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浪人那聲冰冷的“礙事”如同最後的赦令,又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我們緊繃的神經上。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來不及思考那救命鈴聲的來源,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驚疑!
“走!”我的低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幾乎是推著身邊僵住的諸葛青和馬三槐向前衝去。熊之護衛的能量護罩依舊維持著,但土黃色的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那道被“月影”斬出的、燃燒著微弱赤紅火苗的裂痕,如同猙獰的傷口,不斷消耗著我的靈力。
頭頂,那片幽藍的“星海”恢復了緩慢的盤旋,冰冷的光芒無聲灑落,照亮了我們狼狽的身形。
身後,那盲眼浪人盤膝而坐的身影重新融入陰影,彷彿一尊亙古不變的守墓石像,只有那把放在膝前的三味線古琴,在幽藍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微光。空氣中,被“蟬切”斬滅的飛蛾粉塵依舊在無聲飄落,帶著一絲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藍芒,沾在我們的頭髮、肩頭,帶來冰涼的觸感,如同亡魂的嘆息。
我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進了浪人身後的那條通道。通道比之前的墓道更為狹窄、低矮,兩側粗糙的石壁在幽藍粉塵的微光下,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將我們吞噬。
腳下的路凹凸不平,佈滿了碎石和溼滑的苔蘚,每一步都伴隨著踉蹌和壓抑的喘息。王曉鵬的狼人形態提供了絕佳的夜視和敏捷,他在前方探路,灰綠色的獸瞳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黑暗的角落,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性呼嚕。烏昊殿後,仵作之眼在黑暗中泛著玉石般的微光,死死盯著通道入口的方向,防備著那尊“石像”可能的異動。我則全力催動能量護罩,以防備盲眼浪人突然的偷襲。
通道內瀰漫著一股比外面更加濃重的陳腐氣息,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和某種陳舊草藥的味道,吸入肺中帶著隱隱的刺痛。
李嵐竺的夜視儀在剛才的衝擊中徹底報廢,此刻只能緊跟著王曉鵬,臉色蒼白如紙。諸葛青一邊疾行,一邊飛快地在指尖凝聚出微弱的青色光暈,似乎在卜算甚麼,眉頭緊鎖。
“剛才……那鈴聲……”諸葛青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打破了通道內壓抑的沉默。
“救了我們一命。”馬三槐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回頭望了一眼,彷彿那盲眼浪人隨時會提著刀追來。
“但絕不是援兵!”我沉聲道,鬼瞳在黑暗中全力運轉,掃視著通道深處,“那鈴聲帶著一種……古老、純粹、甚至有些神聖的韻律,與我們749局成員身上那浩然正氣截然不同!而且……”我停頓了一下,感受著左肩那個虛無空洞傳來的、並非疼痛卻異常清晰的“缺失感”,“那浪人最後那句‘礙事’,恐怕不是針對我們,而是針對那鈴聲的主人!”
這個推論讓眾人心頭更沉。一個盲眼浪人已經如同無法逾越的天塹,那能讓他感到“礙事”、甚至能打斷他那恐怖“無間”之刀的存在,又該是何等恐怖?
通道並非筆直,蜿蜒曲折,彷彿巨獸的腸道。奔行了約莫十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不同於幽藍粉塵的、極其微弱的光亮!那光呈淡金色,柔和而穩定,如同黑暗中一盞遙遠的引路燈塔。
“有光!”王曉鵬低吼一聲,加快了速度。
我們衝出通道的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又是一個巨大的墓室,規模比之前那個被幽藍星海籠罩的更為宏偉!穹頂高聳,隱沒在深沉的黑暗裡。而光源,就來自於墓室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組巨大無比的青銅編鐘!
編鐘呈傘狀排列,由大到小,層層疊疊,數量不下數十枚!每一枚鐘體都巨大無比,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最大的幾乎觸及墓室穹頂!鐘體上佈滿了繁複到令人目眩的浮雕——並非北魏常見的忍冬紋或神獸,而是扭曲盤繞的藤蔓、形態詭異的星圖、以及一些從未見過的、彷彿來自異域的圖騰符號!鐘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銅綠,但在某些被摩擦過的部位,隱隱透出暗金色的金屬光澤。
那淡金色的光芒,並非來自外界的照明,而是源自編鐘本身!鐘體上那些奇異的圖騰符號,正散發著柔和而恆定的金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將整個墓室中央區域籠罩在一片神聖卻又帶著古老蠻荒氣息的光暈之中。
“這……這是……”李嵐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作為考古專家的本能壓過了恐懼,“這不是北魏的風格!這些圖騰……從未見過!”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編鐘群並非死寂。在沒有任何風吹、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其中幾枚較小的鐘,正在微微地、極其緩慢地……自行震顫著!
“叮……鈴……”
那熟悉的、清脆的金玉碰撞之聲,正是從這些自行震顫的青銅鐘上發出的!聲音空靈、悠遠,帶著一種洗滌靈魂般的韻律,在空曠的墓室中幽幽迴盪,正是之前救了我們一命的聲音!
“是它!是這編鐘!”諸葛青失聲道,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器靈自鳴?!這……這需要何等強大的靈性!”
就在這時,我鬼瞳的視野中,捕捉到了編鐘下方地面上一些不尋常的東西!在淡金光芒的映照下,可以看到散落在地的一些……裝備殘骸!斷裂的合金構件、破碎的能量電池外殼、還有幾片染著深褐色汙漬(很可能是乾涸血跡)的戰術布料!
“安傑的人來過這裡!”烏昊的仵作之眼也看到了,他的聲音帶著寒意,“而且……損失慘重。”
那些裝備殘骸散落的位置,恰好靠近幾枚正在自行鳴響的小鐘。殘骸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要消散的……混亂而驚恐的精神印記。
就在我們被這神秘的青銅編鐘和安傑團隊的殘骸所吸引時,一直警惕著後方的烏昊,仵作之眼猛地轉向我們來時的通道入口!
“有人來了!”他低吼,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很多!帶著……強烈的能量反應和血腥氣!不是那個浪人!”
幾乎在烏昊示警的同時,通道入口的方向,猛地亮起了刺目的強光!那是高能戰術手電的光芒!緊接著,一陣嘈雜而急促的腳步聲、金屬碰撞聲、還有幾聲壓抑的、帶著痛苦和暴戾的咒罵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快!跟上!八嘎!這鬼地方!”
“那瞎子沒追來吧?”
“閉嘴!能量掃描有反應!前面有東西!大大的東西!”
“管他甚麼大大的東西!找到安傑博士說的‘核心’,拿到手我們就撤!這鬼墓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
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強光,迅速逼近通道出口!
我們幾人臉色驟變!前有神秘莫測、靈性自鳴的古老青銅編鐘,後有不明身份、但顯然裝備精良且充滿敵意的追兵!
我們,被夾在了中間!頭頂,是深不可測的黑暗穹窿,腳下,是散落著失敗者殘骸的冰冷地面。那救命的編鐘鈴聲依舊在空靈地迴響,此刻聽來,卻如同為即將到來的衝突敲響的喪鐘!
淡金色的光芒與後方通道射來的刺目白光即將交匯,將我們暴露無遺。退路已絕,前路未卜。盲眼浪人那句如同預言般的“礙事”,此刻聽起來,充滿了冰冷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