為一面牆爭奪一整天”並非誇張的形容,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在一處僅存殘垣斷壁的院落內,守軍士兵與日軍隔著不到十米的街道對射,手榴彈在狹窄的區域內來回投擲,爆炸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彈片四處飛濺。
一名士兵剛從斷牆後探身射擊,就被對面射來的子彈擊中面門,一聲不吭地倒下。旁邊的老兵紅著眼睛,一邊用步槍還擊,一邊對身後吼道:“二班!從左邊那個洞鑽過去,繞到狗日的後面!”
在另一條街道,雙方為了爭奪一個二層小樓的制高點,已經反覆拉鋸了四次。樓梯上、房間裡,層層疊疊堆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鮮血順著樓梯流淌下來,凝固成暗黑色的黏稠物。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幾乎令人窒息。
“鈴鈴鈴…”
三十一師副師長康法如一把抓過電話,聲音因焦急和疲憊而嘶啞:“喂喂!是第91旅嗎?現在西莊怎麼樣了?甚麼……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紅:“你們第一道戰壕已經丟了?怎麼搞的嘛!我告訴你,立刻組織敢死隊,給我奪回來!立刻!”
電話那頭,第91旅旅長乜子彬的聲音同樣沙啞而沉重:“康副師長!186團團長王冠五已經把團指揮部頂在了最前線的文昌閣!他們團在城西北和敵人逐屋爭奪,每一個院子都在反覆易手!現在……現在全團能拿動槍的,只剩下不到七百人了!”
“甚麼?活著的人不到七百了?!” 康法如拿著電話的手猛地一抖,眼神下意識地瞄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師長池峰城。
池峰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
康法如把心一橫,對著話筒幾乎是吼了出來:“乜旅長!我現在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不需要傷亡數字!我只要陣地!要是陣地丟了,你們就一起戰死在西莊吧!”
他重重地摔下電話,頹然坐在一旁的彈藥箱上,胸口劇烈起伏,生著悶氣,更承受著巨大的心理煎熬。
他知道,師長池峰城這是下了與臺兒莊共存亡的決心,沒有任何退路。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鈴聲再次固執地響起,康法看了一眼,沒有動,他已經不想再聽到四處呼叫支援的電話了。還是一旁的參謀上前接起了電話:“喂喂……這裡是三十一師師部!你是哪裡?”
“報告長官!我是運河南岸守軍!我們這裡開來了一隊人馬,他們自稱是戰區派來的增援部隊!為首的是1044旅的一名團長,他叫邱清泉!他要和池長官通電話,您看……”
話筒裡傳來的聲音,讓原本如同泥塑般的池峰城和生悶氣的康法如臉色驟變!
池峰城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旋風般從椅子上彈起,幾步衝到電話旁,幾乎是搶一般從參謀手中奪過話筒,用盡力氣喊道:
“我是池峰城!喂喂……是1044旅的增援部隊嗎?我是池峰城!你部來了多少人?!”
電話那頭,傳來了邱清泉沉穩有力、帶著些許雜音卻清晰無比的聲音:“池長官,你好!我是1044旅3團團長邱清泉!我部奉命增援臺兒莊!我現在帶來的是三團兩千五百多名戰鬥兵員、一個警衛營,以及兩個加強炮營,還有兩個重機槍營的火力支援!我部已抵達南岸,請示下一步行動!”
“好…很好!” 電話裡池峰城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邱團長,請你馬上帶領你的團立刻增援西莊,他們的情形很危險!”
電話放下後,池峰城身子一陣搖晃,多日不眠不休的指揮和巨大的精神壓力讓他幾乎虛脫,幸虧旁邊的康法如一把扶住了他。
“師座,您沒事吧?要不先休息一會。”
“我沒事,你別擔心!” 池峰城一擺手,強撐著站穩,立刻下達指令:“你馬上給186團打電話,讓他們密切關注日軍動向,告訴他們1044旅的援軍馬上就到!西莊第一道陣地……暫時不要了,留給1044旅來收復!”
“是!我馬上給王冠五打電話。” 康法如重重點頭,隨即問道:“您還有甚麼要吩咐的?”
池峰城思維飛速運轉:“既然1044旅帶來了炮營,陣地肯定會設在運河北岸。你立刻安排師部通訊兵,架設一條直通他們炮陣地的電話線,必須隨時保持聯絡!我們現在需要炮火支援的地方太多了……還有,通知各部,援軍已至,務必再堅持最後一段時間!”
“快點!都跟上!”
邱清泉和副團長徐天宏以身作則,肩上同樣扛著沉重的彈藥箱,隨著三團戰士們快速跑步透過橫跨運河的浮橋。
橋下是冰冷黝黑的河水,對岸是火光閃爍、殘垣斷壁的臺兒莊城。
城內沖天火光將夜空映成暗紅色,濃煙滾滾,密集的槍聲、爆炸聲和隱約的喊殺聲清晰可聞,震人心魄。
浮橋上,景象令人動容:抬著擔架下來的傷兵與扛著武器彈藥奮力向前衝的援兵擦肩而過,一方是戰爭的殘酷結果,一方是注入的希望,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戰役的慘烈與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