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團軍指揮部內。
張治中此刻已經和朱勇取得了聯絡,電話線被重新連線。
張治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叮噹作響,他臉上因激動而泛著紅光。
“我88師最強團長,非朱勇莫屬。”
“這個朱勇到底是甚麼來頭??快去查查朱勇的來歷。”
“報告!朱勇團長是第四期黃埔軍校畢業生,而且還是奉化人。”
“甚麼??朱勇居然是奉化人??還是黃埔畢業生?”
張治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升職buff簡直疊滿了!
誰不知道總統最看重老鄉??
“快!立刻給我接金陵!接總統辦公室!我要親自向總統報捷!”
指揮部內頓時一片歡騰,參謀們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電話很快接通了。
張治中整理了一下情緒,但語氣中依舊難掩激動:
“總統!我是張治中!”
“報告總統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我第九集團軍麾下853團,團長朱勇率領下,於寶山路、江灣路方向連續突破鬼子六道堅固防線,經一夜慘烈血戰,現已兵鋒直指鬼子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大樓!”
“其先鋒距敵司令部核心建築已不足五百米!鬼子核心陣地已門戶洞開!”
“而且,朱勇還是黃埔四期的學生,您的奉化老鄉!”
張治中幾乎是吼著說出這番話,彷彿要將所有的狂喜都透過電話線傳遞到金陵。
可是——
電話那頭,卻是良久的沉默。
這沉默讓張治中心中咯噔一下,與他預想中的興奮反應有些出入。
許久,常凱申的聲音傳來,並沒有多少欣喜,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訊息可靠嗎?”
“總統!千真萬確!訊息來源可靠!”
張治中十分肯定道:“如今戰機已現,正是我軍一舉攻克敵巢,扭轉淞滬戰局的絕佳戰機啊!”
然而,常凱申卻是搖了搖頭,說道:
“我軍此戰的目的,在於遏制鬼子在上海的野心,最終還是要依靠國際調停。”
“若是徹底攻佔海軍司令部,必定會擴大戰爭,與我軍不利。”
“此戰你們辛苦,我已知曉,但是接下來暫停進攻,等待國際訊息傳回來之後,再行決斷。”
張治中急了。
“總統,戰機稍縱即逝啊!”
“我軍如今兵鋒正盛,氣勢如虹!鬼子核心區域防禦已被打亂,正處慌亂之中!”
“若是主力全線壓上,鬼子一定防不勝防。”
“此時若不乘勝追擊,待鬼子緩過氣來,調整部署,甚至其海上援兵抵達,我恐再無如此良機!”
“屆時,朱勇團和前線將士的血就白流了!”
他的聲音帶著焦急甚至是一絲哀求。
“夠了!”
常凱申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你是戰區司令官,要考慮全域性,不能被一時的勝利衝昏頭腦!國際觀瞻何在?英美法等國都在看著!”
“我們若貿然強攻其司令部,引發鬼子極端報復,甚至......甚至影響到即將在布魯塞爾召開的九國公約會議,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我們要的是小規模的交鋒,而不是大規模決戰,你不準不計後果的蠻幹!”
“總統,戰機大於一切!戰場瞬息萬變......”張治中還欲爭辯。
“不要再說了!”
常凱申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命令!第九集團軍各部,立即停止對鬼子海軍司令部方向的進攻!”
“鞏固現有陣地,不得冒進!”
“尤其是853團,讓他立刻停止攻擊,原地待命,等待進一步指示,不過念在朱勇英勇作戰的份上,晉升他為副旅長。”
“記住,這是命令,必須嚴格執行!”
“總統!”張治中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停止進攻?原地待命?
在這勝利唾手可得的關頭?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軍人以遵從命令為天職!”
“執行命令!”
常凱申最後四個字,冰冷而決絕,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張治中僵立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臂微微顫抖。
臉上的激動和紅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憋屈和憤怒,以及無法言說的痛苦。
“軍座......總統他......”
一旁的參謀長看著張治中鐵青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治中緩緩放下電話,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傳令......”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各部......停止向鬼子司令部方向進攻......鞏固現有陣地......853團......原地待命......”
“甚麼?!”
“停止進攻?!”
“軍座!這......這是為甚麼啊?!”
“眼看就要打下來了!這是貽誤戰機啊!”
命令一出,指揮部內頓時炸開了鍋!
所有參謀、軍官都驚呆了,紛紛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震驚、不解和憤慨!
張治中看著群情激奮的部下,痛苦地搖了搖頭,他何嘗不理解他們的心情?
但他能說甚麼?說總統顧慮國際觀瞻?
說擔心鬼子報復?
張治中心中滴血,可也只能挺直脊樑,用盡最後的威嚴,沉聲道:
“都不要說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執行命令!”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轉身走到地圖前,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落寞和蕭索。
地圖上,那支指向鬼子心臟的紅色箭頭,彷彿凝固在了那裡,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一腔熱血,滿腹韜略,終究抵不過後方的一道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