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裡面，還長蛆了。”
陳陽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這句話，聽在莉雅娜的耳朵裡，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恐怖。
“蛆……？”莉雅娜的嘴唇在顫抖，她看著那頭盤踞在星辰核心，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讓靈魂凍結的陰影巨獸，聲音裡充滿了絕望，“那……那是‘虛空漫噬者’！是誕生於世界之外，以‘存在’為食的……概念天災！”
“任何物理的、魔法的攻擊，對它都毫無意義。因為它本身，就是‘終結’與‘虛無’的具象化！你無法殺死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我的老師，上上任的觀星者，就是為了阻止它繼續侵蝕，才獻祭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和魔力，構築了外圍的‘星穹守護’，延緩了它的速度。而我……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在……重複這無望的掙扎。”
莉雅娜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無力。
那是一種面對無法戰勝的天災，掙扎了數百年後，依舊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徹骨的絕望。
“哦，‘不存在’的東西啊……”
陳陽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像是……遇到了一個棘手的技術難題。
“這個我熟。”
“我們那兒管這個叫‘老賴’。房子是他的，但房產證上沒他名；車是他開的，但駕駛證不是他的。他明明存在，但在法律上，他又‘不存在’。”
“對付這種滾刀肉，常規手段確實沒用。”
莉雅娜已經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老賴？房產證？駕駛證？
這又是甚麼聞所未聞的上古禁忌咒語？
“K，”陳陽忽然開口，“調出《三界城市管理與環境衛生綜合治理條例》，第七分冊，關於‘大型違章建築及有害生物處理’的相關規定。”
“是，長官。”K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高效，“根據條例，處理此類目標需遵循‘人性化’執法流程。第一步：下達《限期整改通知書》。第二步：若目標拒不配合，則下達《強制拆除執行書》。第三步：進行強制拆除，並對現場進行無害化處理。”
“你看，專業吧？”陳陽對著一臉茫然的莉雅娜揚了揚眉毛，“我們是文明執法單位，從不搞打打殺殺那一套。程式，一定要走。”
說完，他在莉雅娜那見鬼一般的眼神中，再次掏出了那個藍皮的“罰單本”。
“K，擬一份《強拆通知單》。”
“收件人：非法侵佔‘艾露恩之淚’星體的未知虛空實體。”
“內容：經‘三界時-空秩序聯合管理委員會’查證，你單位未經許可，非法侵佔並惡意破壞‘艾露恩之淚’星體，嚴重違反了《諸天萬界自然遺產保護法》，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現勒令你單位在……嗯，一炷香之內，自行搬離，恢復原貌。逾期不候，後果自負！”
莉雅娜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她現在只想知道，這個男人的腦子裡，到底裝的是甚麼東西？
給一頭只懂得吞噬與毀滅的虛空巨獸，發一份……強拆通知單？
這比對著一頭飢餓的猛虎彈琴，還要離譜一萬倍！
然而，陳陽不只是說說而已。
“K，把通知單給我投屏到它臉上！用最大號的字型，加粗，標紅，再配上滾動閃爍特效！一定要讓它看清楚！”
“指令已收到。”
下一秒，五菱宏光S的車頭大燈，猛地亮起，射出兩道粗大的光柱。
光柱在漆黑的宇宙空間中交匯，形成了一張無比巨大的虛擬光幕。
那份充滿了官僚主義氣息的《強拆通知單》，就這麼以一種極其囂張、極其霸道、極其不講道理的方式，直接投射在了那頭“虛空漫噬者”的龐大身軀上。
金色的文字，在它那蠕動的、由純粹陰影構成的身體表面，顯得格外刺眼。
起初，那頭虛空巨獸並沒有任何反應。
它只是遵循著本能，繼續默默地吞噬著星辰的光與熱。
但很快，它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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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秩序”和“規則”構成的文字，對於它這種純粹“混亂”的聚合體來說，就像是烙鐵燙在了面板上。
尤其是那幾個加粗標紅的，充滿了“最終解釋權”味道的大字，更是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它的概念核心。
“滋啦——”
被光幕照射到的陰影，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聲音。
那頭沉寂了數千年的虛空巨獸，第一次，從無思無想的吞噬本能中，“甦醒”了過來。
它那龐大到遮蔽星辰的身軀，開始不安地蠕動。
無數條粗大的陰影觸手，從星辰的表面抬起，像一條條尋找臭雞蛋來源的怒蟒，緩緩地，轉向了那束光的源頭——那輛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的紅色鐵盒。
一股冰冷、暴虐、充滿了純粹惡意的意志，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飢……餓……】
【光……好……吃……】
“它……它被激怒了！”莉雅娜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她能感覺到，那股惡意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碎。
“哦？”陳陽看著那些緩緩伸來的，足以輕易捏碎一顆小行星的陰影觸手，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執法人員，冷靜地點了點頭。
“很好。”
“暴力抗法，拒不配合，還企圖攻擊執法人員。”
他轉過頭，對著已經嚇得快要昏過去的莉雅娜，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莉雅娜同志，現在，所有的合法流程都已經走完了。”
“接下來的畫面，可能會有點……簡單粗暴。”
陳陽說著，從駕駛座下面，緩緩地，抽出了一根……長滿了鐵鏽，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撬棍。
他握著撬棍，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一陣“嘎啦嘎啦”的骨骼爆響。
“K，切換‘施工模式’。”
“既然它不肯自己走，那我們就幫它走。”
“是時候讓這些違章建築，感受一下，甚麼叫做……強拆的藝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