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繼武轉向身旁那位少校軍需官,聲音陡然拔高:“劉軍需官!立刻!親自帶人,將防毒面具和這些糧食,跑步送往老虎洞羅雨豐營!”
“告訴羅營長,這是1044團顧團長省下來給咱們救命的!明天天亮前,面具必須人手一具!糧食,立刻分發給一線弟兄!誰敢延誤,軍法從事!”
“是!師座!”那少校軍需官大聲應命,立刻帶人衝出去組織運送。
王守業見任務完成,物資也已交接給最高指揮官,便不再停留,敬禮道:“徐師長,任務已完成,卑職告退!”
徐繼武鄭重地回了一個軍禮:“路上小心!代我多謝顧團長!”
王守業帶著手下,牽著空車,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指揮部內,徐繼武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對身邊的參謀道:“這個1044團,這個顧修遠……是真心抗日的漢子!傳令下去,讓弟兄們記住這份情!咱們更不能慫,必須給我守住陣地!”
紫金山南麓,張鐵山帶著三營一連的弟兄們揹著各種繳獲,已經全部撤回了四公祠和王家灣主陣地。
一連的兵們雖然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眼珠子卻亮得嚇人,裡面燒著一團混合著勝利興奮的火。
一回到相對安全的塹壕裡,緊繃的弦稍稍一鬆,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幾個一連的老兵油子對著二連、三連的人,唾沫橫飛地比劃著: “龜兒子的!你們是沒看到哦!小鬼子那叫一個密哦!老子抱著那湯姆遜,就這麼一梭子掃過去!你猜怎麼著?”
一個老兵模仿著摟火的動作,嘴裡配著音:“我就這麼一梭子噠噠噠!起碼摞倒三四個!跟割麥子一樣!”
“就是!不過要我說,那加蘭德才叫厲害!八發子彈懟進去,根本不用拉栓,打得又快又準!鬼子都沒反應過來咋回事,就送他們見了閻王嘍!”
“好殺!真的好殺!比咱們團內對抗賽打那些‘死靶子’還痛快!”
二連三連計程車兵們聽得眼睛發直,又是羨慕又是懷疑:“真的假的哦?小鬼子那麼不經打?”
“騙你娃兒是龜兒!老子們一個連,頂住他狗日的一個聯隊硬衝!打死打傷起碼這個數!”那老兵伸出五根手指,得意地晃著。
張鐵山揹著手在陣地上溜達,聽著手下士兵的吹噓,那嘴角咧得,都快掛到耳朵根了,壓都壓不住,心裡頭美得冒泡:“格老子的,老子帶出來的兵,就是牛逼!”
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現在身份不同了,是進步過的營長!
要穩重!要深沉!不能飄!
他趕緊用力咳嗽了兩聲,板起臉,走到那群聊得熱火朝天的兵娃子中間,用帶著川音的官話罵道:
“圍到起搞啥子名堂?啊?仗打完嘍?小鬼子死絕嘍?一個個瓜兮兮的!抓緊時間吃飯!檢查武器!加固工事!明天的仗只會更惱火!到時候別讓鬼子把你們腦殼打成爛西瓜!”
被他這麼一吼,士兵們趕緊散開各忙各的。
張鐵山看著他們散開,自己個兒又忍不住轉過身,看著山下馬群鎮的方向,嘿嘿地偷樂了兩聲,自言自語:
“狗日的小鬼子…看來也沒得好凶嘛…”
他感覺自己經過這一仗,已經徹底脫胎換骨了,從以前那個只知道猛衝的莽夫,變成了一個會用腦子、能打硬仗的“成熟”指揮官了。
老李頭正蹲在一邊檢查一挺M1919A4的槍機,抬頭瞅了張鐵山一眼,幽幽地冒了一句四川話:“營長,憋笑嘍,下巴要笑脫臼嘍。趕緊來瞅哈這鐵疙瘩,好像有點卡殼。”
張鐵山趕緊收斂笑容,緊張的走過去蹲下:“咋子回事嘛?關鍵時刻拉稀擺帶可要不得!”
與此同時,日軍第16師團第33聯隊的前沿指揮部內。
氣氛與山上的“輕鬆”截然相反,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罐。
聯隊長野田謙吾大佐垂著頭,如同一尊僵硬的石像,只見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電話聽筒緊緊貼在他的耳朵上,裡面正傳出師團長中島今朝吾中將冰冷、惡毒、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樣的咆哮聲,即使隔著聽筒,也能讓周圍的參謀軍官們感到不寒而慄。
“廢物!蠢貨!野田謙吾!你的腦子裡裝的是大便嗎?!一個齊裝滿員的帝國聯隊!竟然拿不下支那軍一個團級部隊防守的簡陋陣地!還損失了寶貴的炮兵!你是用屁股在指揮作戰嗎?!第16師團的榮譽,都被你丟進糞坑裡了!”
野田謙吾的臉頰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對著電話筒猛地一低頭,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嗨依!師團長閣下!是屬下無能!是屬下令第16師團蒙羞了!請…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明天我必定踏平守軍陣地!將那支膽敢抵抗的支那部隊,連根拔起!徹底消滅!我會親手砍下敵酋顧修遠的頭顱,洗刷第33聯隊的恥辱!”
中島今朝吾的咆哮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尖銳:“無能?僅僅是無能嗎?!炮兵陣地被支那人精準摧毀之後,你的腦子也被炸掉了嗎?!為甚麼不立刻請求航空兵支援?!”
“難道簡單的仗打多了,被支那人稍微一激怒,你就連最基本的戰術思維都喪失了嗎?!只會讓你計程車兵像愚蠢的豬玀一樣去撞支那人的機槍口嗎?!”
野田謙吾臉上閃過一陣屈辱和掙扎,硬著頭皮辯解道:“抱歉閣下!是…是屬下的失誤!我…我是擔心…擔心空軍那群目中無人的傢伙,會因此更加嘲笑我們陸軍…離了他們就不會打仗…有損陸軍顏面…”
“八嘎!蠢貨!顏面?!”中島今朝吾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你的腦子裡只有這些可笑的面子嗎?!一個聯隊長竟然沒有戰略眼光?!勝利!只有勝利才是帝國軍人唯一的顏面!”
“你要做的,是立刻通訊師團部!師團部會向配屬的陸軍航空兵聯絡官提出正式申請,由第三飛行團下達作戰命令!這才是進攻受阻之時你該做的,而不是讓你計程車兵去送死!”
中島今朝吾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冰冷和壓抑:“在大日本帝國征服支那的最高利益面前,個人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乃至軍種之間些許的齟齬,都可以忍受!都必須忍受!為了勝利,帝國軍人可以付出一切!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