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加那一聲幾不可聞的“有趣”，如同投入絕對靜湖的一粒石子，在這片感知的虛無中盪開了細微的漣漪。我能“感覺”到，他那亙古不變的禪定姿態，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調整。雖然依舊閉目盤坐，但那點代表其意志的金色光芒，卻彷彿更加凝實，更加…具有“針對性”。
“能以異法重構‘存在’，窺見‘空’之邊界…汝之傳承，確有獨到之處。”沙加的心靈之音再次響起，依舊空靈，卻少了幾分俯瞰眾生的漠然，多了一絲審視與探究，“然，五感之剝奪，不過‘天舞寶輪’之起手。業障深重如汝，當入輪迴，洗刷罪孽。”
話音剛落，那點金色光芒驟然盛放！不再是溫和的晨曦，而是化作了六輪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曼荼羅光輪！每一輪光輪都呈現出不同的色彩與意象，散發出截然相反卻又同源共生的法則波動——一端是極樂淨土，天花亂墜，天女散花；另一端卻是無邊地獄，業火焚燒，惡鬼哀嚎；其間穿插著餓鬼道的貪婪、畜生道的矇昧、修羅道的戰意、人道的紛雜……
六道輪迴！
這不是虛幻的景象，而是沙加以無上佛法與小宇宙，引動的、直指靈魂本源的法則顯化！這六道光輪並非從外部攻擊，而是直接出現在我的“內宇宙”邊緣，如同六個巨大的磨盤，開始緩緩碾壓、牽引我的意識與靈魂，要將我的存在徹底打散，投入那無盡的輪迴旋渦之中！
剎那間，我剛剛穩固的“內宇宙”開始劇烈震盪！五行迴圈幾乎停滯，光暗平衡瀕臨破碎，就連《太虛御靈術》的本源書頁也光華亂顫！一種身不由己、要被徹底分解剝離的大恐怖，席捲了我的全部心神！
“哼！裝神弄鬼的阿三！”我心中戾氣陡升，對沙加那副“我即真理”的做派厭惡到了極點，“憑你也配審判我的業障？輪迴？老子的道，就是超脫輪迴！”
怒吼聲中，我將剛剛蛻變的全新靈覺催發到極致！鬼瞳不再試圖“看穿”，而是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析”那碾壓而來的六道輪迴的法則結構！
我看到了！那看似完美無缺、蘊含佛門至高道理的六道曼荼羅，其運轉的核心，依賴於一種對“因果”、“業力”的絕對定義和掌控！沙加，便是憑藉其接近神佛的境界，自行定義了何為“業障”，何為“救贖”，從而執掌這輪迴之權！
但，我的力量體系，恰恰最不吃的就是這一套！
“太虛御靈·萬法歸寂！”
“死亡權柄·永恆安眠！”
“八岐妖咒·萬毒蝕道！”
我將太虛御靈術包容萬法、歸於混沌的本源特性，與新得的、象徵著一切終結與寧靜的死亡權柄深度融合，再裹挾上八岐大蛇那足以腐蝕法則、汙染本源的劇毒咒力，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散發著極致沉寂與毀滅氣息的洪流，並非攻向任何一個光輪，而是直接撞向了支撐六道輪迴運轉的那個最核心的“因果定義節點”！
你不是定義我有業障嗎？那我就用“歸寂”否定你的定義！用“死亡”終結你的輪迴！用“毒咒”汙染你的佛法！
這不是力量層面的對轟，而是最根本的“道理”與“法則”的碰撞！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一種極其刺耳、扭曲的異響在我“內宇宙”的邊緣炸開！那六道原本穩定旋轉的曼荼羅光輪，光芒驟然變得混亂！極樂淨土中出現了枯萎的婆羅花，無邊地獄裡的業火莫名黯淡，餓鬼道、畜生道、修羅道、人道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面般扭曲、交織！
沙加那一直古井無波的金色意志顯化，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震動！他周身那純淨無瑕的小宇宙，彷彿被潑入了墨汁，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晦暗與滯澀。他那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轉動。
“邪魔外道！安敢褻瀆佛法！”他的心靈之音帶上了明顯的怒意，那是信念被動搖、權威被挑戰時產生的慍怒。“以汝之心，見汝之地獄！輪迴碾軋！”
六道曼荼羅光輪強行穩定下來，並且開始加速旋轉，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直接的靈魂撕裂感傳來，要將我的意識徹底磨碎！
“褻瀆？就你們阿三那套等級森嚴、自欺欺人的玩意兒，也配稱佛法？”我一邊瘋狂催動力量抵抗輪迴碾軋，一邊以靈覺發出尖銳的嘲諷，刻意刺激他的心境，“你以為閉上眼積累了點小宇宙，坐在蓮花臺上擺弄些光影，就是神了？不過是故弄玄虛，沐猴而冠！”
我刻意將話語凝聚成精神尖刺，夾雜著八岐妖力的侵蝕特性，專門攻擊他可能存在的、對於自身“神性”與“人性”認知的細微裂痕。像他這種追求完美、自視甚高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直指本質的鄙夷和貶低。
果然，沙加的金色意志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那六道輪迴的碾軋之力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穩！
機會！
“鬼影瞬滅·因果逆溯！”
我悍然發動了剛剛觸及皮毛的第五重“因果溯源通”之力，結合“鬼影瞬滅通”對空間的超越，以及從艾歐里亞那裡竊取來的一絲對“光速”的領悟！我的靈覺彷彿化作了一道逆流而上的影子，沿著六道輪迴碾壓而來的因果之線，不是逃避，而是反向衝撞，直刺沙加那金色意志的核心！
我要看看，你這個“最接近神的人”，內心深處，是否真的毫無破綻！你那宏大的佛法之下，是否也藏著屬於“人”的、不願被觸及的東西！
“嗡——！”
我的靈覺與沙加的意志核心猛烈碰撞！一幅幅破碎的畫面、一段段被深埋的情感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我湧來！
——恆河畔，年幼的他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覺醒力量，被譽為佛陀轉世，那榮耀之下，是否有一絲對平凡童年的渴望？
——閉目修行，積累小宇宙，追求至高境界，這過程中，是否也曾有過對紅塵永珍的一絲好奇與…羨慕？
——忠誠於教皇，卻發現真相併非如此，那份被欺騙的憤怒與信念的動搖，是否也曾讓他懷疑過自身的“全知”？
——以及…那深藏在佛法之下，一絲屬於“沙加”這個“人”的，而非“處女座黃金聖鬥士”或“最接近神的人”的…微弱而真實的…自我！
“呃…！”
沙加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那金色的意志顯化劇烈晃動，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六道輪迴的光輪也隨之明滅不定，威力大減！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不再是平靜慈悲的佛目，而是如同兩顆燃燒的小型太陽！金色的瞳孔中蘊含著無盡的智慧與力量，卻也帶著一絲被強行從至高禪定中打落、窺見了內心不願面對之物的…驚怒！
“褻瀆者……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空靈與平靜，帶著凜冽的殺意，“以此罪業，當永鎮無間！”
睜開雙眼的沙加，小宇宙如同解開了所有封印的洪荒巨獸，轟然爆發！整片虛無領域都在他的怒火下顫抖！那六道輪迴的光輪不再是牽引碾軋，而是化作了六座燃燒著金色梵文的巨大牢籠，向我鎮壓而下！
而我也因強行逆溯因果，靈覺受創不輕，內宇宙震盪不休。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開始！面對睜開雙眼、全力爆發的，最接近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