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風，吹過。
太乙真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化了億萬年的石像。
他那雙看慣了滄海桑田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茫然與震撼，彷彿一個剛剛接觸到“微積分”的原始人，整個世界觀都被顛覆、重塑，然後又被碾成了齏粉。
文書大道……
流程大道……
這世間，竟然還有如此恐怖的大道法則？
這位爺，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正陷入哲學的終極思考，陳陽已經像個沒事人一樣，將那枚記錄著“虛空之孽”罪證的玉簡，隨手扔進了儲物格里，跟幾包快過期的泡麵調料包放在了一起。
“咳咳。”
陳陽清了清嗓子，拉回了太乙真人那神遊天外的思緒。
他斜靠在車門上，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開口：“老神仙，現在，這‘違章路障’也清理了，周圍的‘交通秩序’也恢復了。咱們是不是……該聊聊另一樁案子了？”
“比如，關於‘碰瓷’以及‘詐騙’的惡性案件？”
“噗通！”
太乙真人想都沒想，雙腿一軟，直接就跪了下去。
這回，他不是抱大腿，而是五體投地，行了一個他見元始天尊時都沒這麼標準的大禮。
“上仙！上仙饒命啊！”
老頭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小老兒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上仙法駕！小老兒我有罪！我懺悔！”
“我那不是碰瓷，實在是情非得已啊！若非如此，怎能引起上仙您的注意，又怎能將您這位‘天道秩序’的化身，請來處理這樁天大的因果啊！”
這番馬屁，拍得行雲流水，毫無PS痕跡。
陳陽聽得嘴角直抽抽。
天道秩序的化身？這老騙子還真能掰扯。
不過，這種感覺，意外的……爽。
“行了行了，起來吧。”陳陽擺了擺手，一副“領導不予追究”的大度模樣，“看在你也是為了‘三界和平’的份上，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啊。”
“謝上仙！謝上仙！”太乙真人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看向陳陽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好了，廢話少說。”陳陽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現在，告訴我，我們真正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別再拿甚麼崑崙山玉虛宮來忽悠我。”
“再敢撒謊，”陳陽的眼神，忽然變得像剛才那張“執法通知書”一樣冰冷，“我就給你也立個案。”
太乙真人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他哪還敢有半分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他的確不是真正的太乙真人，只是借用了其一段因果的“時間修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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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自一個已經毀滅的未來，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去修正一個即將發生的“歷史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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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錯誤”，就在商朝末年的都城——朝歌。
“朝歌？”陳陽眉頭一挑，“封神演義的那個朝歌？酒池肉林那個？”
“正是！”太乙真人一臉凝重，“根據我族世代守護的‘天機策’記載，就在今天，朝歌城內最大的一家酒樓裡，會發生一場‘不該發生的相遇’。”
“我那倒黴的祖先，會在這裡，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誤會，提前十年，與他命中註定的宿敵相遇。更要命的是，他們不打不相識，還差點成了知己！”
陳陽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有甚麼問題嗎？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嘛。”
“問題大了！”太乙真人急得直跳腳，“就是因為這場相遇，讓我祖先的心境產生了一絲動搖，導致他在十年後最關鍵的一戰中，遲疑了那麼一瞬！而就是那一瞬，讓他滿盤皆輸，也讓我們整個世界，走向了覆滅！”
“所以，”他看向陳陽，眼神無比懇切，“我們的任務，就是去阻止這場相遇！阻止他們成為朋友！讓他們像歷史原本設定的那樣，擦肩而過！”
陳陽算是聽明白了。
合著自己這趟活，不是拉人，不是送貨，而是去當“社交警察”，專門搞破壞，不讓別人交朋友的。
這業務，還真是夠奇葩的。
“行吧。”陳陽聳了聳肩，“客戶的需求就是我們的使命。雖然這活兒有點損，但誰讓我是專業司機呢？”
他看向前方，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方舟！導航目的地更新——朝歌城，‘有緣來’大酒樓！給爺創過去！”
【遵命，船長。】
【目標已鎖定，正在進行空間躍遷……】
五菱宏光S的車頭前，空間再次扭曲。
繁華、古老，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朝歌城，瞬間出現在眼前。
為了不引起騷動，陳陽開啟了“幽靈模式”，車身變得半透明，悄無聲息地，如同一縷青煙，飄進了城內。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派商朝末年最後的繁華景象。
太乙真人緊張地指著前方一座三層高的，看起來最是氣派的酒樓。
“就是那！‘有緣來’酒樓！上仙，他們就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陳陽點點頭，心念一動，車載系統的螢幕上，立刻投射出酒樓二樓的實時高畫質畫面，比任何監控探頭都要清晰。
靠窗的雅座上，正坐著兩個氣質截然不同的年輕人。
一個身穿白衣，丰神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浩然正氣，腰間佩著一柄古樸長劍，一看就是名門正派的傑出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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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身著黑袍，神情不羈，眼神裡帶著幾分野性與邪氣，正自顧自地拎著酒罈，大口灌酒，說不出的灑脫。
此刻，一個店小二端著菜，不小心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按照太乙真人的說法，就是這個意外，會導致白衣青年出手相助，從而與黑袍青年搭上話，開啟那段“錯誤”的友誼。
“上仙，快！阻止他們！”太乙真人急切地催促。
“小場面，看我的。”
陳陽嘴角一勾，已經想好了十幾種不著痕跡的搗亂方法。
比如讓酒樓的燈火閃一下，或者讓窗外颳起一陣妖風，再不濟，讓K模仿一聲貓叫都行。
只要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哪怕一秒鐘，就足以讓那個店小二自己摔倒，錯過兩人交流的契機。
他將畫面拉近，準備選擇一個最佳的“搗亂”方案。
然而，就在他看清那個白衣青年面容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住了。
那張臉……
那張意氣風發、正氣凜然的臉……
他認得！
這不就是當初在“迷蹤集”訂單裡，自己載過的那位道門大佬，清玄子的年輕時代嗎？！
陳陽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一邊，是關係到整個時間線存亡，必須完成的系統訂單。
另一邊，卻是自己認識，還欠著人情的大佬的“姻緣”……啊不，是“交友”現場。
如果自己阻止了這場相令，清玄子的命運會不會因此改變？
可如果不阻止……
陳陽看著螢幕上那個即將摔倒的店小二，感覺自己手裡的方向盤，從未如此沉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