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又來？！”
林玄看著如同山洪暴發般從破碎觀察窗灌入的漆黑海水，感受著那越來越近、彷彿能讓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剛從腐化和械族的雙重威脅下撿回條命，轉頭就要喂深海巨獸？這102層是不是跟他八字犯衝啊！
“樓梯出口被堵了！是剛才震動掉落的石塊和金屬構件！” 蘇雅的聲音在海水轟鳴和遺蹟震動中顯得格外急促，她已經衝到了樓梯口，但上方已經被坍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屬封死，短時間內絕無可能挖開。
“走窗戶！不，是跳窗！往外遊！” 林玄當機立斷。觀察窗雖然破碎，但框架還在，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破洞。外面是恐怖的冥海和未知的巨獸，但總比困在即將被灌滿的密封塔裡淹死強！而且，他記得觀測塔似乎是建在遺蹟的某個高處，也許離海面不算太遠？
“可是……” 蘇雅看著窗外那翻江倒海、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以及那從深海瀰漫上來的、令人窒息的威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這種環境下跳進冥海，跟自殺區別不大，誰知道海里除了那正在甦醒的恐怖存在，還有多少被驚動的怪物？
“沒時間猶豫了！留在這裡必死無疑！跳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林玄吼道，同時忍著身體的劇痛，一把抓住蘇雅的手腕，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破碎的觀察窗衝去！“閉氣！護住要害！”
就在兩人衝向視窗，冰冷的冥海水已經湧到腳邊的剎那，林玄腦海中，艾莉娜急促的聲音再次透過【混沌信物】傳來：
“等等！不要直接跳海！觀測塔外側下方三米處，有一個廢棄的緊急脫離艙發射口！那是古代守衛用來快速撤離的小型單人載具！雖然年久失修，能量可能不足，但我剛剛用最後一點許可權啟用了它！座標已同步到你的信物！快！”
緊急脫離艙？！林玄精神一振！還有這種好東西？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將意念沉入手中的【混沌信物】。果然，令牌上那銀灰色的混沌紋路微微一亮，在他腦海中投射出一個簡單的方位指示——就在他們即將躍出的視窗斜下方大約三米的位置，塔體外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被海藻和藤壺覆蓋的方形凸起。
“下面！有脫離艙！跟我跳！” 林玄來不及詳細解釋，拉著蘇雅，調整方向，朝著信物指示的位置，縱身躍出洶湧灌入的破窗！
冰冷刺骨、帶著濃重腥咸和腐蝕氣息的冥海水瞬間將他們吞沒。林玄只覺得眼前一黑，耳朵裡灌滿了海水轟鳴，身體被狂暴的水流裹挾著，不由自主地翻滾。他死死抓住蘇雅的手腕，另一隻手拼命划水，憑藉著信物的指引和求生的本能，朝著斜下方的塔壁摸去。
海水渾濁黑暗，能見度極低。恐怖的威壓越來越近，彷彿有一頭洪荒巨獸正在他們腳下緩緩張開大口。更糟糕的是，周圍的水流變得異常紊亂，一個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產生恐怖的吸力，要將他們拖入深海！
“找到了！” 林玄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質感的方形凸起，上面覆蓋著滑膩的海藻。他立刻用力按壓、旋轉，按照艾莉娜透過信物傳來的簡單指令操作。
咔噠！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那方形凸起猛地向內凹陷，然後向側面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鑽入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帶著機油和金屬鏽蝕味道的乾燥空氣湧出。
“快進去！” 林玄用盡力氣，將還在抵抗水流吸力的蘇雅先推了進去，自己緊隨其後，也擠進了洞口。
就在他身體完全進入洞內的瞬間，身後的艙門“砰”地一聲自動關閉、鎖死，將洶湧的海水和恐怖的吸力隔絕在外。艙內一片漆黑，只有幾個黯淡的、閃爍不定的紅色指示燈，照亮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這是一個大約只有兩立方米大小的密閉艙室，內部異常簡陋，只有一張佈滿灰塵的金屬座椅，座椅前是一個同樣落滿灰塵、螢幕碎裂的控制面板。空氣混濁，帶著濃重的陳腐味。
“咳咳……” 林玄和蘇雅癱倒在冰冷潮溼的金屬地板上，大口喘息著，心有餘悸。剛才真是千鈞一髮，再晚幾秒，要麼被海水淹死在塔裡，要麼被漩渦捲入深海，要麼被那甦醒的恐怖存在當成點心。
“檢測到……生命體徵……啟動……脫離程式……” 一個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機械合成音在艙內響起，聽起來比艾莉娜之前的“原版”聲音要粗糙、呆板得多。
嗡……
艙室猛地一震，隨即傳來明顯的、從下方傳來的推進器點火聲。雖然聲音嘶啞，像是隨時會熄火，但好歹是啟動了。透過那佈滿灰塵和裂痕的觀察窗（如果有的話，實際上只是一個巴掌大的、模糊的強化玻璃窗），林玄能看到外面的海水正在快速後退——他們正在上浮！
不，不只是上浮。艙室還在劇烈地震動、旋轉，顯然這古董脫離艙的穩定系統基本失靈了。林玄和蘇雅在艙內被甩得東倒西歪，剛剛修復了一點的傷口又開始崩裂滲血，頭暈目眩，差點吐出來。
“警告……能量……不足……導航……系統……失效……目標……隨機……彈射……” 那個呆板的合成音再次響起，然後徹底沒了聲息。控制面板上最後幾個指示燈也熄滅了。
“我靠！隨機彈射？能量不足？要不要這麼坑爹啊！” 林玄欲哭無淚，只能死死抓住座椅的固定杆，祈禱這破玩意兒別在半空中或者海底就散架了。
脫離艙像一顆被用力扔出的、失去控制的石子，歪歪扭扭地朝著斜上方衝去，速度越來越快。透過那模糊的小窗，林玄能看到外面迅速變亮，從漆黑一片到深藍，再到灰藍——他們衝出了海面！緊接著，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們繼續向上，衝破了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短暫的明亮光線刺得林玄睜不開眼。
然後，是失重感。他們到達了拋物線的頂點，開始下墜。
“抓緊！要墜落了！” 林玄只來得及吼出一句，就感覺脫離艙開始瘋狂旋轉、翻滾，以一種完全失控的姿態，朝著下方未知的地面（或者海面）狠狠砸去！
轟隆——！！！！
劇烈的撞擊！天旋地轉！金屬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林玄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然後又從幾十層樓高的地方被狠狠摜在地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作響，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蘇雅也悶哼一聲，顯然也不好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令人瘋狂的震動和噪音終於漸漸平息。艙室內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機油味和金屬過熱的氣味。那個巴掌大的觀察窗外，不再是翻滾的冥海和烏雲，而是一片……黯淡的、泛著微光的天空，以及一些模糊的、奇形怪狀的陰影。
“咳咳……還……還活著嗎？” 林玄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死不了。” 蘇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的痛苦，“但離死也不遠了……這破艙室……”
林玄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左手，摸索著找到艙門的手動解鎖裝置——一個鏽蝕嚴重的紅色拉桿。他用盡全身力氣，向下拉動。
嘎吱——砰！
變形的艙門彈開了一條縫，新鮮（雖然帶著黴味和海腥氣）的空氣湧了進來。林玄用力將艙門徹底踹開，率先爬了出去。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這裡似乎是一個……島嶼？但和他印象中的島嶼完全不同。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不見日月星辰，只有不知從何而來的、黯淡的微光籠罩著大地。地面是潮溼的、顏色深沉的黑色土壤，夾雜著碎骨和不知名生物的甲殼。四周生長著奇形怪狀的植物，有的像放大了無數倍的、顏色妖異的蘑菇，有的則是扭曲的、長滿尖刺的藤蔓，還有一些像是用骨頭和珊瑚拼接而成的、緩慢蠕動的詭異“樹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敗氣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而他們乘坐的緊急脫離艙，此刻正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態，一頭栽在了一片顏色暗紅的、如同苔蘚般的“草地”上，將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艙體嚴重變形，尾部還在冒著黑煙，顯然是徹底報廢了。
“這裡……是哪兒？” 蘇雅也爬了出來，看著周圍詭異的環境，眉頭緊鎖，“不像是正常的海島……倒像是……冥海深處的某個被遺忘的角落，或者……乾坤塔更高層才有的‘畸變之地’？”
“管他是哪兒，先離開這裡再說。這破艙動靜太大，說不定會引來甚麼東西。” 林玄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警惕地環顧四周。他的感知中，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後面，似乎隱藏著不少充滿惡意的視線，顯然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已經引起了本地“居民”的注意。
他試著聯絡艾莉娜，但【混沌信物】只是微微發燙，傳遞過來一段斷斷續續的資訊：“能量……枯竭……遺蹟……封閉……深層領主……甦醒……干擾……通訊……困難……保重……” 隨後便沉寂下去，只剩下微弱的、證明艾莉娜還存在的感應。
看來艾莉娜那邊情況也不妙，遺蹟封閉，她自身也需要消化“混沌核心”和應對甦醒的深海領主，暫時是指望不上了。
“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恢復一下傷勢。” 林玄從揹包裡（幸好系統揹包在遊戲裡是獨立空間，只要不死，東西基本不會丟）掏出最後幾瓶治療藥劑，遞給蘇雅一瓶，自己也灌下一瓶。藥劑下肚，一股暖流升起，緩慢修復著受損的身體，但也只是杯水車薪，他們這次傷得太重了，尤其是內傷和本源損耗，需要時間靜養。
兩人互相攙扶著，迅速離開了墜機（艙）現場，朝著不遠處一片相對高大、看起來像是石林的方向蹣跚走去。那些石林由一根根灰白色的、頂端尖銳的石灰岩柱組成，彼此交錯，形成了許多天然的縫隙和洞穴，至少能提供一些遮蔽，比在開闊地被圍攻強。
果然，他們剛離開沒多久，墜毀的脫離艙周圍，就出現了許多詭異的“居民”。有拳頭大小、長著鋒利口器、甲殼上佈滿眼狀花紋的黑色甲蟲；有形如枯枝、但移動迅速的蒼白節肢動物；還有在空中無聲滑翔、如同薄紗般、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詭異飛蛾……它們被墜毀的動靜和新鮮的血腥味吸引而來，圍著殘骸打轉，有些已經開始啃噬上面殘留的金屬和能量線路了。
林玄和蘇雅躲在石林的一個狹窄縫隙裡，屏住呼吸，收斂氣息，看著外面那些詭異的生物，心有餘悸。這些傢伙單個看起來不算太強，但數量不少，而且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被圍上肯定凶多吉少。
“先恢復。輪流警戒。” 林玄低聲道，盤膝坐下，開始嘗試運轉“和諧”道韻，吸收空氣中微薄的能量，同時引導治療藥劑的效力，修復傷體。蘇雅也點點頭，取出那枚【月影狐族的祝福】吊墜戴在脖子上，月華般的微光籠罩全身，她的氣息稍微平穩了一些，也開始閉目調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處“畸變島嶼”似乎沒有晝夜之分，天空永遠是那種鉛灰色。周圍的詭異生物在啃噬完脫離艙殘骸後，大部分散去，但仍有少數在附近遊蕩。林玄和蘇雅的傷勢在緩慢恢復，但距離痊癒還差得遠。林玄估算了一下，以現在的恢復速度，加上他們身上剩下的補給，想要恢復到能應對一般危險的程度，至少需要現實時間一天（遊戲裡可能更久）。而想要徹底恢復巔峰狀態，恐怕得兩三天。
“這鬼地方，看來暫時是安全的，但也貧瘠得可以。” 林玄觀察著四周。除了那些詭異的動植物，他看不到任何水源、食物（正常的），也感受不到任何明顯的能量節點或者寶物氣息。這裡就像是被世界遺忘的垃圾場，充滿了腐朽和畸變。
“我們需要確定位置，尋找離開的方法。” 蘇雅也結束了調息，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些許神采，“這裡不像是正常的乾坤塔層數空間，倒像是……空間夾縫，或者被某種力量汙染、剝離出來的碎片區域。我們必須找到與乾坤塔主體空間的連線點，或者……等它自然將我們排斥出去。”
乾坤塔的機制，如果冒險者意外進入某些特殊區域或者秘境，要麼完成特定條件離開，要麼等秘境持續時間結束被自動傳送回進入點附近。但他們是被隨機彈射過來的，天知道這鬼地方算不算“秘境”，又會持續多久。
就在兩人商議下一步對策時，林玄耳朵一動，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聲音——不是那些詭異生物的窸窣聲，而是……腳步聲？還有隱約的交談聲？
有人？！
林玄立刻對蘇雅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人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縫隙邊緣，透過石柱的縫隙，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蘑菇林”中，走出來了三個人影。不，準確說，是三個“人形生物”，但絕對不是普通人類！
為首的一個，身高超過兩米，體格異常魁梧，面板呈現出一種岩石般的灰白色，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有著一張粗獷的臉，頭上長著一對彎曲的、如同公牛般的短角，眼睛是暗黃色的豎瞳，閃爍著兇悍的光芒。他穿著簡陋的、由某種厚實獸皮和金屬片拼接而成的鎧甲，揹著一柄幾乎和他一樣高的、門板似的巨大石斧，斧刃閃爍著寒光。
在他左邊，是一個身材相對纖細、但同樣高達一米九左右的男性。他面板是淡藍色的，上面有銀色的、如同電路板般的紋路在微微發光。他耳朵尖長，眼睛是純淨的銀白色，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流轉的資料流光。他穿著一身合體的、流線型的銀灰色緊身衣，外面罩著一件帶著兜帽的短披風，手中拿著一根頂端鑲嵌著藍色水晶的金屬短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冰冷、理性的氣息。
而右邊那位，則讓林玄和蘇雅都瞳孔一縮——那是一個女性，身高與普通人類女性相仿，但容貌極為美豔，甚至帶著一絲魅惑。她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黯淡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尖尖的耳朵從髮間露出，最為奇特的是，在她身後，輕盈地擺動著一條毛茸茸的、如同上好綢緞般的……白色狐尾？她的眼睛是漂亮的淡金色，此刻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握著一把造型精美、宛如新月般的彎刀，刀身流淌著月華般的光芒。
“這是……甚麼種族組合？” 林玄心中驚疑。那個牛角壯漢，有點像傳說中的“山丘巨人”或者“蠻石族”？那個藍面板銀眼睛的，難道是“械靈族”？和凱那樣的“械骸族”似乎有相似之處，但感覺更偏向能量體？而那個狐尾女子……難道是……狐妖族？可蘇雅不就是銀月狐族嗎？但蘇雅的狐尾是銀色的，而且耳朵似乎也沒這麼尖？難道是不同的狐族分支？
而且，看他們的裝束和神態，顯然不是這“畸變島嶼”的原住民，更像是和他們一樣，意外進入此地的冒險者！
“老大，剛才的震動和墜落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那個藍面板銀眼睛的“械靈族”男子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情感波動，他指著林玄他們墜毀的脫離艙方向，“能量讀數顯示，是某種高能機械造物的墜落殘骸，能量反應已基本消失，但殘留有微弱的、與當前環境不符的秩序與生命能量波動，推測有外來者近期活動。”
“哼，這鬼地方，除了我們這些倒黴蛋，還能有誰來？” 牛角壯漢甕聲甕氣地說道，聲音如同悶雷，“管他是誰，過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或者……問個路！他奶奶的，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轉悠三天了，連個屁都沒找到！”
“阿瑞斯，謹慎些。” 那個狐尾女子開口了，聲音清冷悅耳，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能進入‘無序廢淵’的，都不會是簡單角色。剛才的墜落動靜不小，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原住民’的注意。而且，殘骸附近有微弱的血腥味。”
被叫做阿瑞斯的牛角壯漢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伊芙琳，你就是太小心了。在這鬼地方，拳頭大就是道理！看看不就知道了？雷克斯，前面探路，注意隱蔽。”
“明白。” 被叫做雷克斯的械靈族男子點點頭，眼中資料流再次加速，他舉起手中的金屬短杖，杖頂的藍色水晶射出一道扇形掃描光束，無聲地掃向前方，特別是林玄和蘇雅藏身的石林方向。
“不好！他們有探測手段！” 林玄心中一緊。他和蘇雅現在狀態極差，根本不適合戰鬥，更別提對方是三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疑似來自其他高等種族的冒險者！誰知道他們是敵是友？在這種無法無天的“廢淵”之地，殺人奪寶再正常不過。
蘇雅也握緊了手中的月光長弓，雖然弓身的光芒依舊黯淡，但她的眼神已經變得銳利。
掃描光束無聲地掃過石林，在林玄和蘇雅藏身的縫隙處，似乎微微停頓了那麼一瞬。
雷克斯的銀白色眼眸中資料流一閃，轉頭看向阿瑞斯和伊芙琳，平靜地彙報道：“掃描完成。石林區域，第三、第七、第十一根石柱後方縫隙，檢測到兩個微弱生命體徵，能量反應低下，有明顯傷勢。種族特徵……初步判斷，為人族，及……疑似低階狐族亞種。”
人族？低階狐族亞種？
阿瑞斯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雖然有些發黃），扛起了那巨大的石斧：“人族？那種弱小的、只能在低層爬爬的種族，居然也能掉進‘無序廢淵’？真是稀奇。還有狐族？伊芙琳，你們家的分支流落到這種地方了？”
伊芙琳淡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和審視，她微微搖頭：“不，銀月狐族沒有這樣的分支。氣息很弱，而且……似乎有些不同。阿瑞斯，別輕舉妄動。在弄清楚情況前……”
“知道啦知道啦，問問嘛。” 阿瑞斯大大咧咧地朝著石林方向喊道：“喂！躲在裡面的朋友！出來吧！我們‘灰燼探索者’小隊，路過此地，沒有惡意！大家都是意外掉進這鬼地方的倒黴蛋，出來聊聊，說不定能合作離開這個鬼地方呢！”
他的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廢淵中傳出老遠。
林玄和蘇雅對視一眼。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再躲藏已經沒有意義。而且聽對方的口氣，似乎暫時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反而提到了“合作離開”。這或許是機會，但也可能是陷阱。
“見機行事，小心點。” 林玄用口型對蘇雅說道，然後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了起來，緩緩走出了石縫。蘇雅也收起長弓（但手並未離開弓身），跟在他身後走了出來。
看到走出來的林玄和蘇雅，阿瑞斯三人都是一愣。
林玄現在一身破爛（之前的裝備在戰鬥中損毀嚴重），臉色蒼白，氣息萎靡，但眼神還算鎮定。蘇雅雖然同樣狼狽，臉色蒼白，但那絕美的容顏和獨特的氣質，尤其是背後那條雖然黯淡但依舊美麗的銀色狐尾，讓阿瑞斯和雷克斯都多看了兩眼，而伊芙琳的淡金色眼眸中，則閃過一絲更加明顯的疑惑。
“還真是人族和……狐族？” 阿瑞斯上下打量著林玄，又看看蘇雅，嘖嘖稱奇，“人族小子，你混得夠慘的啊，傷成這樣。這位狐族的小姑娘……氣息有點怪，但確實是狐族沒錯。你們倆怎麼會湊到一起，還掉到這‘無序廢淵’來了？”
“無意中捲入一場空間亂流，被拋到了這裡。” 林玄含糊地解釋道，同時暗暗打量對方。這個叫阿瑞斯的牛角壯漢，給他的壓迫感很強，絕對遠超他之前遇到過的任何同級（如果按等級算）對手，恐怕至少有40級以上的實力！那個雷克斯，氣息冰冷深沉，看不透。而那個狐女伊芙琳，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雖然不如阿瑞斯氣勢外放，但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可能更不好惹。
“空間亂流？嘖嘖，那你們運氣可真‘好’。” 阿瑞斯撇撇嘴，顯然不太信，但也沒深究，“行了，既然碰到了，也算有緣。這‘無序廢淵’危險得很，到處都是畸變的怪物和要人命的險地，單打獨鬥死得快。看你們傷得不輕，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暫時加入我們小隊？我們也在找離開的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嘛。當然，戰利品按貢獻分，我們‘灰燼探索者’可是講規矩的。”
伊芙琳和雷克斯都沒有說話，顯然是預設了阿瑞斯的提議，但他們的目光依舊帶著審視，尤其是伊芙琳，目光更多是落在蘇雅身上，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林玄心中快速盤算。對方實力遠超己方，如果真有惡意，直接動手便是，沒必要玩這些虛的。而且他們似乎對這裡有所瞭解（知道叫“無序廢淵”），暫時合作，藉助他們的力量了解和探索此地，確實是最佳選擇。至於風險……哪裡沒有風險？總比他們倆重傷員在這裡瞎摸強。
“可以。但我們傷勢不輕，暫時無法承擔主攻任務。” 林玄點頭答應，同時點明己方現狀，避免被當炮灰。
“好說！有我們三個在，一般的小怪還用不著你們出手。” 阿瑞斯哈哈一笑，顯得頗為豪爽，“我叫阿瑞斯，蠻石族的。這是雷克斯，械靈族的。這位是伊芙琳，銀月狐族的。你們呢？”
“林玄，人族。這位是蘇雅，也是……狐族。” 林玄簡單介紹。他沒說蘇雅的具體分支，伊芙琳也沒追問，只是對蘇雅微微點了點頭，淡金色的眼眸中探究之意更濃了。
“林玄，蘇雅，好，我記住了。” 阿瑞斯拍了拍厚實的胸膛，“走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了些麻煩。我們在那邊有個臨時的落腳點，相對安全些，先去那裡，你們也處理下傷勢。雷克斯，注意警戒。”
雷克斯默默點頭，眼中資料流閃爍，再次開始掃描周圍。伊芙琳則轉身，輕盈地走在前面帶路，白色的狐尾在身後微微擺動。
林玄和蘇雅互相看了一眼，跟在了這支奇怪的三人小隊後面。心中稍定，但警惕絲毫未減。這“無序廢淵”，還有這三個神秘的異族冒險者，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但至少，暫時不用獨自面對這詭異的廢淵，和那隨時可能從冥海深處爬出來的恐怖存在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