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雲舟化作一道流光,掠過崇山峻嶺,將金沙河坊市遠遠拋在身後。舟上,葉不凡負手而立,青衫獵獵,目光沉靜地望向東方天際。孟山則興奮地左顧右盼,對這新得的飛行法器愛不釋手。
“葉兄弟,這飛舟真帶勁!比咱們用腿跑快多了!照這速度,用不了一個月,就能到地圖上標的下一個大城‘望海城’了吧?”孟山摸著飛舟邊緣鐫刻的雲紋,嘖嘖稱奇。
葉不凡微微頷首,神識卻始終外放,警惕著四周。離開坊市已三日,一路平安,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流雲劍宗和黑煞幫絕不會輕易罷休,坊市外的世界,遠比想象中廣闊和危險。他手中握著一枚玉簡,正是從坊市購得的東方地域圖。
根據地圖所示,由此向東,需穿越綿延數十萬裡的“黑風山脈”,才能抵達大陸東海岸的“望海城”地界。黑風山脈妖獸橫行,險地遍佈,更有不少佔山為王的邪修和妖族勢力,是著名的兇險之地。尋常修士往來,多依靠幾大勢力共同維護的遠端傳送陣,但費用高昂,非尋常散修能夠承受。葉不凡二人為避風頭,選擇駕馭飛舟穿行山脈,雖耗時耗力,卻更為隱蔽。
“孟兄,不可大意。黑風山脈非比尋常,你我需謹慎行事。”葉不凡提醒道,同時操控飛舟稍稍提升高度,避開下方一片瘴氣瀰漫的沼澤。沼澤中,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嘶吼聲。
孟山收斂笑容,重重點頭:“明白!俺老孟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晝行夜伏,小心謹慎。葉不凡白日駕馭飛舟,夜間則尋隱蔽處開闢臨時洞府,打坐練氣,鞏固修為,並研習新得的四部五行功法。有了完整的築基篇功法,他對五行之力的理解和運用越發精深,體內液態真元愈發凝練渾厚,距離築基中期只差臨門一腳。孟山在他的丹藥輔助下,修為也穩步向練氣九層邁進。
一路上,果然不太平。
第五日,飛舟遭遇一群數百隻的“鐵喙鷹”襲擊。這種妖鷹雖只是一階上品,但性情兇猛,喜食金屬,鋪天蓋地而來,悍不畏死。葉不凡不欲糾纏,催動飛舟速度,同時施展新領悟的“流雲劍遁”,飛舟如游魚般在鷹群中穿梭,孟山則大刀揮舞,庚金刀氣縱橫,將靠近的妖鷹斬落。激戰半日,斬殺數十隻,方才擺脫。
第十日,途徑一處幽深峽谷,谷中瀰漫著粉色迷霧,散發出奇異香氣,能惑人心神。葉不凡神識強大,提前察覺,立刻封閉嗅覺,並以癸水靈力護住孟山心神,繞道而行。遠遠望去,可見谷底有巨大妖花搖曳,花心處竟掛著幾具身著各派服飾的乾屍,令人毛骨悚然。
第十五日,最驚險的一次,飛舟誤入一頭二階中期“紫翼雷雕”的領地。那雷雕翼展數丈,速度快如閃電,能口吐紫色雷球,威力驚人。葉不凡憑藉強大的神識預判和《水影步》的精妙,駕馭飛舟險之又險地避開數次致命攻擊,最後不得已,動用了一張珍貴的三階“土遁符”,才借地脈之力遠遁千里,擺脫追殺。經此一役,兩人更是如履薄冰。
除了妖獸,人也兇險。他們曾遠遠望見修士為爭奪一株靈草生死相搏,也曾感應到強大邪修的氣息盤踞在某處山頭,皆悄然避開。在這黑風山脈,弱肉強食的法則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日傍晚,飛舟正飛行間,前方天際忽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狂風捲集著砂石,吹得飛舟搖晃不定。
“葉兄弟,前面風暴太大,飛舟怕是頂不住!得找個地方避一避!”孟山看著天色,焦急道。
葉不凡神識掃過下方,指向左前方一片山坳:“那裡有處廢棄的寨子,似乎有陣法殘留,可暫避一時。”
駕馭飛舟降下,只見山坳中果然有一片殘破的建築群,以黑石壘砌,風格粗獷,像是某個廢棄的山寨。寨牆大多坍塌,但中心一處最大的石殿還算完整,殿外有微弱的陣法靈光閃爍,似乎是個殘破的防護陣。
兩人落下飛舟,收起法器,步入石殿。殿內空曠,積滿灰塵,角落散落著一些腐朽的獸骨和破損的兵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妖氣和血腥味。
“這地方……死過不少人和妖啊。”孟山抽了抽鼻子,握緊了大刀,警惕地打量四周。
葉不凡點點頭,神識仔細探查,確認殿內並無活物,只有一些弱小的蟲豸。他走到殿中央,那裡有一個破損的祭壇,祭壇上刻著些模糊的圖騰,似乎是某種狼形妖獸。
“此地原是‘黑風妖狼’一族的據點,後來似乎被更強大的勢力剿滅了。”葉不凡根據殘留氣息判斷道,“這殘陣尚有一絲防護之力,我們在此調息,待風暴過去便走。”
兩人簡單清理出一塊地方,佈下自帶的預警禁制,盤膝坐下。殿外,風暴呼嘯,雷聲隆隆,豆大的雨點砸在石壁上,噼啪作響。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風暴未見減弱,反而愈演愈烈。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譁聲,由遠及近!
“快!進去避避雨!”
“媽的,這鬼天氣!”
“小心點!這寨子邪性!”
葉不凡和孟山同時睜眼,對視一眼,悄然收斂氣息,隱匿到殿內一根巨大的石柱陰影后。
很快,殿門被撞開,湧入七八個身影。這些人衣衫襤褸,大多帶傷,修為參差不齊,最高的是個獨眼壯漢,有練氣九層修為,其餘多在練氣中後期。他們身上煞氣很重,眼神兇悍,不像善類。
“呸!真他孃的倒黴!好不容易劫了批貨,碰上這鬼風暴!”獨眼壯漢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罵罵咧咧地環顧大殿,目光掃過葉不凡二人剛才清理出的地方,微微一頓,但並未發現隱匿的二人。
“大哥,這地方好像有人來過?”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警覺道。
“管他呢!這鬼地方,除了咱們‘黑風寨’的兄弟,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來?”獨眼漢子不以為意,一屁股坐在祭壇邊,“都檢查一下,把貨看好了!等雨停了,趕緊回寨子!”
其餘人應了一聲,開始檢查各自揹著的鼓鼓囊囊的包裹,裡面隱約露出靈草、礦石甚至一些低階法器的光芒。顯然,這是一夥盤踞在黑風山脈的劫匪。
葉不凡心中一動,“黑風寨”?這名字倒是應景。他神識掃過這些人,最強不過練氣九層,不足為懼。他本想等雨小些便離開,不欲節外生枝。
然而,事與願違。那尖嘴猴腮的瘦子似乎格外機警,在殿內轉悠時,無意中踢到了一塊小石子,石子滾落的方向,正好是葉不凡藏身的石柱!
瘦子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黑暗中,似乎對上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誰?!”瘦子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猛地向後跳去!
這一聲尖叫,頓時讓所有劫匪炸了鍋!紛紛抽出兵刃,緊張地望向石柱方向!
“甚麼人?滾出來!”獨眼壯漢厲聲喝道,一把鬼頭刀已握在手中。
葉不凡暗歎一聲,知道躲不過了。他示意孟山稍安勿躁,自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氣息維持在練氣八層左右。孟山也跟著走出,站在他側後方,練氣八層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
看到只有兩人,而且修為似乎最高才練氣八層巔峰,眾劫匪鬆了口氣,隨即露出獰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兩隻躲雨的小老鼠!”獨眼壯漢上下打量著葉不凡和孟山,特別是看到孟山背後那明顯品質不錯的大刀,眼中閃過貪婪之色,“小子,算你們倒黴!把身上的儲物袋和法器交出來,再跪下磕三個響頭,爺爺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
“對!交出東西!不然宰了你們!”其他劫匪也紛紛叫囂,圍了上來。
孟山勃然大怒,就要動手。葉不凡卻伸手攔住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獨眼壯漢,沙啞開口:“各位道友,萍水相逢,何必刀兵相見?外面風暴正大,不如各自相安,待雨停後各奔東西,如何?”
“相安無事?哈哈哈!”獨眼壯漢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黑風山脈,老子就是規矩!看你們細皮嫩肉的,像是肥羊!少廢話,拿錢買命!”
葉不凡眼神微冷,他本不想惹事,但對方欺人太甚。他神識微動,感應到殿外風雨中,似乎又有幾道氣息正在快速接近,其中一道,赫然達到了築基期!而且氣息……隱隱帶著一絲熟悉的陰煞之感?
是黑煞幫的人?還是巧合?
他心念電轉,瞬間有了決斷。不能拖!必須速戰速決,然後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既然諸位不肯行個方便……”葉不凡嘆了口氣,看似無奈,卻在話音未落的瞬間,動了!
《水影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那獨眼壯漢面前!右手並指如劍,庚金劍氣凝於指尖,快如閃電,點向對方眉心!
擒賊先擒王!
那獨眼壯漢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只有練氣八層的“肥羊”速度如此之快,攻擊如此狠辣!他驚駭欲絕,倉促間舉刀格擋!
嗤!
劍氣並非硬撼刀鋒,而是如同游魚般繞過,精準地點在獨眼壯漢持刀的手腕上!
“啊!”獨眼壯漢慘叫一聲,手腕被洞穿,鬼頭刀噹啷落地!他整個人如遭重擊,被劍氣餘波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吐血昏迷!
秒殺!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其他劫匪還沒反應過來,首領已敗!
“大哥!”
“點子扎手!併肩子上!”那尖嘴猴腮的瘦子反應最快,尖叫著甩出幾枚淬毒飛鏢,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攻向葉不凡和孟山!
“找死!”孟山早已按捺不住,大吼一聲,大刀帶著土黃色罡氣,如同猛虎下山,衝入人群,刀光閃爍,瞬間劈翻兩人!
葉不凡身形飄忽,在人群中穿梭,指掌間或庚金銳利,或癸水綿柔,或丙火爆裂,每次出手,必有一人倒地!他並未下死手,多是擊傷制住,但效率極高!
不過數息功夫,七八個劫匪全被放倒,在地上呻吟慘嚎,失去戰鬥力。
孟山提著滴血的大刀,喘著粗氣,興奮道:“葉兄弟,你這身手越來越厲害了!這幫雜碎,不堪一擊!”
葉不凡卻面色凝重,看向殿外。風雨中,那幾道氣息已經非常近了!尤其是那道築基期的氣息,帶著明顯的殺意,鎖定了大殿!
“快走!有高手來了!”葉不凡低喝一聲,也顧不上收拾戰利品,拉起孟山,就要從殿後破窗而出!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轟!
殿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碎!木屑紛飛中,三道身影踏入大殿!
為首一人,黑袍罩體,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周身散發著強大的築基初期靈壓!正是黑煞幫那名在秘境出口有過一面之緣的築基修士!他身後跟著兩名練氣大圓滿的黑衣人,眼神兇戾。
黑袍人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劫匪,最後落在葉不凡和孟山身上,沙啞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果然是你……在秘境中殺我幫眾,奪我寶物的小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葉不凡心沉了下去。最壞的情況發生了!竟然在這裡被黑煞幫的築基修士堵住!看來對方一直在追蹤他們!
“閣下認錯人了吧?”葉不凡一邊暗中積蓄靈力,一邊沙啞道,試圖拖延時間。
“哼!易容術不錯,可惜,功法氣息騙不了人!”黑袍人冷笑,築基靈壓全力爆發,如同山嶽般壓向二人!“束手就擒,交出秘境所得,留你全屍!”
孟山被靈壓震得氣血翻騰,臉色發白,但仍咬牙擋在葉不凡身前:“葉兄弟,你先走!我擋住他!”
“走?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黑袍人厲喝,身形一動,化作黑煙,一隻鬼氣森森的利爪直抓葉不凡面門!速度快得驚人!
避無可避!唯有死戰!
葉不凡眼中寒光爆射,不再隱藏!築基初期的修為轟然爆發!四枚五行令牌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鏽劍出鞘,庚金劍氣、癸水劍意、丙火之威、戊土之厚重,四系靈力在《五行混元經》的統御下,首次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絢麗而危險的五彩劍罡,迎向鬼爪!
“五行輪轉,破!”
轟!!!
劍罡與鬼爪狠狠碰撞!狂暴的氣浪將殿內雜物盡數掀飛!牆壁出現裂紋!
蹬蹬蹬!葉不凡連退三步,喉頭一甜,強行將湧上的鮮血嚥下。對方畢竟是築基初期巔峰,修為深厚!
那黑袍人也被震退一步,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築基期?!五行劍氣?!你……你究竟是誰?!”
他萬萬沒想到,這才多久,這小子竟然築基了!而且這詭異的五行劍氣,威力遠超尋常築基初期!
“殺你的人!”葉不凡得勢不饒人,強壓傷勢,劍勢再起!同時左手暗釦的一顆“五行雷珠”已悄無聲息地滑到指尖!
孟山也怒吼著撲向那兩名練氣大圓滿的黑煞幫眾,死死纏住他們!
大殿內,一場以弱對強的生死搏殺,驟然爆發!而殿外,風暴依舊肆虐,彷彿在為這場戰鬥助威!
(第一百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