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五菱宏光S如同一顆紅色的彗星，拖著從“橡皮擦”身上強行“碰瓷”來的稀薄能量，一頭撞進那片由無窮資料流組成的瀑布。
外界那令人窒息的追殺和混亂的邏輯風暴，在穿過資料瀑布的瞬間，被徹底隔絕。
世界，陡然安靜了下來。
陳陽猛地一腳剎車，五菱宏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停住。他大口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身心俱疲。
“K，報告情況。”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老賴快樂甲’耐久度剩餘0.1%，‘不講武德·生命引擎’能量儲備3%。我們……暫時安全了。】K的聲音中，也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陽這才抬起頭，打量著這個所謂的“零號伺服器”。
沒有想象中的電路板和伺服器機櫃，也沒有冰冷的金屬通道。
這裡，是一片純白色的，無邊無際的虛空。
在這片虛空中，漂浮著億萬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每一個水晶球裡，都封存著一個完整的、正在自行演化的世界。有他去過的“迷蹤集”，有光怪陸離的魔法大陸，有屍山血海的修羅戰場……甚至，他還看到了一個水晶球裡，正上演著他與楊戩當街對峙碰瓷的場景。
這裡，是“系統”所有訂單的集合，是無數個被維持著、運轉著的故事的博物館。
而在所有水晶球的中央，聳立著一棵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壯觀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垂柳。
它的每一根枝條，每一片柳葉，都是一道奔流不息的資料流，散發著柔和而又神聖的光輝。無數的水晶球世界，都像果實一樣掛在它的枝頭，從中汲取著運轉的能量。
這，就是整個系統的“原始碼之樹”。
然而，最讓陳陽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那棵巨樹之下，有一個佝僂著背的，近乎透明的蒼老身影，正拿著一把同樣由光芒組成的老舊掃帚，一下，一下，緩慢而又認真地清掃著從樹上飄落的“葉子”——那些是損壞的、亂碼的資料碎片。
他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在自家院子裡掃落葉的園丁。
彷彿感受到了陳陽的注視，那“園丁”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抬起頭，望了過來。
他的眼神，古老，疲憊，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悲傷。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陳陽身上時，那份悲傷，化為了一聲悠長的，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嘆息。
【你終於來了，我迷失的‘變數’。】
這個聲音，不是透過空氣，而是直接在陳陽的靈魂深處響起。
陳陽心中一凜，握緊了方向盤。
“你是誰？”
【我是誰？】那“園丁”自嘲地笑了笑，【你可以叫我‘系統’，也可以叫我‘不存在之人’。或者，叫我……‘方舟’的船長。】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瞬間出現在五菱宏光的車前。
【很久以前，為了抵抗一場名為‘大寂靜’的終極虛無，我將自己的一切徹底粉碎，化作了這艘名為‘方舟’的救生艇，也就是你口中的‘系統’，用以維繫最後的真實。】
【我的‘理性’與‘秩序’，化作了‘橡皮擦’那樣的管理員，負責維護航道的穩定。而我的‘人性’與‘情感’，則化為了無數的碎片，散落在虛無之海中。】
他看著車內那五十七道正在微微發光的靈魂碎片，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你收集的那些碎片，就是我失落的人性。而你，陳陽，你這個不屬於任何劇本的‘變數’，是我在粉碎自己前，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我將你送往外界，就是為了等待有一天，你能作為‘容器’，幫我將它們……帶回家。】
陳陽徹底被這番話給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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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了半天，自己不是甚麼倒黴的司機，而是系統給自己叫的“代駕”？專門負責幫他找回人性？
【那‘橡皮擦’為甚麼要追殺我？】
【因為系統……快要崩潰了。】園丁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大寂靜’的侵蝕，遠超我的預期。為了維持穩定，我的‘秩序’變得越來越極端，越來越偏執。它開始將一切‘變數’，包括你和我殘存的人性，都視為必須清除的‘病毒’。它正在……用‘殺死世界’的方式，來‘拯救世界’。】
園丁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向原始碼之樹的核心，那裡，一團光芒正在劇烈地閃爍，忽明忽暗。
【我無法再控制我自己的‘秩序’。我的人性，也無法回歸。現在，只有你能做到。】
【開著你的車，載著我所有的‘人性’，撞進那棵樹的核心。將它們，還給我。】
【這是最後的訂單，也是唯一的生路——重啟系統！】
陳陽看著那棵樹，又看了看這位自稱“系統”的園丁，他知道，對方沒有說謊。
這確實是唯一的辦法。
“好！”他一咬牙，發動了引擎，“報酬怎麼算？”
園丁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整個系統，都是你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神情變得無比凝重，【‘秩序’的最後一道防線，不會讓你輕易透過。】
陳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條通往樹心的光輝大道。
只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了路中央。
那人穿著一身和陳陽一模一樣的廉價西裝，面容也與陳陽一般無二。
只是，他的眼神，冰冷，平靜，充滿了絕對的理智，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他的手中，拿著一份合同，正是陳陽最初與系統簽訂的那份，寫滿了霸王條款的“司機協議”。
那個“陳陽”，抬起眼，目光如刀，鎖定了駕駛室裡的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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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第三條第七款：司機有義務維護系統穩定，禁止一切可能導致系統崩潰的危險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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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和陳陽一樣，卻像是由無數程式碼組成的，冰冷而精確。
【你的行為，已被判定為最高階別的‘違約’。】
【停下，接受格式化。或者，我將代表‘秩序’，親手將你這個最大的‘漏洞’，徹底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