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流雲鐵牌灼熱異常,遠處的爆炸聲與靈氣波動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在葉不凡的心頭。礦坑要出大事了!
他豁然起身,眼中精光閃爍,瞬間壓下所有雜念。危險往往伴隨著機遇,但這趟渾水是否要蹚,如何蹚,需得仔細斟酌。
咩咩獸也感應到不安,豎起耳朵,發出低低的“咩”聲。葉不凡迅速將它收入靈獸袋(得自某個倒黴修士的遺產,最低階的那種),以免波及。隨後,他飛快地檢查了一遍儲物戒內的物資:丹藥、礦石、玉簡、令牌,以及那口用厚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造化鏟。一切準備就緒。
他沒有貿然衝向事發地,而是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溜出破屋,融入礦坑通道的陰影中。《厚土訣》運轉到極致,氣息與周圍岩石紋理近乎融為一體,腳步落地無聲。他如同一個冷靜的獵手,朝著靈氣波動最劇烈的方向——風險礦區入口附近潛行而去。
越靠近風險礦區,混亂的跡象越明顯。礦道內一片狼藉,碎石遍地,原本值守的護衛不見蹤影,只有零星幾個驚慌失措的礦工像無頭蒼蠅般向外奔逃,臉上寫滿了恐懼。
“快跑啊!下面……下面炸了!”
“妖獸!好多妖獸衝出來了!”
“黑巖幫的人和流雲劍派打起來了!”
零碎的資訊傳入耳中,葉不凡心中迅速勾勒出大致輪廓:風險礦區深處發生劇變(很可能與那處遺蹟或更深的秘密有關),引發爆炸,可能破壞了某種封印,導致妖獸湧出。而早已覬覦此地的黑巖幫和負責調查的流雲劍派,因此爆發衝突!
“打吧,打得越亂越好。”葉不凡心中冷笑。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需要的就是混亂,只有水渾了,他才好摸魚。
他避開主礦道,專挑偏僻、廢棄的支線和小徑,利用《土遁術》短距離穿行,很快來到了風險礦區入口附近的一處高地。這裡有一個廢棄的瞭望臺,視野開闊,可以俯瞰下方大片的混亂區域。
只見下方原本相對有序的風險礦區入口廣場,此刻已淪為戰場!火光沖天,劍氣縱橫,法術的光芒不斷爆開,轟鳴聲、喊殺聲、妖獸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交戰雙方涇渭分明。一邊是穿著統一褐色短褂的黑巖幫幫眾,人數眾多,但修為參差不齊,大多在練氣四到六層,依靠狠辣的打法和人數優勢,與對手纏鬥。為首正是那刀疤臉劉爺和那名練氣七層的陰沉老者,兩人實力強橫,尤其是那老者,手中蛇杖揮舞間,毒霧瀰漫,綠芒閃爍,逼得流雲劍派弟子連連後退。
另一邊,則是以陳風為首的流雲劍派弟子。他們人數較少,約十餘人,但個個訓練有素,修為精純,最低也是練氣五層,結成的劍陣攻防一體,劍氣凌厲,雖然人數劣勢,卻勉強穩住了陣腳。陳風身處劍陣核心,一柄長劍使得出神入化,劍光如流雲般縹緲難測,每每能在關鍵時刻化解對方的猛攻,修為赫然已接近練氣七層!
而在戰場邊緣和更深的礦道中,無數形態各異的妖獸正如潮水般湧出!有渾身岩石般的甲殼、力大無窮的“地穴石傀”;有行動如風、口吐酸液的“影刃妖螂”;更有一些葉不凡從未見過的、散發著濃郁魔氣的扭曲生物!這些妖獸似乎失去了理智,無差別地攻擊視野內的一切活物,讓本就混亂的戰局更加不堪。
“果然……封印破損了?”葉不凡眼神凝重。那些魔氣生物,與他在地底祭壇感受到的邪惡氣息有幾分相似!這礦坑底下,果然鎮壓著大凶之物!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戰場,不關心勝負,只尋找自己的目標——機緣,以及……仇人!
很快,他鎖定了幾處地方:
戰場邊緣,一些被擊殺的修士和妖獸屍體旁,散落著法器、儲物袋。雖然大多在混戰中損毀或難以拾取,但總有漏網之魚。
更深處,因爆炸和戰鬥塌陷的礦壁後,偶爾會露出一些散發著靈光的水晶或礦石,似乎是因劇變而暴露的新礦脈。
擎瘦一和柳如煙!他看到了這兩個傢伙!他們竟然也混在黑巖幫的隊伍邊緣,擎瘦一臉色蒼白地揮舞著一柄長劍,柳如煙則躲在他身後,花容失色,時不時尖聲驚叫,顯然是被捲入其中,想趁亂撈點好處或是尋求黑巖幫庇護。
“真是冤家路窄。”葉不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暫時按捺下立刻出手的衝動,繼續觀察,等待最佳時機。
機會很快來了!一頭實力堪比練氣六層巔峰的“地穴石傀”瘋狂衝陣,正好撞向了黑巖幫側翼一個薄弱點!那裡是幾個練氣四、五層的幫眾,以及……擎瘦一和柳如煙!
“不好!擋住它!”劉爺怒吼,但被陳風劍陣纏住,分身乏術。
眼看石傀巨拳就要砸下,那幾個幫眾嚇得魂飛魄散,擎瘦一更是面無人色,一把將柳如煙推向身前擋災,自己則向後狂退!
“擎大哥!你!”柳如煙發出絕望的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不凡動了!他不是去救人,而是目標直指那石傀衝撞後,在巖壁上撞出的一個裂縫!裂縫中,隱隱有赤紅色的光芒閃爍,似乎是……一種罕見的火屬性靈礦“熔心石”!
他如同暗夜中的蝙蝠,從高地悄無聲息地滑下,施展土遁術,身形在陰影和亂石間幾個閃爍,避開混戰的人群和妖獸,精準地來到了那處裂縫前!手中礦鎬(依舊是偽裝)毫不猶豫地插入裂縫邊緣,用力一撬!
咔嚓!幾塊散發著熾熱氣息、內部彷彿有岩漿流動的暗紅色礦石滾落出來!正是熔心石!雖然只有拳頭大小几塊,但價值不菲!
他迅速將礦石掃入儲物戒,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而那邊,被擎瘦一推出的柳如煙,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突然,一道凌厲的劍光從斜刺裡殺出,精準地斬在石傀的關節處!是陳風!他竟在激戰中分心,救了柳如煙一命!
石傀關節受創,動作一滯。柳如煙癱軟在地,嚇得失禁,看向陳風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一絲異樣。擎瘦一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既後怕又尷尬。
陳風深深看了葉不凡這個方向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但旋即又被黑巖幫老者的攻擊纏住,無暇他顧。
葉不凡心中微凜,這陳風靈覺果然敏銳。他不敢停留,再次遁入陰影,尋找下一個目標。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葉不凡如同一個幽靈,在混亂戰場的邊緣遊走。他絕不參與核心戰鬥,只撿便宜。憑藉土遁術的詭異和造化鏟對靈氣、礦物的敏銳感知,他屢有收穫:
—— 在一具被劍氣分屍的黑巖幫小頭目屍體下,摸到了一個沾血的、尚未損壞的低階儲物袋,裡面有幾塊中品靈石和一瓶不錯的療傷丹藥。
—— 趁一頭影刃妖螂與流雲劍派弟子兩敗俱傷時,悄悄摸走妖螂身上最值錢的“影刃翅膜”。
—— 甚至在一處因爆炸塌陷的坑洞邊緣,發現了幾株僥倖存活的、散發著清香的“寧神花”,是煉製安神丹藥的主材。
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閃電,一擊即退,絕不久留。他將“渾水摸魚”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修為也在這種高壓環境下和偶爾服用的丹藥輔助下,穩步向著練氣五層中期邁進。
然而,好運並非總在。就在他試圖靠近一處剛剛被妖獸撞開、靈氣異常濃郁的巖縫時,一股凌厲的殺氣陡然從身後襲來!
“小雜種!果然是你!納命來!”
是黑巖幫那個刀疤臉劉爺!他不知道何時擺脫了對手,發現了葉不凡的蹤跡,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一柄淬毒短叉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刺葉不凡後心!練氣六層巔峰的全力一擊,威力驚人!
葉不凡寒毛倒豎,根本來不及躲閃!他猛地轉身,將手中礦鎬橫在胸前,同時腳下《厚土訣》催動,身形一沉!
“鐺!”
短叉狠狠刺在礦鎬杆上!巨大的力量傳來,葉不凡虎口崩裂,氣血翻騰,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若非礦鎬材質特殊(造化鏟本體),且他及時卸力,這一下就能要他半條命!
“看你這次往哪跑!”劉爺獰笑著逼近,眼中殺機四溢。
葉不凡抹去嘴角鮮血,眼神冰冷。他知道,這次無法再靠小聰明脫身了。必須拼命!
他緩緩站直身體,握緊了手中的“礦鎬”,體內靈力瘋狂運轉,那口沉寂的“鍋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開始微微震顫。
就在劉爺再次撲上的瞬間,葉不凡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退反進,主動迎了上去!
“找死!”劉爺短叉再次刺出!
然而,葉不凡這次沒有格擋,而是手腕一翻,礦鎬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是攻向劉爺本人,而是砸向了他腳下那片因戰鬥而鬆動的巖地!
“裂!”
轟隆!
巖地應聲塌陷一個小坑,碎石飛濺!劉爺猝不及防,腳下失衡,攻勢一滯!
就是現在!葉不凡體內那絲得自造化鏟的混沌能量驟然爆發,融入礦鎬之中!鎬尖閃爍著微不可察的幽光,帶著一股破甲、噬靈的詭異氣息,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劉爺因失衡而暴露出的肋下空門!
這一下,快!準!狠!凝聚了葉不凡全部的力量、意志和對時機的把握!
劉爺瞳孔驟縮,想要閃避已來不及,只能勉強側身!
“噗嗤!”
礦鎬尖銳的鎬尖,竟生生破開了他的護體靈光,刺入肋下數寸!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靈力彷彿被瞬間吸走一絲!
“啊!”劉爺發出一聲慘嚎,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練氣五層的小子,不僅力道詭異,這礦鎬竟能破開他的防禦!
葉不凡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猛地抽出礦鎬,帶出一溜血花,身形借力向後暴退,同時張口噴出一蓬早已含在口中的、混合了自身精血的塵土(簡易的障眼法)!
塵土瀰漫,遮擋視線!
“小畜生!我必殺你!”劉爺怒吼著揮散塵土,肋下鮮血淋漓,傷勢不輕,再看葉不凡,早已遁入一條狹窄岔路,消失不見!
他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深追,生怕再中埋伏,只能咬牙切齒地記下這筆血債。
葉不凡在岔路中狂奔,直到確認無人追趕,才靠著一處巖壁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剛才那一擊,看似佔了便宜,實則兇險萬分,消耗巨大,還受了內傷。但總算重創了劉爺,暫時解決了這個麻煩。
他服下丹藥,簡單處理傷口,眼神卻更加銳利。經過這次正面交鋒,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對敵手段也更加狠辣果決。
此時,下方的混戰似乎接近尾聲。流雲劍派在付出一定代價後,漸漸穩住了陣腳,開始清剿殘餘的妖獸和黑巖幫潰眾。黑巖幫見事不可為,在那陰沉老者的帶領下,開始向風險礦區深處敗退。擎瘦一和柳如煙早已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葉不凡知道,渾水摸魚的機會不多了。他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的戰場,以及更深處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礦坑深處,果斷轉身,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撤離。
這一次,他收穫頗豐,但也徹底得罪死了黑巖幫。礦坑的局面,因這場驚變,將徹底改變。
而他的路,也註定將越走越險。
(第一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