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震動，煙塵漫天。
數百具青銅兵俑如同復活的古代軍團，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手持鏽跡斑斑卻殺氣凜然的古戟，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它們眼眶中的幽綠魂火跳躍著，鎖定在場每一個活物。
場面瞬間混亂！
修士們各顯神通，符籙的光芒、法器的呼嘯、拳腳的破風聲與兵俑青銅身軀的撞擊聲混雜在一起。
有人祭出飛劍，劍光繚繞，試圖斬斷兵俑的關節；有人施展火系術法，烈焰灼燒著青銅甲冑，發出滋滋聲響；也有人憑藉強悍的體術，與兵俑硬碰硬，拳拳到肉。
我並未急於出手，身影在沙場上游走，鬼瞳開啟，冷靜地觀察著這些兵俑。它們行動略顯僵直，但力量奇大，防禦驚人，而且似乎受到某種統一的指揮，進退之間隱約有戰陣配合，這讓我想起了大社村的陰兵過境。
“劉兄弟，咱比比誰幹掉的多？”苗僑偉大吼一聲，他並未使用任何法器，而是雙拳泛起土黃色的光芒，每一拳砸在兵俑身上，都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巨響，竟能將兵俑硬生生砸退甚至轟碎！這胖子的肉身力量，遠超我的預估。
“好！”我應了一聲，也不再保留。
“鬼切·斷！”
並指如刀，幽暗鋒芒一閃而逝。一具正舉戟劈向旁邊一名修士的兵俑，動作驟然僵住，隨後從頭到腳，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眼眶中的魂火瞬間熄滅。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更顯詭異莫測。
我如鬼魅般在兵俑群中穿梭，指尖的鬼切鋒芒無堅不摧，所過之處，青銅殘肢斷臂紛飛。偶爾有兵俑結成小型戰陣，數柄古戟同時刺來，封堵所有閃避空間，我便運轉熊之護衛的力量，硬抗攻擊，同時童子切的破魔金光自眼中掃出，直接湮滅其核心的魂火。
眼角的餘光瞥見蘇青璇。她身法飄忽，如同冰上舞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的冰晶長劍。劍光過處，寒氣肆虐，兵俑的動作變得極其遲緩，但她並不擊殺，只是在場中游走，似乎在觀察。
高臺之上，那冷麵考官和幾位不知何時出現的觀察員，正默默注視著下方的混戰，尤其是在我、苗僑偉等幾個表現突出的人身上停留最多。
戰鬥持續著，不斷有人受傷被白光傳送走，場中的人數在減少，兵俑的數量也在銳減。沙地上遍佈著青銅碎片和熄滅的魂火灰燼。
我剛剛以一招鬼切同時斬滅三具呈品字形攻來的兵俑，正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心中警兆突生！
一股極其隱晦卻銳利無比的殺意，如同毒蛇般自身後襲來！目標並非那些兵俑，而是直指我的後心！
這不是試煉的內容！
我猛地擰身，鬼切鋒芒下意識地向後斬去！
“鏘！”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一道黑影與我錯身而過，速度極快，一擊不中，立刻遁入混戰的人群與兵俑之中，消失不見。我甚至沒看清那人的樣貌，只感覺到對方使用的是一種極其陰寒的力量，與兵俑的森然殺氣截然不同。
是誰？李達康安排的人？還是……蘇青璇？
我眼神冰冷地掃向蘇青璇的方向，她正背對著我，優雅地解決掉一具靠近她的兵俑，似乎毫無所覺。
“時間到！”
考官冰冷的聲音響起，所有還在活動的兵俑瞬間僵住，然後如同失去了支撐般，嘩啦啦散落成一堆堆青銅碎片，魂火熄滅。
場中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個個帶傷，氣息不穩，唯有我、蘇青璇和苗僑偉等少數幾人還算從容。
考官的目光掃過我們，尤其在我這邊微微停頓了一下，卻並未多言，只是宣佈：“積分統計完畢，排名前四十者晉級。休息一炷香時間，準備第三關。”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身後那殘留的一絲陰寒殺氣，心中冷笑。這幽冥試煉，果然越來越“有趣”了。苗僑偉湊了過來，低聲道：“兄弟，剛才……你沒事吧？我也感覺到一股不對勁的氣息。”
我搖了搖頭，看向那幽深的、通往下一關的通道入口。真正的考驗，恐怕才剛剛開始。
考官宣佈休息後，晉級者們大多盤膝坐下，抓緊時間調息。空氣中瀰漫著銅臭味和靈力過度消耗後的焦灼氣息。苗僑偉湊在我身邊，一邊啃著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肉乾，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劉兄弟，剛才那下子……是衝你來的吧？這試煉裡還真混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我微微頷首，目光卻投向不遠處的蘇青璇。她獨自站在角落，正用一方白絹細細擦拭那柄冰晶長劍，神態平靜得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但在我鬼瞳的注視下，能隱約看到她周身縈繞的那層淡藍光暈，比之前似乎更濃郁了幾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兵來將擋。”我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體內八岐大蛇的妖力悄然流轉，驅散著那絲試圖侵入經脈的陰寒氣息。對方出手狠辣刁鑽，若非我靈覺敏銳，恐怕已然中招。這筆賬，先記下了。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冷麵考官再次出現，他身後那面巨大的金屬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幽深向下、看不到盡頭的石階。陰冷潮溼的風從下方倒灌而出，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腐朽的氣息。
“第三關，幽冥道。”考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中迴盪，“順著此路下行，最先抵達終點的二十人，透過試煉。提醒諸位，此路……有‘原生’居民，好自為之。”
原生居民？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都多了幾分警惕。能被749局稱為“原生居民”的，絕非凡物。
沒有更多解釋，考官側身讓開通道。
蘇青璇依舊是第一個行動，她沒有任何猶豫，身影一閃便沒入階梯下的黑暗中。其他人也爭先恐後地魚貫而入。
我和苗僑偉落在最後。踏入階梯的瞬間，一股沉重的壓力驟然降臨，彷彿有無形的手按在肩膀上，連體內的靈力流轉都滯澀了幾分。
石階兩側的牆壁溼滑，長滿了深色的苔蘚，頭頂偶爾有冰冷的水滴滴落。
向下行進約百米，光線已幾乎完全消失，唯有依靠各自的手段照明。前方不時傳來短促的驚呼、打鬥聲，以及某種令人牙酸的啃噬聲，隨即又很快沉寂下去，顯然已經有人遭遇了不測。
“媽的，這鬼地方……”苗僑偉低聲咒罵，他掌心托起一團柔和的土黃色光芒，勉強照亮周圍幾步的範圍。光線邊緣，似乎總有扭曲的影子一閃而過。
我運轉鬼瞳，幽光在眼中流轉，眼前的黑暗頓時清晰了許多。這哪裡是甚麼石階，分明是一條開鑿在山腹中的古老甬道，牆壁上刻滿了模糊的壁畫，描繪著一些難以理解的祭祀場景和扭曲的生物。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越發濃重。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密集的窸窣聲，如同千萬只腳爪在爬行。
“小心！”我一把拉住苗僑偉。
下一刻，一片黑壓壓的“潮水”從前方的拐角處湧來！那是由無數拳頭大小、甲殼黝黑髮亮、長著猙獰口器的怪異甲蟲組成的洪流！它們所過之處，連堅硬的石壁都被啃噬出深深的痕跡。
“蝕骨蟲！”苗僑偉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不是早就絕跡了嗎？”
蟲群速度極快，瞬間就到了眼前，腥臭撲鼻。
“吼！”
苗僑偉猛地踏前一步，雙臂肌肉賁張，一拳砸向地面！土黃色的光芒爆發，前方大片區域的石階劇烈震動、隆起，形成一道粗糙的巖牆，暫時阻擋了蟲群的腳步。但蝕骨蟲數量太多，它們瘋狂啃咬著巖牆，碎石簌簌落下，巖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走！”
我低喝一聲，指尖鬼切鋒芒再現，化作一道旋轉的黑色弧光，切入側方的石壁。堅硬的岩石在鋒芒面前如同豆腐，被迅速切開一個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甬道不止一條，沒必要和這些蟲子死磕。
我們迅速鑽入缺口，身後傳來巖牆崩塌和蟲群湧過的轟鳴。這條岔路更加狹窄陰暗，似乎年代更為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