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仍沉浸在巨大喜悅與恍惚中時,顧修遠是第一個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此刻遠未到可以徹底放鬆的時候。
他轉向身旁激動得滿臉通紅的龐炳勳,語氣迅速而清晰:
“龐老哥!現在敵酋雖已授首,但第五師團殘部尚在零星抵抗,絕不能讓他們趁亂逃脫,必須合力將其徹底殲滅,畢其功於一役!”
龐炳勳此刻對顧修遠已是心服口服,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好!顧老弟,你說怎麼打就怎麼打,老哥我第三軍團全體弟兄,聽你調遣!”
顧修遠眼中寒光一閃,下達了冷酷而決絕的命令:“傳令!第三軍團所部及我1044旅各部,立即展開戰場清剿,肅清所有殘敵,不留活口! 以最快速度結束戰鬥!”
“是!”孫繼志和王瘦吾同時立正領命,立刻轉身前去部署。
就在這時,一旁的龐炳勳眉頭微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顧修遠說道:“顧老弟,你的心情老哥明白,這幫畜生都該死!但……‘不留活口’這命令,明發下去怕是不太妥當啊。上面若是追究起來,或者那些記者、觀察員聞著味兒過來,總得有個說法。雖然老子也想把這群狗孃養的全宰了,可這流程上的事兒,多少得顧忌點。”
顧修遠聞言,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看向龐炳勳,聲音平穩卻帶著鐵血的味道:
“龐老哥多慮了。命令當然是要求盡力俘獲,勸其投降。但是,戰場情況瞬息萬變,殘存的鬼子兵因其師團長被擊斃,陷入瘋狂,拒不放下武器,甚至拉響手榴彈企圖與我軍同歸於盡,反抗異常激烈。我軍為減少自身傷亡,迫不得已,只能全力還擊,將其盡數殲滅。”
他頓了頓,補充道:“事實,就是這樣。”
龐炳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獰笑,用力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顧老弟,還是你考慮得周全!對,就是這樣,是鬼子自己找死,怪不得我們手狠!”
就在這時,“敵酋板垣徵四郎已被我部三團擊斃!”的訊息,如同一聲驚雷,藉著通訊兵聲嘶力竭的吶喊和報話機裡嘈雜的電波,瞬間傳遍了整個血腥的戰場!
1044旅的陣地上,一團團長韋昌、二團團長周德海、四團團長張鐵山以及炮兵團團長孫振華等人,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先是巨大的狂喜,緊接著便是難以抑制的懊惱和火氣!
“他孃的!三團走了甚麼狗屎運!!”韋昌一拳砸在戰壕的土壁上,氣得牙癢癢,“老子們在這裡拼死拼活擋住了鬼子主力,這天大的功勞,最後竟然讓徐天宏那小子摘了桃子?!”
“就是!這下邱清泉和徐天宏這兩個傢伙,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周德海也滿臉不甘。
二團的張鐵山更是如遭錘擊,這個強壯的漢子眼睛瞬間就紅了,一把搶過身邊機槍手手裡的輕機槍,嗷嗷叫著對著前方潰逃的日軍殘兵就是一頓瘋狂掃射,子彈殼嘩啦啦地往下掉。
他一邊打一邊用川音怒罵:“徐天宏這個龜兒子!鬼精鬼精的!硬是要得嘛!想騎到老子們二團腦殼上屙屎嗦!?老子看這娃要上天!”
就連一向相對沉穩的副團長孫振華,此刻也感覺一股酸溜溜的火氣直衝腦門,他放下望遠鏡,冷聲下達命令:“各連營注意,一個鬼子活口都別留!”
他咬著後槽牙,心裡暗道:……媽的,只有用更多鬼子的命,才能澆熄老子心頭這股邪火了!
巨大的功勞刺激之下,一股說不清是嫉妒還是憤懣的情緒,瞬間化作了更為狂暴的殺意。
一團和二團的團長們幾乎不約而同地對著部隊發出了命令:“都給老子往死裡打!一個不留!不能讓三團獨佔了風頭!”
原本就佔據絕對優勢的進攻,此刻變得更加兇猛殘酷。士兵們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又像是被搶走了獵物的猛虎,紅著眼睛撲向那些已經潰不成軍的日軍殘兵。
與此同時,第三軍團的官兵們也收到了訊息。短暫的震驚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復仇怒吼!
“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用鬼子的血,祭奠英靈!!”
龐炳勳麾下的軍官們嗷嗷叫著,指揮部隊絞殺著任何還能動彈的日軍,他們心中積壓了太久的悲憤和屈辱,在此刻徹底爆發,每一槍、每一刺刀,都帶著告慰袍澤亡靈的決絕。
在1044旅和第三軍團這種同仇敵愾、近乎競賽般的全力合圍與無情清剿下,負隅頑抗的日軍殘部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當戰場上最後一聲零星的槍響歸於沉寂,瀰漫的硝煙緩緩散開時,日軍號稱“鋼軍”的第五師團,其主力作戰部隊,已然在臨沂這片土地上,被徹底、乾淨地從日本陸軍的戰鬥序列中抹去了……
收到訊息的顧修遠立刻看向周峴白:“峴白,立刻以我部與第三軍團聯合名義,向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起草急電!電文如下:我部經一夜浴血奮戰,已於臨沂城外成功全殲日軍第五師團主力,並擊斃其師團長坂垣徵四郎中將!現正肅清殘敵。請示下一步作戰方針!”
一旁的龐炳勳聽到顧修遠在電文中將第三軍團與他1044旅並列,並且將擊斃坂垣的功勞也算作聯合行動,頓時激動又慚愧,一把拉住顧修遠的手:
“顧老弟!這…這如何使得!坂垣這老鬼子是你們1044旅親手擊斃的,第五師團也基本都是你們打垮的,我第三軍團不過是搖旗吶喊,跟著沾光…這…這讓老哥我真是無地自容啊!”
龐炳勳的激動和慚愧是發自肺腑的。
在現在的國民黨軍隊體系中,如他這樣的“雜牌軍”將領,對於軍功的渴望和重視,遠超常人想象。
這還得從1935年國民政府為整頓軍隊建立的嚴格軍銜制度說起。該制度明確規定軍官晉升需滿足“資歷”(停年)和“戰功”兩大硬性條件。
比如,少將晉升中將,就需要在少將軍銜上服役滿4年,但光有資歷還不夠,想要更上一層樓,尤其是在中將晉升二級上將這樣的關鍵門檻上,“建有殊勳”就成了打破論資排輩、實現跨越的最重要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