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獠號”在星辰間沉悶地航行,老舊引擎的嗡鳴是艙內唯一的背景音。下層貨艙隔間昏暗潮溼,空氣中混合著鏽蝕金屬、劣質能量液和某種生物排洩物的刺鼻氣味。林玄等人被鎖在此處已過三日,每日只有兩餐寡淡的合成營養膏和一小袋迴圈水。
“他孃的,這比坐牢還憋屈!”巖山第一百零八次抱怨,他龐大的身軀在狹小隔間裡幾乎轉不開身,每次活動都會碰到堆疊的貨箱,發出哐當聲響。“等到了地方,非得讓那疤臉船長知道知道,甚麼叫待客之道!”
“省點力氣吧,巖山。別忘了咱們現在‘寄人籬下’。”星螢盤膝調息,周身有微弱的星輝流轉,她正在努力恢復之前損耗的神魂。月靈兒則閉目凝神,一縷月華在她指尖纏繞,她在嘗試以月華之力淨化隔間內汙濁的空氣,雖然效果甚微。
皮卡蜷縮在角落,電光黯淡,似乎在沉睡。漁夫的身影近乎完全透明,倚靠在陰影裡,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彩雲舟主則一直在用手指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勾畫著甚麼,似乎是在計算航行軌跡或飛船結構。
林玄靠坐在牆邊,雙目微闔,【諧振感知】卻如無形的漣漪,謹慎地穿透隔間的金屬牆壁,探查著整艘船。疤臉船長和他的副手在艦橋,氣息平穩,似乎並未特別關注他們這幾個“落難傭兵”。大部分船員在各自崗位或休息艙,有幾個在底層的引擎室檢修,罵罵咧咧,抱怨著這次“繞遠路”的航行。
一切看似平靜,但林玄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蝕日尊者絕不會善罷甘休,暗星議會的眼線也可能無處不在。這艘看似普通的走私船,是否真的安全?
“林玄,感應到甚麼了嗎?”月靈兒傳音詢問。
“暫時沒有異常。不過,這艘船的航線似乎有些偏離常規前往自由星港的最優路徑,像是在有意繞過某些區域。”林玄回應。他對星圖的記憶極為精準,尤其是獲得曜帝傳承後,對空間方位的感知更加敏銳。
“可能是在躲避星海巡邏隊或者敵對勢力吧,走私船都這樣。”彩雲舟主停下勾畫,也傳音道,“自由星港外圍的航道確實不太平,海盜、稅務稽查、甚至黑吃黑,都有可能。”
就在這時,整艘船猛地一震!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敵襲!敵襲!所有人員就位!不是巡邏隊,是‘黑星盜’!他媽的三艘快船!我們被盯上了!”疤臉船長粗糲的咆哮透過艦內廣播傳來,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隔間的門被粗暴地開啟,一名持槍船員臉色緊張地朝裡面吼道:“都出來!到上層通道集合!需要人手防禦!不想一起變太空垃圾就快點!”
林玄與眾人對視一眼,機會來了!他們立刻起身,魚貫而出。隔間外,狹窄的通道里已經亂成一團,船員們奔跑著,呼喝著,領取武器,奔向各自的戰位。空氣中瀰漫著恐慌和血腥味(有些船員已經掛彩)。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外面星空中,三艘塗著猙獰黑色星雲圖案、造型流線、速度極快的輕型攻擊艦,正如同鯊魚般圍繞著“灰獠號”遊弋,不斷髮射出密集的能量射線,打得“灰獠號”老舊的能量護盾劇烈閃爍,船體各處爆出火光。
“黑星盜”,活躍在這片星域的著名海盜團,以兇殘和貪婪聞名,專挑像“灰獠號”這種看起來武裝不強、又可能運載“好貨”的船隻下手。
“你,你們幾個!去左舷三號炮位!那裡的人被打掉了!”疤臉船長指著林玄等人吼道,他此刻獨眼中兇光畢露,手裡提著一把大口徑的霰彈能量槍,顯然準備拼命了。他已經顧不上甚麼武器禁令了,保命要緊。
林玄等人沒有猶豫,立刻朝著左舷三號炮位跑去。炮位位於船體中段,一個凸出的半球形艙室,此刻艙門開啟,裡面一片狼藉,原本的操作員倒在血泊中,操控臺冒著黑煙,一門口徑不小的旋轉粒子炮也卡殼了。
“巖山,看看炮還能不能用!星螢,月靈兒,警戒!皮卡,漁夫,準備應對接舷戰!彩雲,試著修復操控臺!”林玄迅速下令,自己則站到破損的觀察窗前,【破妄之眼】穿透火光與能量亂流,掃視著那三艘黑星盜快船。
“炮管有點變形,能量線路燒了,短時間修不好!”巖山檢查後吼道。
“操控臺核心模組受損,需要更換零件,我們沒有!”彩雲也搖頭。
這時,一艘黑星盜快船似乎看出“灰獠號”左舷火力薄弱,一個急速迂迴,朝著這邊猛衝過來,船首的撞角閃著寒光,顯然是想強行接舷登船!
“他奶奶的,沒炮也得打!”巖山怒吼一聲,抓起旁邊一根斷裂的金屬支架,就要衝出去。
“等等!”林玄攔住了他,目光鎖定那艘衝來的快船,以及船體側面一個不斷閃爍的、為護盾供能的能量節點。“把那個給我。”他指著一旁散落的、幾塊備用的、拳頭大小的高純度靈晶(飛船應急能源)。
巖山不明所以,但還是迅速撿起遞給他。林玄手握靈晶,閉目凝神,將自身132層的精純靈力,混合著一絲剛剛領悟的“和諧熔鍊”法則意境,以“諧振”之道,瘋狂注入靈晶!同時,【破妄之眼】死死鎖定那快船護盾節點的能量波動頻率。
他在“調製”!以靈晶為載體,以自身靈力和法則為引,模擬出與對方護盾節點能量頻率極度接近、但相位恰好相反的“諧振炸彈”!這不是普通的能量攻擊,而是針對特定能量結構的“共振破壞”!
這個過程對心神和操控力要求極高,且只有一次機會。快船越來越近,猙獰的撞角清晰可見。
“就是現在!”林玄猛地睜眼,將手中那枚已經變得滾燙、內部能量狂暴衝突的靈晶,如同投擲石子般,用盡全力,擲向那艘快船!靈晶在空中劃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線。
“用石頭砸船?林老弟你……”巖山瞪大了眼。
然而,那枚靈晶在接觸到快船護盾的瞬間,並沒有爆炸,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水面,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精準地命中了那個不斷閃爍的節點!
嗡——!!!
快船的護盾猛地一亮,隨即發出刺耳的、不正常的尖鳴,整個護盾的光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盪漾、扭曲,顏色也從穩定的藍色變成了混亂的七彩!緊接著,護盾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點!而靈晶內蘊含的狂暴衝突能量也同時爆發,不僅摧毀了節點,更引發了小範圍的殉爆,將那快船的左舷炸開一個大洞,火光沖天!快船頓時失控,打著旋撞向旁邊的友軍,引發更大的混亂。
“這……這是啥招?”巖山看得目瞪口呆。
“諧振干擾,定點爆破。對能量護盾和固定節點效果不錯,但對移動目標或實體裝甲效果會打折扣。”林玄簡單解釋,臉色微微發白,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疤臉船長在艦橋也看到了這一幕,獨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化為狂喜:“幹得漂亮!那邊的!繼續!打掉他們!每人再加五十靈晶獎金!”
另外兩艘黑星盜快船似乎被同伴的突然隕落驚住了,攻勢一緩。“灰獠號”趁機調整姿態,其他完好的炮位全力開火,竟也擊傷了一艘快船的引擎。
海盜畢竟惜命,見“灰獠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還有神秘高手(他們以為是隱藏的防禦系統)坐鎮,剩下的兩艘快船不再糾纏,拖拽著受傷的同伴,迅速撤離,消失在星辰深處。
警報解除。“灰獠號”內響起船員們劫後餘生的歡呼和咒罵。
疤臉船長親自來到了左舷三號炮位,看向林玄等人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帶著審視和一絲忌憚。“剛才那一下……是你們誰幹的?”
“一點小把戲,對付固定靶還行。”林玄平靜地說,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疤臉深深看了林玄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黃牙:“行,有點本事。之前規矩作廢,你們的武器還你們,也不用關禁閉了。上面有空的客艙,自己挑一間。到了自由星港,船費減半。交個朋友,怎麼樣?”
顯然,林玄展現出的、他無法理解但威力不俗的手段,贏得了這位走私船長的“尊重”。
“那就多謝船長了。”林玄拱手。能獲得相對自由的活動空間,自然是好事。
接下來的航程平靜了許多。疤臉船長甚至派人送來了相對不錯的食物和飲水。林玄等人也樂得清靜,在分配的客艙中繼續休整,並藉助船上的簡陋星圖,更詳細地瞭解自由星港的情況。
自由星港,並非天然星球,而是一座建立在巨大隕石帶、經過數代改造擴建而成的超級太空城市。它不屬於任何單一勢力,由幾個大型商會、傭兵公會和隱秘組織共同管理,號稱“絕對中立”,只要有錢有貨,幾乎可以在這裡交易到任何東西(包括違禁品),也能得到任何服務(包括暗殺、情報、走私)。這裡龍蛇混雜,是逃亡者、冒險家、投機商、間諜、海盜銷贓的天堂,也是資訊匯流的中心。
數日後,“灰獠號”緩緩駛入自由星港龐大的停泊區。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景象。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飛船擠滿了太空碼頭,如同鋼鐵森林。巨大的全息廣告牌在虛空中閃爍,宣傳著各種商品和服務。穿著各異、種族繁多的人流在廊橋和平臺上穿梭,喧鬧聲即便隔著船體也能隱約聽見。更遠處,是星港主體那層層疊疊、燈火通明的建築群,一直延伸到隕石深處。
“到了,菜鳥們。”疤臉船長在通訊頻道里說道,“下去吧。記住,在這裡,錢和拳頭是唯一的真理。別惹不該惹的人,但也別被人當成肥羊。祝你們好運。”
林玄等人取回“寄存”的武器(已檢查過,沒被動手腳),付清了減半後的船費,走下了“灰獠號”的舷梯,踏上了自由星港那佈滿油汙和塗鴉的金屬甲板。
混雜著各種香料、機油、體味和未知氣體的空氣撲面而來。耳邊是無數種語言交織成的嘈雜聲浪。形形色色的生物從他們身邊走過:高達三米、面板如同岩石的“巨巖族”扛著巨大的貨箱;身材矮小、眼睛碩大、面板湛藍的“晶瞳族”商人在大聲吆喝;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的未知種族匆匆而過;還有不少明顯是人類,但打扮得奇形怪狀、氣息彪悍的傭兵或冒險者。
“乖乖,這地方……真夠熱鬧的。”巖山咂舌,握緊了手中偽裝過的戰戈殘骸,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打聽訊息,購買補給,看看有沒有辦法修理大鐵罐,或者搞一艘新船。”林玄低聲道,【諧振感知】悄然鋪開,過濾著無用的嘈雜,捕捉著可能有用的資訊碎片。
他們在迷宮般的廊橋和通道中穿行,避開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目光和拉客的掮客。最終,在星港相對“安全”的第三商業區(由星港守衛維持基本秩序,需繳納保護費),找到了一家由一位退休老傭兵開的、名為“老兵之家”的廉價旅店。老闆是個獨臂、臉上帶著彈痕、氣息在130層左右的人類老者,眼神銳利但不算奸詐。價格雖不便宜,但至少看上去比較規矩。
租下兩個相鄰的房間後,眾人稍作安頓。林玄讓星螢、月靈兒、彩雲留在旅店,他和巖山、皮卡、漁夫外出打探訊息和採購。
自由星港的市場如同一個微縮的宇宙。你能在這裡看到來自各個星域的奇特礦產、靈植、獸材、科技造物、功法玉簡(真假難辨)、奴隸(各種族都有)……甚至偶爾能看到被秘密拍賣的、沾染著血跡的“古代遺物”。叫賣聲、議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
林玄的目標明確:一是關於飛船維修或購買的資訊,尤其是晶語族風格零件或技術;二是關於暗星議會、蝕日尊者、以及近期星海大事的情報;三是可能存在的、關於“眾生願力”或“星炬計劃”的線索。
他們先去了幾家信譽尚可的機械行和飛船配件店。大鐵罐需要的零件都非常精密且偏門,尤其是它的核心邏輯單元和靈能感應矩陣,是晶語族特有的技術。問了幾家,要麼沒有,要麼價格高得離譜,且來歷不明。
“晶語族的東西?現在可不好搞。”一家機械行的老闆,一個戴著多功能工程眼鏡的矮個子地精搓著手說道,“聽說暗星議會前段時間在‘碎星帶’和‘燼滅光海’那邊搞出了大動靜,好像就是針對晶語族和甚麼持有鑰匙的人。現在但凡是跟晶語族沾邊的東西,價格都翻了幾番,而且……嘿嘿,有點燙手。”
林玄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哦?暗星議會這麼囂張?星港這邊也不管?”
“管?誰管?暗星議會現在勢大,連星港的幾個大商會都跟他們有生意往來,只要不明著違反星港‘不準大規模戰鬥’的底線,誰願意招惹他們?”地精老闆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前幾天有一支暗星的小隊秘密抵達了星港,好像在追查甚麼人。客官你們要是沒甚麼瓜葛,最好也避著點。”
“多謝提醒。”林玄留下幾枚靈晶作為諮詢費,離開了機械行。
接下來,他們又去了幾家情報販子聚集的酒館和黑市資訊點。花費了不少靈晶,得到了幾條有價值的資訊:
暗星議會“蝕日尊者”及其麾下艦隊,在數日前於“燼滅光海”深處遭受不明重創,損失不小,現已退回其控制星域休整,但釋出了鉅額懸賞,追捕數名“盜竊上古遺寶、殺害暗星要員”的要犯,描述與林玄團隊有幾分相似,但未指名道姓,也未提及三鑰,顯然有所顧忌。
自由星港近期來了幾波神秘人物,似乎在暗中調查甚麼,可能與暗星有關,也可能與其他勢力有關。
關於“眾生願力”,有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聞:在星港最混亂的“地下角鬥場”深處,最近出現了一個神秘的“祈願池”,據說向其中投入珍貴物品並誠心祈禱,有極低機率能獲得某種“祝福”或“啟示”,有人認為那可能是一種原始願力的匯聚與顯化點。
晶語族的商隊近期似乎也遇到了麻煩,在多個星域的貿易線路受到不明勢力干擾,有傳言說他們的一個重要商會代表正在秘密前往自由星港,尋求幫助或進行某種交易。
獲取情報後,林玄又採購了一些必要的丹藥、補給品、以及幾件不起眼但實用的偽裝道具和一次性的防禦陣盤。然後,他們回到了“老兵之家”。
將打探到的訊息與星螢等人分享後,眾人開始商議。
“暗星果然釋出了懸賞,但我們現在的偽裝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蝕日尊者受創,短期內大規模搜捕可能不會來,但小股精銳和眼線不得不防。”星螢分析。
“晶語族代表可能會來,這是我們修復大鐵罐和獲取支援的好機會,但也要小心是陷阱。”月靈兒道。
“‘祈願池’……值得一探,但風險極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是各方勢力的眼線聚集地。”彩雲舟主提醒。
“還有那個甚麼地下角鬥場,一聽就不是好地方。”巖山撇嘴。
林玄沉吟片刻,道:“晶語族代表的訊息,我們想辦法核實,並嘗試秘密接觸。‘祈願池’可以去看看,但需極度小心,或許能驗證我們對願力的理解。至於角鬥場……或許,也是一個快速獲取靈晶、實戰磨練、甚至打響名號(用假身份)的地方?”
“你想去打黑拳?”巖山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可咱們不是要低調嗎?”
“用偽裝的身份,適當展露一些實力,獲取資源和情報,同時也能觀察星港內的各方勢力和強者。只要不暴露核心能力和真實身份即可。”林玄道,“我們兵分兩路。我、巖山、皮卡,去角鬥場看看。星螢、月靈兒、彩雲、漁夫,你們留在旅店,嘗試透過旅店老闆或其他渠道,秘密打聽晶語族代表的具體行蹤和接觸方式。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絡。”
眾人沒有異議。休整一晚後,第二天,林玄三人改頭換面,穿上兜帽黑袍,收斂氣息,朝著自由星港臭名昭著的“地下角鬥場”區域走去。
角鬥場位於星港最底層,靠近廢棄的工業區和排汙管道,環境更加惡劣。巨大的、由廢舊飛船殘骸和強化金屬構建的橢圓形建築矗立在那裡,入口處散發著血腥、汗臭和狂熱的氣息。巨大的全息屏上滾動播放著即將舉行的對決和選手資訊,賠率不斷變化。穿著暴露的各族女郎(或男郎)在招攬顧客,兇悍的守衛檢查著進入者的身份和武器(角鬥場外禁止私鬥,場內不限)。
繳納了不菲的入場費後,林玄三人進入了角鬥場內部。震耳欲聾的聲浪幾乎要將人掀翻。環形看臺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生物,他們瘋狂地吶喊著,咒罵著,將手中的賭券扔向空中。場地中央,是一個被高強度能量力場籠罩的、直徑百米的合金擂臺。此刻,擂臺上正進行著一場血腥的廝殺:一名手持雙刃的蜥蜴人戰士,正將一個體型稍小、但動作靈活的貓人刺客撕成碎片,鮮血和內臟噴濺在力場上,引發看臺更瘋狂的歡呼。
“真是……野蠻。”巖山皺了皺眉,他好戰,但不喜歡這種純粹為了取樂和賭博的殺戮。
林玄目光平靜地掃過擂臺和看臺。他在觀察選手的實力、戰鬥方式,以及觀眾中可能存在的“特殊人物”。選手實力普遍在125-135層之間,偶有136、7層的強者出場,便會引發高潮。戰鬥方式五花八門,充滿各個種族的特色。
“下注嗎?三位新來的?”一個賊眉鼠眼、像是掮客的矮個子湊了過來,“下一場,‘鐵壁’塔隆(135層巔峰,巨巖族)對戰‘鬼影’夜歌(134層,影族),塔隆賠率1賠1.2,夜歌1賠3.5!要不要玩一把?我可以幫你們操作,抽成只要5%!”
林玄搖搖頭,目光卻落在角鬥場深處,一個被厚重帷幕遮擋的入口,那裡有更強的能量波動和隱約的祈禱吟唱聲傳出,旁邊立著一個不起眼的牌子,用宇宙通用語寫著“靜思祈願處”。
“那裡就是‘祈願池’?”林玄問那掮客。
掮客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客官好眼力。不過那裡……可不是隨便能進的。需要引薦人,或者……在裡面打滿十場勝仗,獲得‘血鬥士’資格,才有機會進去一次。而且,進去祈願,需要獻上價值不菲的‘祭品’。”
打滿十場?林玄看了看擂臺上血腥的景象,又感受了一下那“祈願池”入口處隱約傳來的、一絲奇異的精神波動,心中有了計較。
或許,可以透過這個方式,驗證“祈願池”是否與願力有關,同時也能快速獲取一筆靈晶和“血鬥士”身份,方便在星港底層活動。
“報名參加角鬥,需要甚麼條件?”林玄問道。
掮客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一下黑袍罩體的林玄和魁梧的巖山、以及旁邊沉默的皮卡(電光內斂,看起來像寵物或隨從)。“生面孔?想試試水?簡單,簽下生死狀,測試基礎實力達到130層以上,就能獲得臨時資格,從最低階別的‘鐵籠賽’開始打。贏一場有基礎獎金,連勝有加成,還能獲得下注分成。不過……”他嘿嘿一笑,“死在臺上,可沒人收屍。”
“帶我們去報名處。”林玄淡淡道。
掮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興奮,看來是遇到不怕死的愣頭青了。“好嘞!跟我來!不過提醒一句,最近角鬥場來了幾個狠角色,好像也在衝‘血鬥士’,想進祈願池,你們可得小心點。”
在掮客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角鬥場後臺的報名處。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有奴隸烙印的壯漢負責登記。林玄報了個假名“玄影”,巖山報了個“山嶽”,皮卡則登記為“戰寵”。測試實力環節,林玄和巖山都只展現出剛剛達到130層出頭的水平,勉強過關。皮卡則被要求展示攻擊力,它釋放了一道壓縮到極致的細小電芒,在測試合金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焦痕,也被認定為有130層左右的威脅。
繳納了保證金(若臨陣脫逃或消極比賽會被扣)後,他們拿到了臨時的“鐵籠鬥士”身份牌。按照賽程,他們被安排在了今晚的最後幾場,作為“開胃菜”。
等待期間,林玄和巖山觀察著其他鬥士,也透過掮客瞭解角鬥場的規則和潛在對手。皮卡則安靜地趴在林玄腳邊,看似慵懶,實則【諧振感知】共享著林玄的探查。
夜幕(星港內部模擬)降臨,角鬥場氣氛更加狂熱。前面的比賽一場比一場血腥,有新人被瞬間秒殺,也有老手陰溝翻船。
終於,輪到“玄影”和“山嶽”登場。他們的對手,是另一對臨時組合:一個使鏈枷的牛頭人(131層)和一個會噴吐酸液的蟲人(130層)。
“鐵籠死鬥,二對二,無限制,直到一方全部死亡或認輸(對手可拒絕)!開始!”裁判嘶吼著跳出擂臺。
牛頭人咆哮著衝來,沉重的鏈枷呼嘯生風。蟲人則繞到側面,張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酸液。
巖山怒吼一聲,主動迎向牛頭人,他沒有用戰戈殘骸(太顯眼),而是徒手抓住了砸來的鏈枷!強大的力量對撞,發出沉悶的巨響。巖山腳下合金地面微微凹陷,但身形紋絲不動!牛頭人眼中閃過驚駭。
林玄則身形一晃,【雷光步】展開,輕鬆避開酸液,同時一指點出,一道不起眼的、蘊含“諧振”波動的氣勁,後發先至,點在蟲人噴吐酸液的器官連線處。蟲人動作一僵,酸液回流,把自己嗆得劇烈咳嗽,動作變形。
林玄如鬼魅般貼近,一記簡單的手刀,切在蟲人脖頸薄弱處,蘊含的暗勁瞬間震碎其神經節點。蟲人一聲不吭,軟倒在地。
另一邊,巖山已經奪過了牛頭人的鏈枷,反手一掄,將牛頭人龐大的身軀砸得離地飛起,撞在能量力場上,筋斷骨折,眼看是不活了。
戰鬥結束得快得令人咋舌。看臺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雜亂的驚呼和下注贏家的歡呼。他們贏得太輕鬆,以至於不少賭徒賠了錢,罵罵咧咧。
“玄影、山嶽,勝!”裁判高聲宣佈。
首戰告捷,贏得一筆不算多的獎金。掮客興奮地跑來恭喜,並告訴他們,因為乾淨利落的勝利,他們下一場可能會被安排更強的對手,或者……被某些“大人物”看上。
林玄並不在意。他更關注的是,在戰鬥勝利的瞬間,看臺上部分觀眾(押他們贏的)爆發出的短暫、強烈的“興奮”、“認可”情緒,以及那“祈願池”方向,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與之呼應的精神波動閃過。
“願力……難道真的是透過這種極端情緒匯聚的?”林玄心中思忖。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角鬥場管事制服、氣息在133層左右的鷹鉤鼻男子走了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林玄和巖山。
“兩位,身手不錯。有沒有興趣,打一場‘特殊局’?”管事開門見山,“對手是最近風頭正勁的‘血斧’兄弟,哥哥135層,弟弟134層,都是狂戰士。他們也在衝‘血鬥士’。這場比賽的關注度和賭注會很高,如果你們贏了,獎金是平時的十倍,而且可以直接獲得三場勝績。輸了……自不必說。如何?”
林玄與巖山對視一眼。135、134層的狂戰士兄弟,實力不俗,正好可以用來檢驗突破後的實戰,也能加速獲得“血鬥士”資格。
“可以。甚麼時間?”
“明晚,壓軸場。”管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好好準備。另外,提醒你們一句,‘血斧’兄弟的背後,似乎有暗星議會的影子,雖然他們從不承認。比賽時,小心點。”
暗星議會?林玄眼神微凝。這自由星港的水,果然夠深。
“我們明白了,多謝提醒。”
離開角鬥場,回到“老兵之家”。星螢她們那邊也有進展,透過旅店老闆的渠道,她們打聽到,晶語族的一位商會代表“晶塵長老”,預計將在兩日後秘密抵達自由星港,入住由晶語族暗中控制的、位於星港上層高階區的“靈晶花園”酒店。但具體行程和接觸方式,依舊保密。
“看來,我們得雙線進行了。明晚角鬥場對陣‘血斧’兄弟,後天嘗試接觸晶塵長老。”林玄總結道,“今晚,巖山,你好好休息,鞏固一下。我要進一趟乾坤塔。”
“乾坤塔?林老弟,你現在132層了,打算挑戰第幾層?”巖山問。
“層。”林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和凝重。之前131層巔峰時,在層的“四象戰靈”面前就贏得極為艱難,評價只是S。如今突破到132層,道基和感悟更是今非昔比,他倒要看看,這乾坤塔的難度,究竟提升了多少。
回到自己房間,佈下簡單的警戒隔音法陣,林玄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那神秘的塔形印記。
乾坤塔,層。
浩瀚碑海,威壓如獄。林玄毫不猶豫,再次選擇了【融】之路。
環境變幻。這一次,不再是具體的元素或法則空間,而是一片……“無”。
上下四方,一片虛無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物質,甚至感覺不到時間和空間的存在。只有絕對的“空”與“寂”。
然而,在這絕對的虛無中,林玄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直指本源的“壓力”。這不是物理的壓迫,而是“存在”本身受到“虛無”侵蝕、同化的恐怖感。彷彿他自身的存在,正在被這片虛無緩慢地稀釋、抹除。
“這是……考驗對‘存在’與‘虛無’的理解?或者說,是‘有’與‘無’的融合?”林玄心中一凜。這種考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抽象,都要兇險。
就在這時,虛無中,一點“光”亮起。那不是真正的光,而是一個“概念”,一個“點”。緊接著,從這個“點”中,分化出兩個模糊的、相互對立又依存的“意象”——一者代表“秩序”、“創造”、“凝聚”;一者代表“混亂”、“毀滅”、“消散”。
兩個意象開始演化、碰撞、交織,試圖在這虛無中,演繹出“存在”的誕生與演變。然而,過程充滿了矛盾、衝突、不諧,彷彿兩個完全無法相容的樂章被強行拼湊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噪音,導致演化出的“存在”幻影不斷崩潰、重組、再崩潰。
“原來如此……這一關,是要我‘調和’這最根本的‘創造’與‘毀滅’、‘秩序’與‘混亂’的意象,讓它們和諧共存,演繹出穩定的‘存在’雛形?”林玄明悟。這簡直是在考驗對宇宙誕生、對大道本源的領悟!難度比“四象融合”高了何止一個檔次!
他嘗試以“靜諧”之心映照,以“諧振”之道去感知那兩個意象的“頻率”。然而,這兩個意象的波動截然相反,且都極其宏大、原始、不穩定,想要找到它們之間的“和諧點”,談何容易?
林玄心神沉入,全力推演。他以自身“和諧熔鍊”道種為核心,嘗試去包容、去引導。然而,那“創造”與“毀滅”的意象層次太高,他的道種雖強,但面對這種本源層面的對立,依舊顯得力不從心。他勉強能讓兩者衝突稍緩,演化出的“存在”幻影多維持一瞬,但旋即又因更深層的不諧而崩滅。
時間(如果這裡還有時間概念的話)一點點流逝。林玄心神消耗巨大,額頭見汗。他感覺自己彷彿在推動兩座背道而馳的神山,每讓它們靠近一絲,都要付出巨大的心力。
“不行……強行調和,我撐不了多久。必須找到它們內在的、更深層的聯絡……”林玄咬牙堅持,【心鏡】瘋狂運轉,映照著一切細節。
突然,他福至心靈。“創造”並非憑空而生,“毀滅”也非徹底湮滅。在“創造”的極致,蘊含著“毀滅”的種子(如星辰誕生蘊含坍縮);在“毀滅”的廢墟中,也孕育著“創造”的可能(如超新星爆發孕育新元素)。兩者並非絕對對立,而是一個迴圈、一個整體、一個動態平衡的兩面!
“諧振”之道,不僅僅是調和不同的頻率,更是要找到那統御萬物、周行不殆的“根本韻律”!這“創造”與“毀滅”的對立統一,不正是宇宙最根本的“韻律”之一嗎?
“我明白了!不是要消除對立,而是要找到它們對立統一的那個‘平衡點’,那個讓迴圈得以持續、讓‘存在’得以維繫的‘奇點’!”
林玄眼中精光大盛,不再試圖強行讓兩個意象“和睦相處”,而是將心神拔高,以“靜諧”之心,去感知、去模擬那宏大迴圈的“韻律”。然後,他將這感悟到的韻律,以“諧振”之道,化作一道無形的“引導力”,輕輕“撥動”了那兩個意象演化過程中,那最關鍵的一個“轉折點”。
嗡!
兩個狂暴衝突的意象,如同被注入了潤滑劑,又像是找到了共同的節拍,其演化軌跡發生了微妙而根本的改變。雖然依舊對立,卻不再是無休止的互相湮滅,而是開始形成一種動態的、充滿張力的、卻相對穩定的“迴圈”!一個極其微小、但真實不虛的、散發著淡淡光輝的“存在氣泡”,在虛無中緩緩生成、穩定下來!
雖然這個“氣泡”微不足道,且似乎隨時可能再次破滅,但它的出現,意味著林玄成功地“調和”(或者說引匯出了其內在和諧)了這最根本的對立!
【叮!成功透過萬法碑林第層【融】之路考驗!評價:A!(艱難領悟,對存在與虛無、創造與毀滅的辯證統一有了初步認知)獲得積分:!可帶出能力:虛無抗性(微弱提升)!本源感悟(微弱提升)!】
通關了!但評價只是A,比之前的S還低!獲得的提升也微乎其微。林玄退出乾坤塔,臉色蒼白,心神疲憊,但眼中卻充滿了震撼和深思。
層的難度,遠超他的預計。這已經不僅僅是技巧和力量的考驗,更是對“道”之本源理解的拷問。他憑藉突破後的境界和“諧振”的獨特,加上一絲運氣和頓悟,才勉強過關。那層呢?又會是甚麼?
“果然……越往後,越難。不是實力提升就能輕鬆碾壓的。需要對大道有更深的理解和感悟。”林玄服下丹藥調息,心中對乾坤塔的敬畏更深,但也激起了更強的挑戰欲。
“看來,除了修為和實戰,對‘道’的參悟,也必須抓緊了。曜帝傳承、‘焚世之眼’的感悟、乾坤塔的考驗……這些都是寶貴的資糧。”
調息完畢,林玄看向窗外,星港的霓虹燈光透過窗戶,在房間地板上投下迷離的光影。
明晚,角鬥場,對陣可能有暗星背景的“血斧”兄弟。
後天,嘗試接觸晶語族代表。
而暗處,蝕日尊者的陰影,依舊籠罩。
自由星港的風雲,才剛剛開始。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