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銀幣。
聽到這個價格，攤位後的矮人玩家【鍛造苦手】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寫滿了“失敗”和“貧窮”的眼睛看了林玄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把焦黑破爛、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架的弓，臉上露出了掙扎的表情。50銀幣已經是白菜價了，這傢伙居然還砍到20？但這破弓在他這裡放了快一個星期了，問都沒人問，再放下去也是佔揹包格子。
“30銀！不能再少了！這可是我花了大力氣，用了好不容易搞到的【星紋木】邊角料和【雷晶碎片】做的！雖然炸了，但材料本身還有點價值！”鍛造苦手咬著牙，報出了一個自認為的底價。
林玄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蹲下身，拿起那把焦黑的弓，入手感覺比想象中要沉一些，雖然到處是裂紋，但主體結構似乎還勉強連著。他嘗試著輕輕拉了拉那根同樣焦黑、彷彿隨時會斷的弓弦（臨時配的普通弓弦），弓臂立刻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裂紋似乎有擴大的趨勢。
果然徹底壞了。但林玄的指尖觸碰到那些焦黑裂紋時，卻隱隱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混亂而暴躁的能量殘留——雷與火，雖然失衡崩潰，但確實存在過。而且，弓臂的材質，那種深色的、帶著細微星點紋理的木頭，應該就是描述裡提到的【星紋木】了。
“25銀，外加你告訴我，這【星紋木】和【雷晶碎片】你是在哪裡弄到的？還有，這弓的設計思路，或者說，你當初想做成甚麼樣？”林玄開出了新條件。弓本身價值有限，但資訊可能更重要。
鍛造苦手狐疑地看著林玄：“你要這些資訊幹嘛？這弓都這樣了，難道你還想修？我告訴你，沒戲！能量回路全毀了，結構也崩了，除非是大師級的鍛造師，還得懂能量平衡和古代符文，才有可能重鑄。我當初是想做一把能同時附加雷屬性和火屬性傷害，還能蓄力增強的弓，結果…唉，不提也罷。”他垂頭喪氣，“至於材料，【星紋木】是我在一個20級的副本【幽影森林】深處，砍一棵發光的老樹掉落的，機率很低。【雷晶碎片】是在25級的野外地圖【雷霆山脈】打雷元素怪掉的，也不多見。就為了這點材料，我差點被怪打死好幾次…”
20級副本，25級野外地圖。林玄記下了。星紋木…看來和星紋鋼可能同源，或者至少是有關聯的樹木。
“25銀，成交。資訊就當附贈了。”林玄掏出25枚銀幣，遞了過去。他現在總共就50多銀，這一下子去掉一半，心疼得直抽抽，但為了那點可能的線索和材料，值得一賭。
鍛造苦手接過銀幣，嘆了口氣，揮揮手：“拿去吧拿去吧，祝你好運…如果你真能把它修好的話。”語氣充滿了不信任。
林玄將這把名為【未完成的試驗品“雷火”（損壞）】的焦黑長弓收入揹包，轉身離開。他沒有立刻去研究，而是繼續在擺攤區轉悠，看看有沒有其他收穫，或者賺錢的門路。
又轉了一會兒，除了看到幾件貴得離譜的綠裝和一些常見的垃圾材料，沒甚麼有價值的東西。倒是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個擺攤收【月影草】和【暗淡的月光石】的玩家，價格開得還不錯。林玄想起自己在月影聖地探索時，似乎採集到過幾株【月影草】（灰色材料，月光環境生長的普通草藥），還有一些從廢墟里撿到的、早已失效的【暗淡的月光石】（灰色材料，建築材料）。他立刻過去，將身上這些沒啥用的灰色材料全賣了，換回了15個銀幣，多少回了點血。
處理完雜物，林玄看了看時間，距離傍晚集合還有幾個小時。他決定出城一趟，去城外最低階的怪物區（10-15級的野狼、野豬區域），一方面熟悉一下沒有好弓的情況下如何戰鬥（只能用短弓或普通攻擊），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打點皮毛骨頭之類的垃圾賣錢，順便練習一下箭術（雖然天賦加成讓他射程和傷害很高，但基礎準頭還是得練）。
他花5個銀幣買了把最普通的10級白板短弓和兩壺劣質箭矢（100支），又補充了點最便宜的藥水和食物，然後朝青龍城東門外的“野狼平原”走去。
野狼平原上玩家不少，大多是10-15級的新手，組隊刷著灰狼、野豬。林玄一身破爛布衣（裝備在修），拿著把白板短弓，看起來比那些新手還慘。他找了個相對人少的角落，鎖定了一隻落單的12級【灰狼】。
沒有了好弓的屬性加成，沒有月神弓弦，只有最基礎的攻擊力和天賦疊加的射程與傷害。林玄張弓搭箭，瞄準，射擊。
嗖！箭矢歪歪扭扭地飛出去，擦著灰狼的耳朵飛過，釘在了後面的地上。
-1！（強制傷害）
灰狼被驚動，嚎叫著朝林玄衝來。
林玄皺了皺眉，對自己的準頭很不滿意。他一邊後退拉開距離，一邊再次開弓。這一次，他靜下心來，努力回想之前戰鬥中那種瞄準的感覺，預判灰狼的移動軌跡。
嗖！第二箭命中灰狼的腹部，造成-45點傷害。還行，但距離他預期的秒殺差遠了。灰狼近身，林玄不得不一邊用短弓格擋（短弓也能勉強當近戰武器用，但效果極差），一邊繼續射擊，費了好大勁，用了五六箭，才將這隻灰狼殺死。
“叮！你擊殺了【灰狼】，獲得經驗值1點（等級壓制，幾乎無經驗）。”
“叮！你的天賦【追星逐月】生效，射程增加1米，傷害增加1%。”
經驗可以忽略不計，但天賦效果依然在。林玄撿起灰狼掉落的幾個銅幣和一塊【破損的狼皮】，嘆了口氣。這樣打錢效率太低了，而且毫無挑戰性。但他需要適應沒有好裝備的戰鬥方式，也需要練練基礎。
他耐著性子，在野狼平原又打了一個多小時，殺了二十幾只灰狼和野豬，箭術手感稍微找回了一點，但提升有限。收穫是幾十個銅幣和一些垃圾材料，賣商店估計能換個幾十銅。杯水車薪。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林玄收起短弓，返回青龍城。他先去雜貨商那裡把打到的垃圾材料賣掉，換回了30個銅幣。很好，總資產回升到30銀幣85銅幣…依然窮得叮噹響。
回到“流浪者旅館”，陳浩和楚沐顏已經回來了。陳浩正坐在破桌子旁，對著那本【古代精靈守衛戰技心得（殘缺）】抓耳撓腮，一臉痛苦。楚沐顏則安靜地坐在自己床邊，小口喝著清水，看到林玄回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怎麼樣？有甚麼收穫？”林玄問道，在另一張床邊坐下。
“別提了！”陳浩把金屬書頁往桌上一拍，哭喪著臉，“這玩意兒看得我頭大！字我都認識，連起來就他媽是天書！甚麼‘以月華為引，導星辰之力灌注四肢，化守為攻，攻守一體’…甚麼‘心如磐石，意如流水，盾非盾，劍非劍’…這都甚麼跟甚麼啊！我感覺我需要先去學個古代精靈語專精，再找個大師級戰士當導師，才有可能看懂一點點！”
林玄啞然失笑，這結果不出所料。史詩級任務的技能書，哪有那麼容易領悟。
“不過，我倒是打聽到點訊息。”陳浩話鋒一轉，稍微來了點精神，“我在戰士職業訓練師那裡磨了半天，又去酒館請一個老戰士玩家喝了杯麥酒（花了5個銅幣！心疼！），他告訴我，想領悟這種古代戰技，除了自身屬性和技能點要達標，很可能還需要特定的‘契機’，比如在類似的古代遺蹟中戰鬥，或者得到某些傳承物品的共鳴，甚至…需要完成特定的試煉任務。而且，對【意志】和【體質】屬性可能要求很高。我這方面還差得遠。”
“契機…傳承物品…試煉…”林玄若有所思。看來，這本技能書暫時是指望不上了。
“沐顏，你呢？”林玄看向楚沐顏。
楚沐顏放下水杯，小聲說道：“我…我去拍賣行和擺攤區看了。適合我的法杖…好一點的綠色法杖都要1金幣以上，我買不起…藍色的一件都沒看到。箭術…我去城外練了一會兒，感覺…沒甚麼提升。”她有些沮喪地低下頭，“我是不是很沒用…幫不上甚麼忙…”
“別這麼說。”林玄安慰道，“你的治療和輔助很重要，之前沒有你，我和浩哥早就死了。裝備和技能可以慢慢來。至於箭術…那是獵人職業的基礎，需要大量練習，急不得。”
楚沐顏點了點頭，但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我這邊也沒甚麼大收穫。”林玄簡單說了一下自己買了一把破爛弓，打聽到【星紋木】和【雷晶碎片】的出處，以及下午去練手打零錢的經歷。“我們現在的主要問題是：第一，窮，裝備修好後幾乎沒錢了，補給也缺。第二，我缺一把能用的弓，在升到30級用上藍弓之前。第三，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收益更高的賺錢和練級途徑。第四，月影聖地深處的秘密，還有熔爐下的通道，需要我們去探索，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去了就是送死。”
陳浩和楚沐顏都認真聽著，點頭表示同意。
“所以，我有個想法。”林玄看向兩人，“明天裝備修好後，我們不去月影聖地深處，也不去高階地圖冒險。我們去下副本，或者…去乾坤塔。”
“乾坤塔？”陳浩眼睛一亮，“對啊！我們可以去刷乾坤塔！既能練級，又能賺錢（通關獎勵），運氣好還能爆裝備！而且塔內死亡懲罰相對低一些！”
楚沐顏也抬起頭，眼中露出期待。乾坤塔是遊戲核心玩法之一，她之前只打到第五層就卡住了，如果有林玄和陳浩帶著，說不定能衝更高層。
“嗯，乾坤塔是個選擇。但我們現在的裝備和補給…”林玄有些猶豫，乾坤塔越往後越難，對裝備和消耗品的要求很高。
“裝備修好了應該還能用一陣子，我的盾牌雖然沒了，但板甲修好防禦還在，湊合能抗。補給我們可以用剩下的錢，買最基礎的。”陳浩說道，“而且我們有林玄兄弟你這變態天賦，射程遠傷害高，可以玩猥瑣流，說不定能打到不錯的層數！”
“我的治療和輔助，在塔裡應該也能幫上忙。”楚沐顏也小聲道，似乎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林玄想了想，覺得可行。乾坤塔每層獨立，可以隨時退出，風險相對可控。而且，以他現在29級的等級（陳浩28，楚沐顏27），加上天賦加成，如果配合得好，打到十幾層應該問題不大。每層的首通獎勵和通關獎勵，能緩解他們的經濟壓力。更重要的是，在塔內戰鬥，也能快速提升他們的配合和戰鬥技巧。
“好，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我們去取修好的裝備，然後補給一下，直接去乾坤塔。目標…先定在第十層吧。如果順利，再往後打。”林玄拍板決定。
“第十層？沒問題！”陳浩摩拳擦掌，“我之前最多打到第六層，這次一定要突破！”
楚沐顏也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有了光彩。
正事商量完，三人又閒聊了幾句。陳浩抱怨著旅館的床板太硬，麥酒太淡。楚沐顏則好奇地問林玄，那把破爛弓到底有甚麼特別，值得他花25銀幣。
林玄拿出那把焦黑的【未完成的試驗品“雷火”（損壞）】，遞給楚沐顏看。“主要是看中了材料，【星紋木】，可能和我以後要做的弓有關。另外，這弓的設計思路…融合雷火，雖然失敗了，但有點意思。”
楚沐顏接過弓，小心翼翼地摸著上面的焦痕和裂紋，忽然“咦”了一聲。“這木頭…摸起來好像…有點暖暖的？而且，這些裂紋的走向…好像…有點規律？”
“嗯？”林玄和陳浩都湊了過來。林玄之前只感覺到混亂的能量殘留，沒注意裂紋走向。陳浩則是純粹看熱鬧。
楚沐顏指著弓臂內側一處不太明顯的焦黑紋路：“你們看，這裡，還有這裡…裂紋好像隱約構成了一個…沒完成的圖案？像是…閃電，或者…蔓藤？”
林玄仔細看去，在焦黑的掩蓋下，那些裂紋似乎真的不是完全雜亂無章，有些地方深淺不一，走向隱隱透著某種…刻意雕琢又因爆炸而扭曲的痕跡。只是因為太雜亂，又被焦黑覆蓋，很難辨認。
“沐顏妹子，你眼神真好！”陳浩嘖嘖稱奇，“我就看出一團黑。”
楚沐顏臉一紅，小聲道：“我…我從小喜歡畫畫，對線條比較敏感…”
“畫畫？那你看看，這像是甚麼符文或者陣圖嗎？”林玄心中一動，問道。如果這弓在爆炸前真的刻畫了未完成的符文，那價值可能比他想的要高一點，至少說明鍛造者不是完全瞎搞。
楚沐顏又仔細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太模糊了，看不清。而且很多地方斷了，不成形。不過…感覺不像是隨便亂刻的。”
林玄點點頭，將弓收回。“等以後有機會，找個懂行的鐵匠或者附魔師看看。現在，先不管它了。大家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挑戰乾坤塔。”
夜色漸深。簡陋的旅館房間裡，陳浩很快響起了鼾聲。楚沐顏也側身躺下，似乎睡著了，呼吸輕柔。
林玄躺在床上，卻沒甚麼睡意。他開啟遊戲內建的論壇介面，瀏覽著玩家們關於乾坤塔的討論。第十層的攻略，第十五層的BOSS技能，各種職業的配合心得…他默默記下有用的資訊。同時，他也搜尋著關於“星紋木”、“雷晶碎片”、“月華熔爐”甚至“權能之令”的隻言片語，但相關資訊少得可憐，要麼是胡編亂造，要麼是語焉不詳。
看來，很多東西，還得靠自己探索。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屬性面板。
姓名：林玄
等級：29（45%）
職業：見習弓箭手
生命值：790/790
法力值：350/350
力量：15
敏捷：79+8（裝備加成，需裝備修復後生效）
體質：22
智力：15+10（裝備）
精神：20+15（裝備）+8（護符？）
幸運：？
射程加成：+？米（累計中）
傷害加成：+？%（累計中）
29級，敏捷馬上突破80點。射程和傷害加成的具體數值他沒去細算，但肯定是一個驚人的數字，這是他越級挑戰的最大依仗。等到了30級，換上【風語者長弓】或【暗流湧動的長弓】，屬性還會有一次飛躍。到那時，或許就有資格去探一探月影聖地最深處，熔爐之下的秘密了。
還有…現實。想到現實裡那30萬的債務，以及柳如煙、楊偉那對狗男女的嘴臉，林玄的眼神冷了下來。遊戲裡的實力暫時還無法直接影響現實，但《無限乾坤塔》的特殊之處在於，達到一定層數後獲得的能力可以帶出遊戲。雖然他現在還遠沒到那個層次，但有了完整的月神令、史詩弓弦、月華之心這些寶物，再加上自己這無限成長的天賦，未來絕對可期。
“柳如煙，楊偉…還有那30萬…等著吧。”林玄心中默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遊戲世界，將是他翻身復仇的最大舞臺。
他關閉論壇，正準備下線休息（遊戲裡睡覺可以掛機，但深度休息還是需要現實裡身體躺下），忽然聽到旁邊床上傳來極其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
是楚沐顏。
林玄微微一愣，轉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楚沐顏背對著他，肩膀在輕輕地聳動，雖然極力壓抑，但那細微的抽噎聲在寂靜的夜裡還是清晰可聞。
她…在哭？為甚麼？因為今天覺得自己沒用？還是…想起了現實裡的事情？
林玄記得，楚沐顏現實裡家境優越，但性格內向，似乎沒甚麼朋友。她和柳如煙算是遠房親戚，但關係並不好。柳如煙搶走“前身”林玄，還在圈子裡炫耀，楚沐顏大概也為“前身”感到不值，卻又無能為力。這次在遊戲裡相遇，並肩作戰，她大概既高興，又因為自己能力不足而自責，加上白天經歷了那麼多生死險境，情緒有些崩潰也是正常的。
林玄張了張嘴，想安慰一句，卻又不知道說甚麼好。他現在是“林玄”，但不是原來那個懦弱的林玄。他對楚沐顏的感覺有點複雜，有對記憶中那個善良女孩的好感，也有這兩天並肩作戰產生的信任和友誼，但…似乎還沒到能深夜安慰哭泣女孩的程度。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假裝沒聽見。有時候，不打擾，也是一種體貼。
抽泣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歸於平靜。房間裡，只剩下陳浩均勻的鼾聲，和窗外遙遠的、主城永不熄滅的隱約喧譁。
林玄也閉上眼睛，意識緩緩退出遊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乾坤塔，我來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