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京。
作戰室。
絕望如同不斷上漲的冰冷潮水,已經淹沒了每個人頭頂。
這些平日裡指點江山的鬼子大將們,此刻都閉口不言,眼神渙散,彷彿靈魂已被吸走。
就在帝國最高戰爭指揮中樞幾乎停擺的時刻——
“天皇陛下駕到——!”
侍從武官那刻意拖長的通報,如同一道無形的閃電,劈開了室內的死寂。
“甚麼?!”
“陛下?!”
“快!快肅立!”
短暫的騷動後,所有將佐如同提線木偶般猛地彈起,手忙腳亂地整理軍容。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鎖定了那扇緩緩推開的大門。
裕仁天皇,身著筆挺的陸軍大元帥軍服,胸前勳章冰冷閃爍,在兩名內侍的攙扶下,緩緩步入作戰室。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甚至隱隱泛著青灰,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憔悴非常。
然而,與這虛弱身體形成詭異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如同燃燒著鬼火一般。
沒有人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只有天皇緩慢的腳步聲,以及他壓抑不住,一陣緊似一陣的咳嗽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咳咳...咳...”
裕仁用手帕掩住口鼻,咳得微微彎下了腰,肩章隨之抖動。
內侍緊張地想要上前,被他用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
他強行止住咳嗽,挺直了背脊,一股威嚴,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強行壓下了室內的惶恐。
“情況,朕已略知一二,大阪...當真丟了?”
畑俊六渾身一顫,猛地踏前一步,深深鞠躬,幾乎將額頭貼到膝蓋。
“啟…啟奏陛下!臣等無能!據…據最後接獲之電文及各方零星情報推斷…大阪港區及核心工業地帶…恐…恐已淪陷敵手!”
“守備將士…恐已大部玉碎!臣…臣萬死難辭其咎!”
裕仁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出現預料中的暴怒,反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只是,他握著白色手套的左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從畑俊六身上移開,緩緩掃過米內光政,以及後方一排垂首的將軍們。
“陸軍,海軍。”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莫名重壓。
“七城同時告急,大阪陷落,名古屋,仍無進展,諸卿,帝國如今,該如何應對?”
問題丟擲來了,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卻只激起更深的沉默。
米內光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陛下…大阪乃重要工業及造船基地,其失陷對我方持續作戰能力影響甚巨。”
“臣以為,應首先確保倭京灣、吳港等海軍根本要地之安全,同時…傾盡全力,支援陸軍穩定戰線,尤其…尤應確保京都無虞!”
其他將領全都是眼神躲閃,嘴唇翕動卻無聲。
如今局勢已經敗壞到無以復加,他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拯救這個破碎的帝國。
死寂,再次降臨。
就在這時,裕仁天皇忽然動了。
他不再看那些垂首的臣子,而是轉過身,再次面向那巨大的沙盤。
陰鷙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大阪,然後是名古屋,接著掃過京都、神戶、川崎...那些正在燃燒的城市。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病弱的身體裡,彷彿有一股極端的力量在支撐。
右手緩緩抬起,摘下了白色的手套,露出了略顯蒼白瘦削的手。
然後,他將這隻手,重重地按在了沙盤上,覆蓋了大阪,以及周邊廣大的區域。
“看來,你們也已經別無良策。”
“賊寇朱剛烈,侵我聖土,毀我根基,戮我子民!”
“大阪之失,非戰之罪,乃敵之詭譎!然,帝國立國兩千六百年,歷經風雨,豈會因一支那人而亡?!”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猛地決絕大喝:
“傳朕敕令!”
“即刻起,啟動一億玉碎之最終總動員!此非口號,乃帝國臣民盡忠報國之令!”
“凡帝國臣民,無論男女,無論老幼,皆為皇國之盾,皆為靖國之魂!”
“大阪、京都、名古屋等淪陷或危急之地,周邊五百里內,所有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之男子,立即向當地町內會、役所、警察署報到!”
“在鄉軍人會、青年團、婦女會,全部組織起來!”
“沒有槍,就用竹槍!沒有刀,就用農具!沒有炸藥,就用肉身!”
“朕要他們,組成國民義勇戰鬥隊,以血肉之軀,向盤踞在大阪等地的賊寇,發起決死衝鋒!”
“奪回我們的工廠!奪回我們的港口!奪回我們的土地!”
“每一座房屋,都是堡壘!每一條街道,都是戰壕!每一個國民,都是戰士!”
“要讓朱剛烈知道,他踏上的是怎樣的土地!他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民族!帝國之怒,億兆一心,縱然玉碎,亦要崩碎敵之爪牙!”
“所有物資,優先配給義勇隊!”
“所有交通工具,為他們讓路!”
“航空兵,集中全力,為他們的前進掃清障礙,轟炸敵軍據點!”
“告訴前線的將士,告訴後方的國民,朕,與你們同在!”
“朕之安危,繫於爾等之奮戰!為天皇,為皇國,粉身碎骨,就在今日!”
裕仁的聲音在作戰室裡迴盪,起初是嘶啞的,越到後面越是高亢,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狂熱。
一億玉碎,這個原本用於宣傳鼓動、帶有恐嚇意味的口號,在此刻,被裕仁變成了現實。
全民武裝,人海衝鋒,用最原始的生命消耗,去對抗朱剛烈的鋼鐵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