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舊木板房的葉不凡,反手插上門栓,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收穫巨大的興奮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心跳依舊有些急促。屋內瀰漫著熟悉的黴味和汗味,但與那地下溶洞的詭異兇險相比,這裡竟顯得有幾分安全。
他第一時間檢查自身。衣衫破損嚴重,沾滿塵土和乾涸的血跡(主要是鼠血和自己虎口的些許裂痕),但身體在靈液和突破的滋養下已無大礙,甚至因禍得福,修為穩固在練氣四層初期,肉身也強韌了一絲。肩頭的咩咩獸似乎也累壞了,蜷縮在他領口,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最讓他關心的,是懷裡的收穫和那口變得有些“古怪”的造化鏟。
他小心翼翼地將土魄石、鼠王妖丹、凝露草、石鐘乳花等物取出,堆在勉強算乾淨的床板上。瑩瑩寶光在昏暗的油燈(劣質獸油燈)下閃爍,將破屋映照得如同藏寶洞。粗略估算,這些物品總價值接近六百下品靈石!這絕對是一筆鉅款,足以讓任何練氣期修士眼紅髮狂!
然而,喜悅之餘,難題也隨之而來。如何將這些燙手的山芋安全地換成實實在在的修煉資源或靈石,而不引起他人覬覦?尤其是擎瘦一那邊,肯定在盯著自己。直接拿去礦坑管理處兌換?那簡直是自投羅網,擎瘦一絕對會以各種名義剋扣甚至強奪。
“必須找個安全隱秘的渠道銷贓。”葉不凡沉吟。原主的記憶碎片裡,黑魆礦坑外圍似乎有一個地下黑市,由一些膽大的散修和本地勢力把控,專門處理見不得光的物品,但魚龍混雜,風險極高。以他練氣四層的修為進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另一個選擇,是前往百里外的“流雲坊市”。那裡是流雲劍派管轄的正規坊市,秩序相對較好,但檢查嚴格,他這些物品來源不明,尤其是妖丹和土魄石,很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而且路途不近,途中也可能遭遇劫修。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葉不凡握了拳。若有築基期修為,何須如此小心翼翼?
他將目光投向那幾株靈草。凝露草和石鐘乳花年份不高,但正好適合他現階段使用。凝露草可煉製療傷丹藥,石鐘乳花能穩固根基。或許……可以嘗試自己處理?
他想起造化鏟的新功能——“礦物圖譜(殘破)”和那不太穩定的“邪能儲存”。這鏟子連礦石都能識別,能不能……兼職處理一下靈草?比如,提純精華?
這個念頭有些大膽甚至荒誕。但聯想到鏟子之前“炒茶”、“燉雷劫”(未來)的奇葩表現,葉不凡覺得可以一試。畢竟,鍋都能炒菜,炒個藥草……理論上也行?
說幹就幹。他取出一株凝露草,將其放在一個破碗裡(找不到更合適的容器)。然後,他拿起造化鏟,嘗試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其中,意念集中,想著“提純”、“萃取”。
造化鏟毫無反應,鏟面冰涼。
葉不凡不氣餒,又嘗試溝通那絲微弱的“邪能”。自從吸收了部分邪晶能量後,他感覺與鏟子的聯絡似乎緊密了一絲,能模糊感知到鏟子內部有一股冰冷與灼熱交織的混沌能量在緩慢流轉。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那絲混沌能量,覆蓋向鏟面。
嗡!
鏟身輕微一震,鏟面上那新出現的黯淡紅色邪異紋路閃過一絲微光。緊接著,鏟面似乎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吸力,碗中的凝露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草葉中的水分和靈氣被迅速抽離,化作幾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綠色液珠,懸浮在鏟面之上!而草葉本身則化作了飛灰!
“成功了?!”葉不凡又驚又喜!這鏟子真的能提煉靈草精華!而且效率極高,幾乎瞬間完成!這比傳統的搗藥、熬煉不知快了多少倍!就是這方式……有點過於簡單粗暴,像是直接把草給“吸乾”了。
他小心地將那幾滴綠色液珠收集到一個玉瓶(得自鼠王巢穴那個破包)裡。液珠精純無比,蘊含的療傷藥力遠超直接服用草葉。
“鍋鏟兄,你真是越來越萬能了!”葉不凡愛不釋手地摸著鏟子。雖然方式詭異,但結果喜人。他如法炮製,將石鐘乳花也提煉成了幾滴土黃色的、有助於穩固修為的靈液。
看著玉瓶裡的精華,葉不凡心中有了計較。這些靈液精華,價值比原材料更高,而且更容易隱藏和使用。或許,可以少量多次地拿去黑市試探性地交易,換取最急需的丹藥或功法。
至於土魄石和妖丹,暫時不能動,目標太大。
處理完靈草,葉不凡將注意力放回造化鏟本身。鏟子經過連番大戰和吞噬邪能,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他仔細感應,發現鏟子內部那混沌能量雖然不穩定,但總量似乎增加了一絲,而且與自己的靈力連線更緊密了。鏟身的重量也略有增加,材質彷彿更緻密了。那個“邪能儲存”特性,像個定時炸彈,但似乎……也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小心使用便是。”葉不凡定了定神。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
他將提煉出的石鐘乳花靈液吞服一滴。靈液入腹,化作一股溫潤厚重的氣流,融入四肢百骸,滋養經脈,穩固剛剛突破的修為,效果顯著。他運轉《引氣訣》,引導藥力,修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葉不凡神清氣爽地醒來,感覺修為徹底穩固,甚至隱隱有了一絲精進。他換上唯一一套還算完整的粗布工服,將土魄石和妖丹深藏在屋內一個老鼠洞內(用碎石掩蓋),只隨身帶了一小塊土魄石碎片和一小瓶凝露草精華,用布包好,藏在貼身處。造化鏟則用舊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後。咩咩獸依舊藏在領口。
他打算先去礦坑上工,摸清擎瘦一的動向,再找機會去黑市探探路。
來到礦坑入口的集合點,熙熙攘攘的礦工已經排成長隊,等待監工分配任務。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和壓抑的氣息。葉不凡低調地排在隊伍末尾,目光掃視,很快看到了被人簇擁著的擎瘦一。
擎瘦一臉色有些蒼白,左肩包紮著,顯然昨天的傷還沒好利索。他眼神陰鷙地在人群中掃視,當看到葉不凡時,眼中瞬間爆發出怨毒和貪婪的光芒,但似乎有所顧忌,並沒有立刻發難,只是對身邊一個跟班低聲吩咐了幾句,那跟班立刻點頭,不懷好意地盯了葉不凡一眼。
“看來這樑子是結下了,他在找機會。”葉不凡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果然,分配任務時,葉不凡被分到了最偏遠、礦脈最貧瘠、據說還常有塌方風險的“廢礦道”區域。這明顯是擎瘦一的刁難。
葉不凡沒有爭辯,默默接過礦鎬和揹簍,朝著指定礦道走去。這種刁難,正合他意!偏僻意味著相對自由,方便他行動。
進入廢礦道,果然人跡罕至,靈氣稀薄,巖壁堅硬,幾乎挖不出甚麼像樣的礦石。葉不凡裝模作樣地敲打了一會兒,確認周圍無人後,便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開始規劃黑市之行。
根據原主模糊的記憶,黑市入口在礦坑西面一片廢棄的亂石林裡,每逢朔望之夜(初一十五)傍晚開放。今天正是十五!
“今晚就去看看。”葉不凡下定決心。他需要儘快換取一部更好的功法和一些提升修為的丹藥。《引氣訣》實在太低階了。
白天,他耐著性子,象徵性地挖了點劣質赤鐵礦應付檢查,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熟悉練氣四層的力量,並嘗試進一步掌控造化鏟那絲混沌能量,雖然進展緩慢,但聊勝於無。
傍晚收工時分,葉不凡隨著人流返回營地。他注意到,擎瘦一那個跟班一直若有若無地跟在自己身後。
“想盯梢?”葉不凡嘴角微勾。他故意在營地繞了幾圈,買了幾個乾硬的粗麵饃饃,然後才回到自己的破屋。關上門後,他立刻從後窗悄無聲息地溜出,藉著夜色和雜物的掩護,朝著西面亂石林潛行而去。以他如今練氣四層的修為和刻意隱藏,甩掉一個練氣四層的跟班並不難。
亂石林距離礦坑約十里,怪石嶙峋,在夜色下如同張牙舞爪的妖魔。葉不凡按照記憶,在石林中穿梭,終於在一處毫不起眼的巨大岩石下,找到了一個被藤蔓遮掩的狹窄洞口。洞口隱約有人聲和微弱的燈光透出。
他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背後的鏟子,低頭鑽了進去。
洞口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現在眼前,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洞穴兩側擺滿了簡陋的攤位,攤主大多遮掩面容,氣息混雜,從練氣中期到築基初期不等。交易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門,從各種礦石、藥材、妖獸材料,到來路不明的法器、功法玉簡,甚至還有一些禁藥和奴隸資訊!
這裡就是黑市!充滿了混亂、機遇和危險的氣息。
葉不凡壓下心中的緊張,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低著頭,在一個個攤位前慢慢逛著,暗中觀察物價和交易方式,同時留意是否有自己需要的東西。
他發現,一塊品質一般的土魄石碎片,在這裡能賣到三十下品靈石左右!而他懷裡那一塊,品質明顯更好。凝露草精華更是有價無市,一瓶(三滴)被一個攤主標價五十靈石!
“果然利潤巨大!”葉不凡心跳加速。但他也注意到,幾個氣息彪悍的修士在市場中來回巡視,顯然是維持秩序(或者監視肥羊)的人。交易必須謹慎。
他逛了一圈,在一個角落裡的、看起來比較沉默的老者攤位前停下。老者攤位上擺著幾本泛黃的功法秘籍和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藥。
葉不凡的目光被一本名為《厚土訣》的功法吸引。這是黃階中品功法,比《引氣訣》好了不止一個檔次,正好適合他現在的土系靈根(偽?因造化鏟而偏土)屬性。標價一百二十下品靈石。
“老闆,這《厚土訣》怎麼賣?”葉不凡壓低聲音問道。
老者抬了抬眼皮,掃了葉不凡一眼,淡淡道:“標價一百二,不二價。”
葉不凡沉吟一下,從懷裡摸出那個小玉瓶,開啟一絲縫隙,讓濃郁的生機氣息洩露出一絲:“用這個換,再加點靈石,如何?”
老者鼻子動了動,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凝露草精華?品質不錯。但這瓶量太少,抵不了多少。”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葉不凡用那瓶凝露草精華(估價四十靈石)加上他今天挖到、原本準備上交充數的幾塊劣質赤鐵礦(價值忽略不計)以及身上僅有的五塊下品靈石(原主遺留),換到了那本《厚土訣》和一瓶最基礎的“聚氣丹”(五顆,輔助修煉)。
交易完成,葉不凡不敢久留,將功法丹藥貼身藏好,迅速離開了黑市。整個過程看似順利,但他能感覺到,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他離開時,一直跟隨著他。
“被盯上了……”葉不凡心中一沉。黑市果然不是善地。他加快腳步,專挑複雜難行的小路,運轉起還不熟練的水月步,在夜色中疾行,試圖甩掉可能的尾巴。
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礦坑營地時,前方路口,三道黑影攔住了去路。為首一人,正是白天盯梢他的那個擎瘦一的跟班!另外兩人氣息也不弱,都是練氣四層!
“小子,跑得挺快嘛!在黑市得了甚麼好處?交出來,饒你不死!”跟班獰笑著,抽出了腰間的短刀。
葉不凡停下腳步,眼神冰冷。果然還是沒躲過去。他緩緩解下背後的造化鏟,握在手中。
“想要?自己來拿!”
夜色中,一場以一敵三的惡戰,即將爆發。
(第一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