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們。”
羅斯福開口,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所有人安靜。
他轉動輪椅,回到桌前,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愛迪生,立刻聯絡尼米茲上將,確認訊息真偽。”
“如果是真的,命令太平洋艦隊立刻前出至琉球外海,但不許開火,只進行封鎖和偵察。”
“總統!”
愛迪生還想爭辯。
“這是命令。”
羅斯福的聲音不容置疑,“伍德林,命令菲律賓駐軍進入最高戒備,但同樣,不許主動挑釁。”
“赫爾,”
他轉向國務卿,“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通告,發給朱剛烈。”
“措辭要強硬,要求他立即釋放俘虜、歸還艦艇、撤出琉球、賠償損失、交出責任人,按日內瓦公約和國際法來寫,把道理全佔住。”
“摩根索,”
最後他看向財政部長,“準備一份特別預算案,增加海軍和陸軍的撥款。”
“但記住,不是戰爭預算,是防禦性增強預算。”
命令一條條下達,清晰而果斷。
房間裡的人都愣住了。
他們原本以為總統會在震驚後不知所措,或是在壓力下做出極端決定。
但羅斯福的表現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他憤怒,但不失控,他震驚,但不慌亂。
“總統先生,”赫爾小心翼翼地問,“您的意思是......我們不立刻開戰?”
“開戰?”
羅斯福臉色陰沉如水。
“用甚麼開戰?太平洋艦隊那點兵力?還是菲律賓那三萬缺乏重灌備的步兵?”
他點了點地圖上的琉球:
“朱剛烈能在一天內吃掉我們三萬精銳,說明他準備了很久,有絕對把握。”
“現在去硬碰硬,是送死。”
“那我們就這麼認了?”查爾斯不甘心。
“認?”
羅斯福搖頭,“不,我們要等。”
“等甚麼?”
“等朱剛烈犯錯。”羅斯福的眼神變得深邃,“等他自己暴露出弱點,等國際輿論發酵。”
他看向赫爾:“通告發出後,透過所有外交渠道放風。”
“美利堅願意談判,但前提是朱剛烈必須先表現出誠意。”
“同時,暗示約翰牛和毛熊,如果朱剛烈在亞洲坐大,對他們的殖民地也是威脅。”
“這是......”赫爾明白了,“離間?”
“不,是製造壓力。”
羅斯福說,“朱剛烈不是神,他也有敵人,倭奴殘部、光頭。”
“他要兩面作戰,甚至三面作戰。”
“拖得越久,他的壓力越大。”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而且,我瞭解東方人的思維。”
“他們講究面子,我們給他一個臺階下,也許他會接受。”
摩根索點頭:“總統說得對。”
“朱剛烈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戰爭,是時間,鞏固華北,消滅倭奴殘部,穩定內部。”
“如果他聰明,就不會真的跟美利堅全面開戰。”
“但願如此。”
羅斯福閉上眼睛,“去執行吧。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眾人敬禮,陸續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羅斯福一人。
他轉動輪椅,再次來到窗邊。
晨光更亮了,白宮草坪上有園丁在修剪草木,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那麼......不真實。
三萬人。
三萬個兒子、丈夫、父親。
羅斯福閉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些家庭收到陣亡通知書時的哭聲,能想象國會山的憤怒質詢,能想象報紙上鋪天蓋地的譴責。
“麥克阿瑟......”
他喃喃自語,“你這個自負的蠢貨......”
但他知道,現在指責已經晚了。
關鍵是如何收拾殘局。
“朱剛烈......”
羅斯福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個陌生的詞彙,“你到底想要甚麼?”
他想起情報部門提供的資料。
朱剛烈,原名不詳,年齡不詳,半年前突然在倭島出現。
橫掃倭島,殺的鬼子血流成河,直至佔據倭島,反攻華夏。
歷經淞滬戰役,金陵戰役,歷城戰役,徹底將鬼子壓得無法翻身。
更可怕的是,他對鬼子從不留情,無論是軍人還是平民,只要是鬼子,他一個不留。
據小道訊息傳言,直至如今,倭島本土仍舊在進行著慘無人道的淨化。
這樣一個激進的民族主義者,會接受妥協嗎?
羅斯福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賭一把。
賭朱剛烈不敢兩面開戰,賭朱剛烈會接受一個體面的解決方案,賭時間站在美利堅這邊。
“上帝保佑美利堅。”他低聲祈禱。
........
然而,羅斯福的賭注下錯了。
下午兩點,白宮收到了朱剛烈的回覆,不是透過外交渠道,而是透過公開的無線電廣播,用中、英、德、琉球四種語言向全世界播發。
當時,羅斯福正在與軍事顧問們開會,討論如何向國會解釋琉球的慘敗。
當通訊官衝進來,手裡拿著剛剛抄收的電文時,所有人都預感到不妙。
“念。”羅斯福說。
通訊官的聲音在顫抖:
“致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羅斯福及白宮諸公。”
“貴國通告已收悉,對於貴國顛倒黑白、倒打一耙之無恥行徑,本總司令怒火滔天。”
“琉球群島自古為獨立王國,與華夏為宗藩關係,此有五百餘年曆史為證。”
“鬼子於五十年前強行吞併,是為侵略,國際社會當時雖有爭議,然弱國無外交,琉球之呼聲被忽略。”
“今鬼子戰敗,竟將其所侵之地割讓貴國,此乃荒唐至極!”
“侵略者無權處置其所侵土地,此天經地義之理,三歲小兒亦懂。”
“貴國明知鬼子佔領不合法,卻接受所謂割讓,此為助紂為虐!”
“更甚者,貴國亞洲艦隊司令麥克阿瑟,率軍強佔琉球,殺害我華夏外交代表譚健,抓捕囚禁我八百餘僑民。”
“此等行徑,與當年鬼子侵華何異?”
“貴國要求我放人、還船、賠款、撤軍,還要交出責任人?”
“我且問:強盜闖進你家,殺了你的人,佔了你的房,警察來了不抓強盜,反要你賠錢道歉——天下可有此理?!”
“今,我朱剛烈,華夏遠征軍總司令,在此正式通告天下。”
“華夏遠征軍與美利堅合眾國,進入戰爭狀態!直至貴國保證不再侵犯亞洲各國主權為止!”
“最後,奉勸貴國一句:要戰便戰,明犯華夏天威者,雖遠必誅”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然後,查爾斯第一個跳起來,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敢!這個黃皮猴子竟敢真的宣戰!”
伍德林也臉色鐵青:
“總統先生,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我們必須回應!”
摩根索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股市會崩盤,債券會暴跌,經濟剛有起色......”
只有赫爾還算冷靜,但聲音也在發抖:
“他......他怎麼敢?他難道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兩面作戰,同時對付倭奴和美利堅,他瘋了?”
羅斯福沒有說話。
他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只有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誤判了。
完全誤判了。
他以為朱剛烈會權衡利弊,會接受妥協,會在面子和實際利益之間選擇後者。
但他錯了。
朱剛烈根本不在乎甚麼國際慣例,甚麼外交規則。
他就是一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瘋子。
誰如果敢動他一分一毫,他就會毫不猶豫的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哪怕是同歸於盡,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