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
羅店廢墟。
經過一整天的趕路,王磊終於率領108師,趕到了羅店。
顧家鎮的殘兵與羅店的守軍,這兩支在絕境中浴血奮戰的隊伍,終於在這片焦土上成功會師。
朱勇主動迎了上去,雙方互相凝視,無需多言,卻已經明白雙方的心意。
“決定了?”
“決定了!”朱勇點頭。
王磊作為分身,自然不可能阻止朱勇。
“如今我108師,還剩下差不多兩萬兩千人,你打算多少人去?”
“兩千人?”
“是不是太少?”
“不少。”
朱勇搖頭,此次突襲川江口,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人數太多沒有意義,這些人幾乎全部都是去送死的,就連他這個主體,過去也是九死一生。
不如多留點人,讓王磊來對付鬼子的第三師團。
“既然如此,那就去指揮部,咱們儘快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儘早出發!”
此時,王磊手下不僅僅有分身,還有張治中千方百計給他送過來的幾千川軍團,團長正是虞嘯卿。
這些川軍團裝備很差,戰備素養也一般,可各個不怕死。
王磊十分欣賞他們。
王磊讓通訊營立刻去通知各營級長官前來開會。
不一會,十幾個軍官,就來到了臨時清理出的指揮部內。
王磊作為108師的最高指揮官,當仁不讓地肩負起指揮重任。
他站在鋪著繳獲鬼子地圖的破桌前,朱勇、周衛國,虞嘯卿以及主要軍官圍攏在側。
“情況陳參謀已經給我說過了。”
王磊的聲音沙啞,緩緩說道:
“嘉定失守,金山衛被破,我軍主力總撤退。”
“我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孤軍。”
“擺在面前的,無非幾條路:第一,固守羅店,等待奇蹟,結局是被鬼子優勢兵力碾碎。”
“第二,向西突圍,嘗試追趕主力,但鬼子第三師團正乘勝追擊,我們很可能一頭撞上其兵鋒,在野戰中被殲滅。”
“第三,向南,但那是鬼子第10軍北上的路線,更是死路。”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在羅店的位置,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陳參謀提出了第四條路,這是一條絕路,可卻有逆轉整個戰局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朱勇身上。
王磊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決定,採納陳參謀的建議!全軍,不撤,反進!我們要進攻!”
“用我們108師的全部性命,給華夏殺出一條血路!”
“進攻?”虞嘯卿驚愕。
“沒錯!進攻!”王磊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兩條箭頭,“我們將兵分兩路!”
“一路,由我親自指揮, 率領兩萬主力,向西!”
“主動進攻正在嘉定的鬼子第三師團部隊,打通我方左翼路線,為淞滬戰場的同僚打出一條撤退通道,同時穩住吳福防線。”
“另一路,由陳參謀率領兩千精銳,向東!突襲川江口!”
“那裡是鬼子重要的前進基地和指揮樞紐,陳參謀的目標是打掉他的指揮節點,攪亂他的後方,讓鬼子群龍無首,為淞滬的同僚,爭取時間。”
“此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陳參謀,你想好了嗎?”
朱勇一步踏出,身姿挺拔如松,儘管渾身浴血,眼神卻銳利如鷹,聲音斬釘截鐵:
“職部,想好了!”
“不踏破川江口,誓不還轉!”
“好!”王磊重重一拍朱勇的肩膀。
“從現在起,你就是108師副師長,能否拯救淞滬,能否挽回大局,就看你的了。”
朱勇沒有說話,只是重重敬了一禮。
王磊隨後又對其他人說道:
“你們全都跟隨我一起,西進嘉定,此戰決定華夏生死,諸位皆要奮勇上前!”
“是!師座!”
短暫的休整後,就是分配裝備。
朱勇把重武器全部留給了王磊,重炮和迫擊炮,輕重機槍,他一個沒要,拿得全都是三八大蓋。
接下來,王磊獨自面對第三師團,必定會遭遇苦戰,多一點火力,就多一份希望。
分配裝備後,兩支部隊在羅店廢墟上分立。
一邊是王磊率領的兩萬西進大軍,旌旗雖破,士氣如虹,在他們身後還有一個大大的死字旗。
傷時拭血,死時裹身。
在場之人,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抱著必死之志,他們接下來的每一刻,都是在赴死的路上。
另外一邊,則是朱勇親自率領的兩千精銳,皆是分身,即便知道此去十死無生,他們仍舊面色平靜,只有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的殺意。
沒有壯行的酒,只有相互凝望的眼神,和緊握的拳頭。
周衛國走到朱勇面前,深吸一口氣:“保重!”
朱勇咧嘴一笑,“此生,恐再難相見!”
王磊沒有多說甚麼,重重和朱勇擁抱了一下,隨即毅然分開。
王磊翻身上馬,大手一揮,吼道:
“弟兄們,前進!目標,嘉定!”
“殺——!!”
兩萬名將士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向著西面,義無反顧地湧去。
他們的身影,在瀰漫的硝煙中,逐漸遠去,融入了那片未知的戰場。
而朱勇,則默默轉身,面對著他那兩千肅立的分身,緩緩抽出那柄已經卷刃的大刀,沉聲道:
“眾軍向西我獨東,不破倭庭終不還!”
“諸君,隨我——踏破敵巢!”
“願隨師座,踏破敵巢!”
這幅畫面,悲壯而蒼涼。
......
就在王磊率軍西進的同時,一封電文透過尚能聯絡的電臺,發往了正在倉促後撤中的第十五集團軍司令部。
“第十五集團軍陳總司令鈞鑒:職部王磊,已率108師殘部與羅店守軍匯合,鑑於當前危局,固守待斃無異束手,向西突圍恐難避敵鋒。”
“職決意行險一搏,已分兵兩路:一路由職親率主力即日西向,強攻嘉定地區之敵第三師團所部,力求打亂敵部署,伺機克復嘉定。”
“另一路偏師,由副師長陳虎城率領,東向穿插,收復川江口,以求搗毀鬼子指揮部。”
“懇請總司令抓住戰機,若職部西線攻擊得手,望派軍呼應,予敵重擊!職,王磊,叩首。”
“甚麼??”
陳誠聽到這封電文時,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眼睛瞪大似銅鈴,嘴巴張的大大的,滿臉皆是驚恐和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