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扎格羅斯前線的炮擊和襲擾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遠征軍的重炮似乎變得毫無規律,時而沉寂良久,時而又在凌晨或黃昏突然爆發,將成噸的鋼鐵傾瀉在波斯軍陣地的不同區域。
偵察機的身影也愈發頻繁,低空掠過時引擎的尖嘯讓波斯士兵心驚膽戰。
所有跡象都表明,遠征軍的總攻迫在眉睫。
禮薩·汗和他的將軍們徹夜不眠,不斷調整部署,將預備隊調往最吃緊的地段,所有眼睛都死死盯著東方的山巒,等待著那預料中的鋼鐵洪流的衝擊。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身後,在距離前線兩百公里外的伊斯法罕的奇襲。
起初,仍舊是偵察機照常的在伊斯法罕巡視。
因為波斯的飛機已經全部被擊落,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偵察機在他們頭頂盤旋。
就在他們以為,偵察機很快就會離開的時候,一群運輸機如同黑壓壓的烏鴉,覆蓋了伊斯法罕的上空。
隨後,遠征軍傘兵開始了第一次奇襲。
伊斯法罕的守軍,眼見遠征軍竟然敢用傘兵直接降臨伊斯法罕,頓時大怒,當即調集主力, 前往圍剿傘兵連。
只是,當傘兵連還沒有徹底落地,整個天空就已經開始出現了異象。
起初,只是伊瑪目廣場上空,光線有些微妙的扭曲,彷彿夏日的熱浪產生了錯覺。
廣場上巡邏的波斯憲兵和零星的行人並未在意。
但很快,扭曲的範圍迅速擴大,顏色加深,形成一個不斷旋轉,彷彿吞噬光線的深藍色旋渦,直徑迅速擴充套件到數十米。
隨後,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嗡鳴聲籠罩了廣場周邊。
“那......那是甚麼?!”巡邏隊長驚恐地指向天空。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深藍色的旋渦中心,如同巨獸張開了口,一個個黑影伴隨著噴射的氣流和機械的轟鳴,從中滾滾而出!
首先是成群結隊、頭戴特製頭盔、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突擊步槍計程車兵。
隨著朱勇工業化程序的推動,遠征軍的武器,也已經脫胎換骨。
他落地後,毫不猶豫,立刻以嫻熟的戰術隊形散開,機槍手搶佔廣場四周的制高點,狙擊手則迅速消失在周圍的柱廊陰影中。
緊接著,是更令人震撼的景象,幾百輛體型緊湊、加裝了附加裝甲的T35坦克,轟鳴著從通道衝出。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最後一批滿載炸藥的工兵和通訊兵衝出,天空中的深藍色旋渦如同驟然消失,只留下廣場上憑空多出的這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部隊。
伊斯法罕的守軍和居民,處於極度的震驚和茫然之中。
“利刃”特遣隊指揮官,一位名叫趙驍的年輕悍將,根本沒有給敵人任何反應時間。
他站在一輛半履帶車的車頂上,透過車載擴音器,用生硬但清晰的波斯語吼道:
“投降不殺!反抗者格殺勿論!”
“目標:城東糧倉區、城北軍火庫!”
“A隊、B隊,按計劃行動!”
“C隊,控制廣場和電報局!”
特遣隊立刻如臂使指般行動起來。
A隊由裝甲車開路,搭載著大部分步兵,如同匕首般直插城東的巨型糧倉區。
那裡的波斯守軍只有一個連,正在吃飯,聽到城中心的爆炸和槍聲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衝到眼前的裝甲車機槍和步兵的突擊步槍打懵了,稍作抵抗便告崩潰。
特遣隊士兵迅速控制各倉庫大門,工兵則開始在裡面搜刮物資,全部搬進空間。
B隊的目標是城北山坳裡的軍火庫。
這裡的防禦稍強,有一個營的衛戍部隊,並有機槍碉堡。
然而,從“天”而降的打擊完全出乎意料。
特遣隊的無後坐力炮,在極近距離上輕易敲掉了幾個顯眼的碉堡。
空降步兵則從側翼和後方發起突擊,波斯守軍很快被分割擊潰。
軍火庫厚重的鐵門被工兵用塑性炸藥炸開,裡面堆積如山的炮彈、子彈、炸藥,成了特遣隊最好的禮物。
C隊迅速攻佔了守衛鬆懈的中央電報局和城防司令部大樓,擊斃了試圖銷燬檔案的軍官,控制了全城的通訊節點。
趙驍利用繳獲的電臺,用明碼向扎格羅斯前線釋放了一條訊息,確保所有電臺都可以收到。
“伊斯法罕遭遇敵軍主力空降突襲!城防即將崩潰!倉庫危急!”
這條訊息必然會讓波斯前線徹底崩潰,等他們鑽出精心準備的烏龜殼,那就是常遇春放手屠殺的時候。
整個襲擊過程,精準、迅猛、殘酷。
不到兩個小時,伊斯法罕的核心要害,已落入特遣隊手中。
城市陷入巨大的混亂,守軍各自為戰,居民驚恐逃竄,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
而特遣隊憑藉精良的裝備,出其不意的優勢,傷亡極小。
趙驍看著糧倉區開始升起的濃煙,以及軍火庫方向傳來沉悶的殉爆聲,對著常遇春彙報。
“雀巢已控制關鍵部位,所有物資全部掠奪。”
“任務完成。”
“我部準備按計劃轉入防禦,等待鉗子合攏。”
......
當伊斯法罕遭遇神兵天降,後勤命脈被一刀切斷的訊息,傳到扎格羅斯前線禮薩·汗的指揮部時,這位波斯王就像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準備下達某個前線調整命令的鋼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伊斯法罕......在後方......他們怎麼......飛過去的?”
空間透視的概念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範疇,他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
緊接著,更詳細、更令人絕望的訊息接踵而來。
糧倉區起火爆炸,軍火庫發生連環殉爆,通訊中斷,守軍潰散......
這意味著,囤積在伊斯法罕,足以支撐前線大軍數月作戰的糧食、彈藥、被服、藥品,要麼被毀,要麼落入敵手。
而通往後方其他補給區的道路,正遭到遠征軍海軍航空兵的猛烈轟炸,幾乎癱瘓。
前線,九十萬大軍,突然之間,變成了被困在扎格羅斯山籠子裡,即將斷糧絕彈的困獸。
“陛下!我軍存於前沿的物資,最多隻夠全軍三日之用!”
“若節省......或許能撐五日,但五日後......”後勤官面無人色地彙報。
禮薩·汗的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將軍們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驚恐和茫然。
所有的戰略,所有的部署,所有的悲壯決心,在後勤被掐斷的殘酷現實面前,瞬間變得蒼白無力。
沒有糧食,士兵會餓死,沒有彈藥,士兵的步槍不如燒火棍。
更可怕的是,訊息已經擴散,一旦“斷糧”的訊息在軍中擴散,引發的恐慌和崩潰將是災難性的。
“騙子!惡魔!卑鄙無恥的懦夫!!”
禮薩·汗終於從最初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君主,而是一個賭輸了一切的賭徒。
“他們不敢正面決戰!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我要撕碎他們!撕碎常遇春!!”
極致的憤怒和絕望,往往催生最不理智的決策。
禮薩·汗此刻的理智已然崩斷。
他拒絕了下屬立即組織精銳,不惜代價向西突圍,嘗試打通補給線或與後方殘存力量匯合的相對理性建議。
在他被怒火和恥辱燒紅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在餓死之前,在崩潰之前,傾盡全力,向正面那個該死的、戲耍了他的遠征軍陣地,發起最後的、全力的衝鋒!
用波斯人的血性和生命,換取敵人的傷亡,哪怕是以十換一,以百換一!
就算全軍覆沒,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
他以為這是彰顯他的勇武,也是唯一的出路,卻不知道,這正是最符合常遇春心意的選擇。
“全軍聽令!”
禮薩·汗的聲音帶著最後的瘋狂,傳遍各部隊。
“卑鄙的敵人偷襲了我們的後方!”
“但我們波斯勇士的劍,依然鋒利!我們的勇氣,並未被奪走!”
“與其坐以待斃,餓死在這山谷裡,不如拿起武器,衝向敵人!”
“為了波斯!為了祖先的榮耀!”
“為了那些在阿巴丹、在伊斯法罕死難的同胞!衝鋒!!”
被斷絕後路的恐懼,被國王悲憤所感染的狂熱,以及某種孤注一擲的絕望情緒,在波斯軍隊中蔓延。
第二天黎明,扎格羅斯隘口正面,上演了人類戰爭史上空前的悲壯而慘烈的一幕。
沒有複雜的炮火準備,沒有精妙的戰術配合。
成千上萬的波斯士兵,從他們的壕溝和掩體裡爬出來。
揮舞著步槍、彎刀、長矛,甚至木棍和石塊,發出歇斯底里的吶喊,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如同撲向烈焰的飛蛾,向著遠征軍嚴陣以待的陣地,發起了人浪式的密集衝鋒。
他們擠滿了每一條山道,每一片稍微平緩的坡地,毫無陣型可言,只是憑藉著最後一股血氣,向前猛衝。
騎兵混雜在步兵中,軍官身先士卒,場面嘈雜而混亂,卻帶著一種集體赴死的悲壯。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常遇春精心準備的現代化屠宰場。
當波斯軍的人潮進入射程,遠征軍陣地保持了可怕的沉默。
直到先鋒衝到不足八百米,第一道防線的輕重機槍才突然同時開火!
數百挺MG-42通用機槍和重機槍形成的交叉火網,如同無形的、高速旋轉的死亡鐮刀,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波斯士兵成排成排地掃倒。
子彈撕裂肉體,鮮血和碎骨在空氣中爆開,形成一片恐怖的血霧。
幾乎同時,部署在後方的遠征軍炮兵,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屠殺式炮擊”。
不再是小打小鬧的騷擾,而是所有火炮的全力齊射!
榴彈炮、加農炮、火箭炮......
各種口徑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入波斯軍極度密集的衝鋒隊形中。
每一發炮彈落地,都能清空一片區域,殘肢斷臂混合著泥土被拋向天空。
白磷彈和凝固汽油彈也被大量使用。
它們爆炸後濺射開來的粘稠燃燒劑,附著在人體和衣物上猛烈燃燒,極難撲滅,將許多波斯士兵變成了奔跑的火炬,發出淒厲的慘叫,直到倒下。
天空也被死亡覆蓋。
李文忠的艦載機和前進機場起飛的攻擊機群,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在戰場上空盤旋。
它們無視了波斯軍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防空火力,肆意地俯衝、掃射、投彈。
斯圖卡那刺耳的尖嘯成了波斯士兵的催命符,航空炸彈在人群中開花,機載機槍犁過密集的隊伍,留下一條條血肉衚衕。
衝鋒?
在如此立體、如此密集、如此高效的現代化火力面前,人海戰術成了最昂貴的自殺。
波斯士兵的勇氣值得敬佩,但他們的犧牲毫無意義。
他們甚至很難衝到遠征軍陣地前三百米以內。
屍體一層層堆積起來,後來者就踏著同伴尚且溫熱的屍體繼續前進,然後同樣倒下。
鮮血匯成了小溪,沿著山坡流淌,染紅了岩石和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硝煙味和皮肉燒焦的惡臭。
這場單方面的屠殺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波斯軍發動了一波又一波絕望的衝鋒,每一次都被金屬風暴輕易粉碎。
戰場上屍橫遍野,真正的“血流成河”,一些低窪處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暗紅色的“血潭”。
最終,在付出了超過三十萬人的慘重傷亡後,剩餘的波斯軍終於崩潰了。
勇氣耗盡,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們丟下武器,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向後逃跑,自相踐踏,又造成了更多的傷亡。
建制完全打亂,軍官無法控制部隊,整個扎格羅斯前線,變成了一場巨大的、失控的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