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指揮部裡情緒高漲的眾人,最終落在龐炳勳臉上,沉聲道:“龐長官,眼下日軍新敗,士氣受挫,我有個想法,想和貴部一起行動,不知您有沒有興趣?”
龐炳勳聞言,精神一振,連忙湊近問道:“哦?顧老弟,你又想到了甚麼好法子?快說來聽聽!”
顧修遠嘴角微揚,壓低了聲音,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夜襲!”
“夜襲?你要對日本人發動夜襲?”龐炳勳眼睛瞬間瞪圓了,難以置信地望著顧修遠,“顧老弟,你可要想清楚了!小鬼子今天確實是吃了大虧,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絕不是我們能輕易撼動的。”
“萬一進攻受挫,被鬼子纏住,咱們想撤都難,到時候臨沂城可就危險了!”
一旁的參謀長王瘦吾聞言,也面露憂色,謹慎地補充道:“顧旅長,龐軍座所言極是。我知道眼下我軍士氣正盛,確實是難得的戰機。但李長官賦予我軍團的核心任務,是堅守臨沂,確保徐州北翼安全,阻止日軍板垣、磯谷兩個師團實現南北會師。這個戰略任務關係全域性,不容有任何閃失啊。主動出擊,是否過於冒險?”
“龐長官,王參謀長,你們的顧慮我明白。”顧修遠目光銳利,語氣斬釘截鐵,“正因為鬼子今天剛吃了敗仗,損失慘重,才是他們最虛弱、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這就叫趁他病,要他命!”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日軍第五師團指揮部可能所在的方位:“板垣徵四郎這老鬼子,此刻肯定在忙著收攏潰兵,調整部署,等待援軍。”
“所以我們絕不能給他這個喘息的機會!就要在他援兵未至、軍心散亂之際,集中精銳力量,直插他的心臟,捅了他的老窩!打掉他的指揮中樞!徹底抹掉第五師團的威脅!”
龐炳勳聽著這大膽至極的計劃,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看到顧修遠那無比自信和堅定的眼神,想起今日1044旅展現出的強悍戰鬥力,他把心一橫,猛地一拍大腿:
“好!顧老弟,既然你這麼有把握,老哥我信你!你說怎麼幹,我的第三軍團就怎麼配合!”
但他隨即又皺起眉頭,指著地圖:“不過……板垣這老鬼子的師團部具體在哪兒,戒備肯定森嚴,咱們貿然撞上去,恐怕……”
顧修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龐長官,這一點你無需擔心。我知道他們核心陣地的佈防圖,兵力配置、明暗哨卡、甚至指揮部的確切位置,我都清楚!”
“甚麼?!”龐炳勳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看著顧修遠,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花來。他實在想不通,如此絕密的敵軍佈防情報,這位顧旅長是如何搞到手的。
但聯想到1044旅神出鬼沒的作戰風格和顧修遠每每料敵先機的本事,一股巨大的信心和豪情瞬間沖垮了最後一絲疑慮。
龐炳勳眼中猛地迸發出狠厲的光芒,鬍子都激動得翹了起來,低吼道:
“他孃的!幹了!顧老弟你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要是再不幹,老子還是中國人嗎?!你說吧,甚麼時候動手,我第三軍團的好兒郎,絕不含糊!”
顧修遠見龐炳勳如此痛快地答應,心中大喜,撫掌笑道:“好!龐長官果然是個痛快人!那咱們今晚就聯手,幹他一票大的!”
龐炳勳也被這氣氛感染,摩拳擦掌地問道:“顧老弟,具體怎麼個打法,你快說說!”
顧修遠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沉聲道:“簡單!今晚除了必須留守城牆、保障後勤的少數部隊,其餘人馬,無論是我的1044旅,還是龐長官的第三軍團,全員都是主攻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十足的把握:“至於鬼子外圍那些難纏的明哨、暗哨,諸位不必擔心,我手下的黃阿貴,會親自帶警衛連的好手們提前摸掉,為大軍開路!”
此言一出,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眼睛瞬間都亮了!
全員主攻!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今晚不再是某個團或者是營連的突擊,而是一場規模浩大的總攻,每個人都有機會直面敵軍核心,都有可能在這場大戰中斬將奪旗,立下不世之功!
這股狂熱的氣氛,在1044旅的幾位主官之間尤為明顯。
一團今天運氣好,任務是主攻娘娘廟,結果擊斃了坂本順少將,這潑天的功勞算是穩穩落袋了。但二團長張鐵山、三團長邱清泉和他們手下的營連長們,心裡能服氣嗎?
為將者,心傲之!
雖然為一團弟兄立功感到高興,但私下裡誰不覺得,那樣的任務換了自己去,一樣能完成?說
不定還能完成得更漂亮!
這份不服輸的勁頭,此刻全都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戰意。
“陷陣”、“斬將”這類硬仗旅的官兵們沒少打,早已是家常便飯,可“奪旗”,尤其是奪下日軍第五師團這樣的王牌師團軍旗,他們還從未有過!
誰要是能在今晚把板垣師團的聯隊旗給奪過來,那才真叫蠍子粑粑獨一份!
至於那“少數留守部隊”的差事……命令剛一下達,幾乎在同一時間,第三軍團的朱家麟、李運通兩位旅長,和1044旅的韋昌、周德海、張鐵山、孫振華、邱清泉、徐天宏六位正副團長,八位高階軍官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唰”地一下撞在了一起!
空氣中彷彿瞬間迸濺出了“噼裡啪啦”的無形火花!
這八位爺,此刻心裡琢磨的都是同一件事:斬將奪旗的潑天功勞就在眼前,誰他孃的願意留下來看家啊?這守城的苦差事,誰愛去誰去,反正絕不能落在老子頭上!
但是吧,這活落在自家第三軍團的身上最有可能,所以朱家麟旅長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眼神卻瞟向一旁的李運通,那意思很明顯:老李,你年紀大,這種‘穩重’的任務非你莫屬啊!
李運通旅長立刻瞪了回去,右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槍套,無聲地回應:放屁!你的尊老愛幼這麼不分場合?老子寶刀未老,正想砍幾個鬼子軍官的腦袋當夜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