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羯宮的冰冷尚在骨髓中殘留,踏入水瓶宮的瞬間,我卻感受到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寒冷。
如果說摩羯宮的冷是岩石般的堅硬、是劍鋒般的銳利,那麼水瓶宮的冷,就是流動的、蔓延的、無孔不入的滲透。
宮殿內部與外部聖域那肅穆的希臘風格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未來感的空靈與潔淨。
巨大的水晶柱從地面生長至穹頂,表面流轉著淡藍色的微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龍宮。
地面是光滑如鏡的寒冰,倒映著上方水晶柱的光影,卻又奇異得毫不溼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雪後松林般的清新寒意,但這寒意之下,隱藏著令人心悸的、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寂靜。
宮殿異常寬敞,甚至有些空曠。在宮殿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如同隕石坑般的圓形凹陷區域,裡面並非岩石或泥土,而是緩慢旋轉、深不見底的幽藍水體,水面平靜如鏡,不起絲毫波瀾,散發著比周圍空氣更加凜冽的寒氣。
而在那“水坑”的邊緣,一個修長的身影靜立著。
他身披水瓶座黃金聖衣,那聖衣造型優雅而神秘,肩甲與胸甲上裝飾著流水與冰晶的紋路,頭盔兩側如同展翼的水瓶。他有著淡金色的長髮,面容俊美而沉靜,藍色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亞最寒冷的冰湖,深邃,平靜,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水瓶座黃金聖鬥士——卡妙。被譽為“水與冰的魔術師”,掌握著無限接近絕對零度的凍氣。
他沒有看我,而是專注地凝視著面前那潭幽藍的“水”,彷彿那裡蘊含著宇宙的真理。直到我踏入宮殿中央區域,距離他尚有百米時,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投來。
那目光,沒有修羅的銳利殺意,沒有米羅的戲謔探究,沒有童虎的複雜審視,甚至沒有沙加那悲憫下的絕對威嚴。它只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冷”與“靜”,彷彿我只是一個闖入他實驗場的不穩定變數,需要被觀察,被分析,然後被……“處理”掉。
“摩羯宮的能量波動異常,修羅的小宇宙出現了罕見的紊亂。”卡妙開口,聲音如同冰晶碰撞,清脆,冰冷,沒有任何抑揚頓挫,“而你,帶著如此沉重且混亂的傷勢,以及……一絲剛剛被強行納入、極不穩定的‘切割’法則氣息,來到了這裡。”
他的話語直接點明瞭我此刻的狀態,精準得令人心驚。這不僅僅是對小宇宙的感知,更像是一種對能量與法則本質的洞察。
“卡妙。”我停下腳步,劇烈運動牽動傷口,讓我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帶著冰碴的血沫——摩羯宮的寒意似乎被這裡的環境引動了。“你的凍氣,聞名已久。”
“無意義的寒暄。”卡妙微微搖頭,淡金色的髮絲在冰冷的空氣中紋絲不動,“你的狀態,無法承受哪怕我最輕微的凍氣。離開,或者,永遠留在這裡,成為這‘極光處刑之泉’的一部分。”
他指了指面前那幽藍的水潭。我這才注意到,那水潭深處,隱約可見一些被永恆冰封的、形態各異的陰影,有的是奇異的生物,有的是猙獰的鎧甲,甚至……彷彿有扭曲的人形。那就是“極光處刑之泉”?將敗者永恆冰封的墳墓?
“我的路,必須向前。”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一些。面對卡妙這種絕對冷靜、以法則和能量操控見長的對手,硬拼是下下策,尤其在我現在這種重傷瀕死、體內力量亂成一鍋粥的情況下。
“執迷不悟。”卡妙不再多言,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食指對著我所在的方向,凌空一點。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刺骨的寒風。
但我周圍的空間,溫度在剎那間以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驟降!
不是氣流流動帶來的寒冷,而是我身體表面、衣物、冥衣碎片、乃至面板毛孔周圍的“熱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高效地“抽離”!
“喀嚓嚓……”
細微的冰晶凝結聲從我身上傳來。破損的冥衣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我撥出的氣息在離開口鼻的瞬間就化作冰粉灑落。裸露的傷口處,血液和組織的滲出液迅速凍結,帶來針刺般的劇痛和麻木。更可怕的是,我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明顯變緩,經脈像是被塞進了細密的冰砂,每一次流轉都滯澀艱難。
“鑽石星塵(Diamond Dust)。”
卡妙說出了招式的名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實驗結果。這只是他最基本的凍氣運用,甚至算不上攻擊,更像是一種“環境改造”和“狀態削弱”。
我試圖運轉太虛御靈術驅散寒意,但重傷之下靈力不濟,九轉陰陽迴圈也因聖劍法則碎片的攪動而時斷時續,收效甚微。我只能憑藉意志力,強行邁動如同灌了鉛的雙腿,試圖向側方移動,脫離這片被刻意降溫的區域。
“徒勞。”卡妙的手指如同指揮棒般輕輕划動。
我腳下的寒冰地面突然變得異常溼滑,且升起一股柔和的、卻無可抗拒的寒流,託著我的腳底,將我向宮殿中央那個幽藍水潭的方向“推”去!同時,空中憑空凝結出無數細小的、邊緣鋒利的六角冰晶,如同擁有生命般,組成一道旋轉的冰晶帷幕,封堵了我其他方向的去路。
“冰結晶環。”
這是限制,是引導,是將獵物驅趕到預定位置的冷靜手段。
我就像陷入蛛網的飛蟲,掙扎著,卻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寒流裹挾著,滑向那散發著致命寒意的“極光處刑之泉”。距離水潭邊緣越來越近,那潭中幽藍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熱的寒意,讓我靈魂都在顫慄。
不能掉進去!直覺瘋狂報警,一旦落入那潭中,恐怕瞬間就會被永恆冰封,連思維都會停滯!
絕境之下,我反而激發出兇性。媽的,一個兩個都這麼喜歡玩控制、玩環境?老子偏不讓你們如願!
“火鬼!赤火!給我燒!”
我厲喝一聲,不顧可能加劇內傷,強行催動識海中狀態相對最好的火鬼精魂!五鬼之中,火鬼“赤火”屬性與這極寒環境最為相剋,雖然它也受損不輕,但此刻只能指望它了!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火鬼赤火那黯淡的靈體自我胸口掙扎浮現,它似乎對這環境極為厭惡和恐懼,但在我的強制命令下,依舊爆發出殘存的力量!
不是攻擊卡妙,而是將純粹的“火”之概念,化作一圈微弱卻熾熱的淨世白蓮虛影,將我周身三米範圍內籠罩!白蓮緩緩旋轉,釋放出溫暖(相對而言)的光芒,勉強驅散了部分刺骨寒意,讓我體內靈力運轉稍微順暢了一絲,腳下那股推送的寒流也受到了干擾。
“五行之火?有趣。”卡妙眼中第一次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像是科學家看到了意外的實驗現象,“但殘缺不全,根基淺薄,在這絕對零度之前,不過是風中殘燭。”
他這次伸出了整隻手掌,掌心向下,對準了我腳下的寒冰地面。
“永凍牢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