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崎支隊在交替掩護下,開始有序地向湯頭鎮外圍收縮。
這支精銳部隊即便在不利形勢下,依然保持著相當的紀律性,各中隊梯次配置,傷員和重灌備被優先後送,顯示出良好的戰術素養。
“停止前進!鞏固陣地!”邱清泉站在一處斷牆上,冷靜地觀察著日軍的撤退態勢。
他深知面對這樣一支勁旅,貿然追擊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當前的首要任務是鞏固這個至關重要的交通樞紐。
三團官兵立即行動起來,各營連迅速搶佔鎮子周圍的制高點,工兵利用日軍遺留的工事加緊構築防禦體系,步兵則以戰鬥小組為單位肅清鎮內殘敵。
“通訊兵!接通旅部!”邱清泉跳下斷牆,語氣中帶著完成任務後的緊迫感。
通訊兵揹著沉重的步話機,飛快地跑到一處相對完好的屋簷下,搖動手柄,熟練地調整著頻率。
“旅部,旅部,這裡是三團,聽到請回答!”
短暫的電流嘶鳴後,步話機裡傳來了那個他們熟悉又敬畏的、沉穩有力的聲音:“我是顧修遠。老邱,講。”
邱清泉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報告旅座!我部已於十分鐘前擊潰國崎支隊主力,敵軍已有序後撤,我部已經佔領湯頭鎮,正在肅清殘敵,鞏固防禦!請旅座指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這短暫的寂靜讓邱清泉的心不由得提了一下。
隨即,顧修遠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和一絲輕鬆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透過電流,依然能感受到那份量:“老邱,打得好!你和天宏這次立了大功,為我們整個作戰行動開啟了局面!”
“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你部立刻在湯頭鎮構築陣地!坂本順在一團的持續猛攻下,已成強弩之末,其敗退是遲早的事。沂水方向的第十一聯隊會進攻在劉家湖的二團,迫使你們從湯頭分兵向東支援劉家湖,從而削弱對娘娘廟的包圍,你的任務,就是牢牢堵死他最後的退路!”
“是!旅座!保證完成任務!”邱清泉挺直腰板,朗聲應命。
結束通話電話,顧修遠的目光投向腦海中那旁人無法看見的沙盤系統。
代表著敵我雙方的光點與線條清晰地展現著整個戰場的態勢。他注意到,沂河方向第三軍團的防線在日軍騎兵第五聯隊不顧傷亡的持續衝擊下,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防線多處告急。
顧修遠略一沉吟,立刻抓起另一部電話,接通了炮營:“趙德柱嗎?立刻帶你的人,把高射炮連拉到沂河前線,支援龐炳勳軍團!”
電話那頭的趙德柱明顯愣了一下:“旅座,是……是對空警戒嗎?狗日的飛機又要來了?”
“不!”顧修遠斬釘截鐵,“平射!用博福斯高射炮,給老子平射鬼子的騎兵和步兵叢集!告訴他們,甚麼叫降維打擊!”
“明白!”趙德柱的聲音瞬間充滿了興奮,幾乎要壓抑不住。
能不興奮嗎?
他手底下這些瑞典原裝的博福斯高炮,可是全旅乃至全軍都數得著的新式寶貝。
今天早上剛用它們揍下來小鬼子的日機,打得那叫一個痛快,可平射打人?這還真是頭一遭!
雖說旅座顧修遠親口說了這玩意能平射,那肯定就能平射,趙德柱對此深信不疑。旅座說出去的話,從來都是一個唾沫一個釘,準沒錯!
可這高炮平射到底是個甚麼光景,威力如何,該怎麼打,他這個愛炮如命的“炮痴”,真是心癢難耐,早就想找個機會試一試這寶貝疙瘩的另一種用法了!
“快!快!都把傢伙給老子拉起來!目標沂河灘頭,鬼子騎兵和步兵叢集!”趙德柱一邊吼著,一邊親自跑到一門博福斯炮旁,幫著炮手們奮力推動沉重的炮架,將那修長的炮管緩緩放平。
他那雙因為常年擺弄火炮而佈滿老繭的手,撫摸著冰涼的炮身,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光芒。
很快,這幾門沉重的博福斯高射炮就在旅部警衛連的火力掩護下,被炮兵們和輜重連的幫助下連推帶拽,部署到了沂河防線的前沿預設陣地,並炮口對準了河對岸以及正在涉水衝鋒的日軍。
此時,日軍騎兵第五聯隊長小堀是繁大佐正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地督戰。
他看到了對岸中國軍隊陣地在己方炮火和持續衝鋒下搖搖欲墜,認為只要再加一把勁,就能徹底突破這道防線。
“突擊!突擊!” 他瘋狂地叫囂著,驅趕著士兵們踏著同伴的屍體向前猛衝,日軍的輕重機槍和迫擊炮也拼命開火,試圖壓制守軍最後的抵抗。
然而,他等到的不是對手的崩潰,而是一場來自地獄的金屬風暴。
就在日軍衝鋒勢頭最猛烈的時刻,一種截然不同於以往任何槍炮的、低沉而密集、帶著令人牙酸顫音的怒吼聲,從對岸陣地上驟然響起!
“咚!咚!咚!咚!”
那不是機槍的“噠噠”聲,也不是步槍的“砰砰”聲,更像是死神的戰鼓被瘋狂擂響!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以它驚人的射速,噴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平地彷彿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悶雷,炮口風暴捲起了地上的塵土,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一道道熾熱的鋼鐵洪流,如同死神的鐮刀,以近乎水平的彈道,瞬間掃過河面、灘頭和日軍的衝鋒隊形!
這根本不是射擊,這是用鋼鐵在犁地!
炮彈所過之處,景象駭人聽聞:試圖涉水渡河的日軍士兵和戰馬,被大口徑炮彈直接命中,瞬間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殘肢斷臂和內臟混合著河水沖天而起。
隱蔽在彈坑裡指揮的軍官、趴在河灘上射擊的機槍手、嚎叫著衝鋒的步兵……無論他們處於何種姿態,在這道毀滅性的金屬風暴面前,都顯得無比脆弱。
人體、武器、泥土……一切都被無情地撕裂、攪碎!
這道人為製造的死亡風暴,持續了整整十多分鐘才漸漸停歇。
當戰場上震耳欲聾的炮聲終於平息,硝煙被寒風緩緩吹散時,交戰雙方還活著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那片剛剛被金屬風暴洗禮過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