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甚麼好建議嗎？”
陳陽那充滿“領導關懷”的詢問，像一盆冷水，將莉雅娜從“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甚麼”的哲學思考中，猛地澆醒。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又看了看那顆被黃色“腫瘤”汙染的星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已經被格式化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專業領域！對，這是她的專業領域！
“有！”莉雅娜的眼神恢復了一絲屬於大魔導師的自信，“要想在不損傷星辰本源的前提下，移除這種已經形成‘概念黏連’的汙染物，我們需要進行一次‘因果剝離儀式’。”
“首先，我們需要返回艾澤拉斯，召集大陸上所有幸存的聖光牧師和德魯伊，至少需要一百零八位。”
“然後，我們需要花費至少五十年的時間，收集‘星辰之淚’和‘世界樹的晨露’，調和成‘概念溶劑’。”
“最後，由我親自主持儀式，在一百零八位助手的輔助下，日夜不停地吟唱剝離咒文。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個世紀。如果順利的話，可以在不損傷星辰核心的前提下，將它安全移除。”
說完，莉雅娜的臉上露出一絲驕傲。
這，才是屬於施法者的，嚴謹、精密且優雅的解決方案。
然而，她想象中來自“領導”的讚許，並沒有出現。
陳陽聽完，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一個世紀？”他掏了掏耳朵，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一百多個員工，連軸轉一百年？你知道這要耗費多少人力成本嗎？加班費怎麼算？五險一金交不交？專案預算誰批？方案駁回！你這實習生思想很有問題，完全沒有成本意識！”
一連串的靈魂拷問，把莉雅娜砸得暈頭轉向。
成……成本意識？
拯救世界，還需要考慮……成本？
“唉，算了，指望你還不如指望我自己。”陳陽搖了搖頭，一副“這屆實習生真難帶”的表情。
他轉過身，對著空氣下達指令。
“K，調出《大型裝備表面附著物無損清理標準作業流程》，B方案。”
【指令已收到。】K的聲音響起。
【標準作業流程B-3：針對‘高黏性聚合物’類汙染物，推薦採用‘低溫物理脆化後機械剝離’法。】
【第一步：使用‘絕對零度冷卻劑’，對汙染物進行急速降溫，使其分子結構脆化。】
【第二步：使用‘高頻振動鏟’或‘鐳射手術刀’，進行精準物理剝離。】
【友情提示：此方法效率高，成本低，是您居家旅行，毀屍滅跡……啊不，清理頑固汙漬的首選方案。】
“你看，專業。”陳陽對莉雅娜攤了攤手。
然後，在莉雅娜已經麻木的注視下，五菱宏光S再次開始了它的“變形秀”。
車頂的“拆字流星錘”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造型奇特的，如同巨型吹風機般的炮口。
炮口對準了那塊巨大的黃色“琥珀”。
“嗡——”
一股無形無色的寒氣，從炮口中噴湧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光效果，但那寒氣所過之處，連光線和空間本身，似乎都被凍結了。
原本還算溫暖的駕駛室內，溫度驟降，莉雅娜甚至看到自己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結成了冰晶。
她驚恐地看到，那塊巨大的黃色琥珀，在被寒氣噴射的瞬間，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緊接著，整塊琥珀的顏色開始變深、變暗，質感從之前的“Q彈”，迅速轉變為類似玻璃的“硬脆”。
不過短短一分鐘，那塊封印著虛空巨獸的“填縫劑”，就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冰冷的、彷彿一碰就碎的黃色水晶。
“好了，脆化完成。”陳陽滿意地點點頭，“接下來，就是考驗技術的時候了。”
五菱宏光S的另一條機械臂，緩緩伸出。
這一次，它的末端不是切割鋸，也不是液壓鉗，而是一柄……閃爍著柔和白光的，造型極其精密的……手術刀？
那刀刃薄如蟬翼，由純粹的能量構成，散發著一股“庖丁解牛”般的專業氣息。
陳陽沒有親自上手。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塊只有他能看到的虛擬操作屏。
螢幕上，是星辰和那塊黃色水晶的三維立體結構圖，上面標滿了各種資料，包括應力分佈、材質密度、能量節點等等。
陳陽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他伸出手指，在虛擬螢幕上，輕輕一劃。
外界，那柄巨大的鐳射手術刀，便隨之而動，如同一位頂尖外科醫生的手，精準、穩定、優雅地，在那巨大的黃色水晶表面，輕輕劃下。
“嚓。”
一聲輕響。
一塊足球場大小的，被完美切割下來的黃色冰晶，無聲地從星辰錶面脫離，飄向黑暗的宇宙深處。
切口光滑如鏡，沒有對星辰錶面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
莉雅娜徹底看呆了。
如果說之前的強拆，帶給她的是暴力與蠻橫的震撼。
那麼此刻，這種極致的，充滿了工業美學的“精細操作”，帶給她的，則是一種近乎於“道”的藝術衝擊。
她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司機在施工，而是一位神匠，在宇宙這張畫布上，進行著最精密的雕刻。
原來……“維修”，也可以是一門如此深奧的藝術？
在陳陽那堪比頂尖外科手術的操作下，巨大的黃色冰晶被一塊塊完美地剝離下來。
很快，就只剩下最核心的，包裹著虛空漫噬者本體的那一小塊了。
“收工。”
陳陽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準備進行最後一刀。
然而，就在他即將下刀的瞬間，操作屏上，代表星辰核心能量讀數的曲線，忽然一陣瘋狂的閃爍，然後斷崖式下跌！
“警報！警報！目標能量核心出現不規則塌陷！‘燈泡’即將熄滅！”K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
陳陽臉色一變，立刻將視角拉到那塊被剝離的區域。
只見，在那塊“口香糖”被撕下之後，星辰的表面，並沒有恢復光潔。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不見底的，不斷向外冒著黑色死氣的……巨大傷口！
那傷口，就像一個無法癒合的癌症病灶，正瘋狂地吞噬著星辰僅剩的生命力。
虛空漫噬者雖然被隔離了，但它留下的“毒素”，已經深入骨髓！
“艾露恩之淚”黯淡的光芒，開始劇烈地閃爍，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莉雅娜的臉上，剛剛恢復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怎麼會這樣……它的根，已經扎得這麼深了……”
陳陽的臉色，也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不斷擴散的黑色傷口，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對著已經快要絕望的莉雅娜說道：
“莉雅娜同志，看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
“這個燈泡，不只是鎢絲燒了，外殼長了黴斑。”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它的內部線路，也已經徹底燒壞了。”
“要想修好它，光清理表面是沒用的。”
“我們得……給它做一次徹底的，開顱手術，再加全套的……電路改造。”
他抬起頭，看向莉雅娜，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一股“要虧大發了”的肉痛。
“不過別擔心。”
“就是……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