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三月十四日,拂曉。
津浦路北段,滕縣外圍界河防線陣地上。
此時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一陣陣尖銳的呼嘯聲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瀨谷支隊的炮兵陣地上,野炮兵第十聯隊的三十六門75毫米四一式野炮同時發出怒吼,硝煙瀰漫,彈片橫飛。
瀨谷啟將他手中最主要的炮兵力量:野炮兵第十聯隊全部三個大隊,分別部署在界河以北三個預設陣地上,形成了覆蓋整個前沿的交叉火力網。
這些重達6公斤的炮彈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落下,它們的目標是摧毀中國守軍的野戰工事、機槍陣地和觀察所。
每一發炮彈的落地,都會炸起數米高的土浪,衝擊波將脆弱的土木工事輕易撕碎,硝煙與塵土混合,很快在界河兩岸形成了一道濃密的煙牆。
這標誌著臺兒莊會戰序幕的滕縣攻防戰正式開始打響。
面對日軍兇猛的炮火,川軍漢子們早已總結出了一套保命的法子,他們的戰壕挖得既深且曲,有效的削弱了炮彈破片的殺傷範圍。
更重要的是那些看似簡陋的防炮洞,它們並非隨意挖掘,而是選擇在戰壕底部或堅實的土坎下,向內深挖而成,頂部用粗大的圓木和多層夯土加固,洞口朝向背對敵方炮火來襲的方向。
此刻,所有人都緊緊蜷縮在這些保命的洞窟裡,忍受著頭頂上幾乎要撕裂空氣的炮彈呼嘯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都給老子穩住了!躲在防炮洞裡,沒老子命令不準露頭!” 127師757團團長王永棫在戰壕裡貓著腰,扯著嗓子對傳令兵吩咐著。
不過今天,與以往被動挨炸時不同,此刻許多士兵的懷中都緊緊剛領到沒多久、還泛著槍油味的日製三八式步槍。
川軍自來窮苦裝備差,許多士兵甚至連一支像樣的步槍都沒有,殺敵更多是依靠別在身後的大刀和捆在身前的手榴彈。
如今,精良的三八式步槍實實在在地握在手中,冰冷的觸感彷彿點燃了川軍戰士們胸中的一團火。
他們蜷縮著聽著鬼子囂張的炮擊,臉上不再僅僅是恐懼和無奈,更多的是壓抑已久的憤懣。
每個人都憋足了一口氣,牙關緊咬,只等炮擊停止,“龜兒子滴,等炮停了,看老子怎麼用你們鬼子的槍,找你們報仇雪恨!”
這場炮擊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整個界河前沿陣地彷彿都被犁了一遍,電話線多處被炸斷,觀察所被摧毀,第一道戰壕多處坍塌……
當鬼子的炮火開始向縱深延伸的瞬間,日軍步兵在數輛九四式輕裝甲車的引導下,試探性的發起了第一波衝鋒。
這些裝甲車上的輕機槍噴吐著熾熱的火舌,為身後的鬼子步兵們提供掩護。
王團長在炮擊聲結束的瞬間,立刻躍出掩體,透過瀰漫的硝煙,清楚的看到土黃色的日軍散兵線已經逼近到百米之內,“機槍進入陣地!步槍手上膛!等狗日的再近點!”
當日軍步兵在裝甲車掩護下推進到陣地前不足百米時,王團長手中的駁殼槍猛地向前打響。
“給老子打!”
剎那間,陣地上爆發出怒吼的火力網。
新配備的歪把子輕機槍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彈殼快速地跳出拋殼窗,在陣地前編織出一道道死亡彈幕,馬克沁重機槍,它們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像死神的織布機般將子彈精準地潑灑向日軍散兵線!
手持三八式步槍的老兵們表現得尤為出色,他們不像新兵那樣盲目射擊,而是依託殘存的工事,冷靜地瞄準。
一名日軍少尉正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地督促士兵衝鋒,突然一聲清脆的槍響,他的額頭瞬間爆開一團血花,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不遠處,一個日軍機槍組剛找到位置架起歪把子輕機槍,射手就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子彈精準爆頭,副射手慌忙接替位置,同樣在幾秒後斃命,這些冷槍精準而致命,極大地擾亂了日軍的進攻節奏。
在失去了基層軍官和火力支柱的有效指揮與掩護後,日軍的首次試探性衝鋒在守軍陣地前約五十米處陷入了停滯,攻勢被徹底遏制。
衝在最前面試圖為步兵開闢通道的一輛九四式輕裝甲車,更是被幾名膽大心細的老兵用集束手榴彈炸斷了履帶,此刻正歪斜在原地,冒著滾滾黑煙。
失去掩護的步兵暴露在交叉火力下,成片倒下,有人被重機槍攔腰打斷,有人被步槍精準點名,更有人踩中了預先佈設的絆發地雷,瞬間被炸得支離破碎。
“打得好!龜兒子知道厲害了吧!”王團長興奮地一拍大腿,轉頭對傳令兵喊道:“快統計戰果,向師部彙報!”
師部隨後就傳來陳離師長的命令:“打退敵首次進攻非常好。但記著誘敵深入乃首要任務,各團需掌握節奏,予敵一定殺傷後,即作不支狀,逐次向後轉移,務使敵深信不疑!”
日軍顯然不甘心首次進攻的失利,在短暫重整後,戰場上空再次響起尖銳的哨聲,這次日軍小隊指揮官在指揮士兵展開新的進攻隊形。
“注意!鬼子又要上來了!”觀察哨嘶啞的嗓音在戰壕裡傳遞。
這次日軍改變了戰術,他們不再採用密集隊形,而是以三三制散兵線交替前進,每個步兵小組呈三角形分佈,彼此掩護,動作嫻熟。
更令人警惕的是,日軍炮兵明顯加強了壓制射擊,炮彈開始有針對性地落在守軍機槍陣地附近,濺起的泥土不斷落在機槍手身上。
“龜兒子的東洋猴兒,學會躲炮殼子了哈!”王永棫啐出口裡的泥巴,眯起眼睛瞄著越來越近的日軍,“傳老子命令,哪個娃兒敢先開腔,老子收拾他!”
陣地上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日軍炮彈不時落下的爆炸聲。
這種寂靜反而讓進攻的日軍感到不安,他們的步伐明顯放緩,不時停下來觀察守軍陣地。
就在日軍主力進入有效射程時,王永棫的駁殼槍終於響了: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