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走了。
走得悄無聲息，走得乾脆利落。
但他留下的，卻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雙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看到了甚麼”的眼睛。
如果說，之前拿下炎靈真君，是陳陽用“天威”立棍，靠的是玉帝的虎皮和石敢當的蠻力，那終究是權力層面的碾壓。
但讓二郎顯聖真君，這位闡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三界公認的戰神，心甘情願地（至少表面上是）為自己的狗排隊、填表、繳費、拍照……
這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說明，陳陽建立的這套“規矩”，已經不是可以靠身份和地位來挑戰的了。
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在玉帝的默許下，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籠罩在整個天庭的上空。
“咔嚓！”
不知是誰，手裡的法寶沒拿穩，掉在了雲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脆響，如同一個訊號。
下一秒，所有還在觀望的神仙，全都瘋了！
“我辦！我馬上辦！”
“別擠！都別擠！我乃巨靈神麾下先鋒官，讓我先來！”
“仙子，你踩到我的腳了！哎喲，我的雲！”
剛才還因為楊戩的到來而暫停的隊伍，瞬間以十倍的熱情，重新爆發。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有絲毫的猶豫和不滿，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積極”與“配合”。
開玩笑！連二郎真君都乖乖辦證了，你算老幾？
還想梗著脖子講面子？是嫌自己的坐騎不夠呆萌，還是覺得自己頭比炎靈真君的還鐵？
一時間，陳陽那草臺班子搭起來的“天庭車管所”，成了整個天庭最火爆的景點。
文曲仙人破天荒地沒有打瞌睡，他收錢收到手抽筋，開罰單開到手腕發酸。那張古樸的玉石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功德光球、仙品靈石、各色法寶，幾乎要閃瞎路過神仙的眼。
石敢當則像一尊鐵塔，杵在隊伍旁邊，誰敢有半點造次，他那隻獨眼一瞪，對方立刻就變得比兔子還乖。他那張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堪稱“爽”的表情。
陳陽則優哉遊哉地坐回了五菱宏光的車頂，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小曲兒，滿意地看著眼前這片欣欣向榮的“創收”景象。
這場面，比他之前在任何一個世界幹過的買賣，都讓他有成就感。
畢竟，讓神仙排隊給你送錢，這種體驗，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這場堪稱天庭“辦證第一天”的鬧劇，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天河倒懸。
當最後一位仙官拿著他那張編號為“天A”的牌照，千恩萬謝地離去後，這片原本荒涼的“冷雲宮”前，終於恢復了寧靜。
只是，此刻的寧靜，與之前的荒涼，已是天壤之別。
雲海之上，一座由各色寶光組成的“小金山”，幾乎要刺破天穹。
“文秘書長，盤點一下今天的收入。”陳陽從車頂跳下，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奸商盤點年終獎時的激動。
文曲仙人有氣無力地遞過來一枚玉簡。
“迴天君，今日共辦理仙駕牌照三千四百五十六張，收取‘道路疏通管理費’五千二百人次。總計，功德入賬三百七十萬點，上品仙石八千餘枚，中品仙石不計其數。另有，各類法寶、丹藥、天材地寶共計一千二百餘件，已全部分類入庫。”
嘶——！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他知道今天賺翻了，但沒想到，竟然這麼翻！
三百萬功德！八千上品仙石！
這是甚麼概念？把整個花果山的猴子賣了都換不來這麼多錢吧！
發了！
這次是真的發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走上了人生的巔峰。
【老闆，根據估算，這筆收入，僅相當於天庭所有在編仙神總資產的十萬分之三。天庭市場，潛力巨大。】K適時地潑來一盆冷水。
“……”陳陽的興奮勁瞬間消散了大半，“知道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嘛！”
他看著眼前這座破破爛爛的“冷宮”，再看看旁邊那堆積如山的財富，一個宏偉的念頭，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不行！
我們“天庭交通秩序與法制建設委員會”，是天庭未來的核心部門，是玉帝陛下親自關懷的新興機構！
怎麼能在這種窮酸落魄的地方辦公？
牌面！必須要有牌面！
“文秘書長！石總隊長！”陳陽清了清嗓子，揹著手，開始了他的第一次“部門工作會議”。
“我們部門，條件還是太艱苦了！這不僅影響我們的辦公效率，更影響我們天庭執法機構的威嚴形象！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所以，我決定！”陳陽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宣佈，“我們要把這裡，推倒重建！”
“我們要建一座全天庭最氣派，最宏偉，最現代化的辦公大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三界交通樞紐中心’！”
“大樓要用萬年琉璃做外牆，要用星辰精金做樑柱！門口要立兩個八百米高的紅綠燈！樓頂要有一個巨大的，可以俯瞰整個天庭的停機坪！不，停雲坪！”
陳陽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宏偉藍圖。
石敢當聽得熱血沸騰，只覺得跟著這位天君，前途一片光明！
唯有文曲仙人，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天君，建造宮殿，需向‘天工部’報備，申請工匠與材料。天工部那幫人，油鹽不進，怕是不好打交道。”
“天工部？”陳陽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們自己有錢！還用求他們？”
“那也不行。”文曲仙人解釋道，“天庭規矩，凡大興土木，都需經天工部統一規劃督造，否則，視為‘違章建築’。”
陳陽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好嘛，自己這個“交通委主任”，還沒開始查別人的違章，自己倒要先成“違建戶”了？
“行！”陳陽一咬牙，“不就是走流程嗎？文秘書長，你最懂這個。立刻給我擬一份最標準，最詳細，最無可挑剔的申請報告！我要用最好的材料，請最好的工匠，以最快的速度，把我們的總部大樓蓋起來！”
“另外，”陳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把我們的預算，往上翻十倍！就說我們要為天庭的萬年大計，打造一個永不陷落的交通堡壘！”
他就不信了，自己手握玉帝的“尚方寶劍”，又有錢，又有理，這天工部還能卡著他不成？
文曲仙人的辦事效率，在涉及到“官樣文章”時，高得驚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份辭藻華麗，引經據典，從上古妖庭說到如今天庭，把建造一座交通大樓的意義，拔高到關乎三界存亡高度的申請報告，就新鮮出爐了。
陳陽滿意地拿著這份報告，雄赳赳氣昂昂地，直奔天工部而去。
天工部，是天庭最重要的部門之一，掌管著所有仙宮神殿的建造維修，法寶兵器的鍛造養護。部長乃是上古大能，工匠祖師魯班。
陳陽來到天工部門外，只見這裡仙氣繚繞，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一派繁忙景象。
他遞上自己的天君令牌，很快，一位身穿匠袍，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仙官，將他迎了進去。
“不知天君大駕光臨，有何貴幹？”那仙官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本君要蓋樓，這是申請報告。”陳陽言簡意賅，將玉簡遞了過去。
仙官接過玉簡，神念一掃，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玩味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玉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就是不說話。
“如何？”陳陽皺眉道。
“咳咳，”仙官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天君啊，您這報告……寫得是真不錯。就是……時機不太湊巧。”
“怎麼說？”
“您看啊，”仙官一臉為難地攤開手，“最近天庭萬年大典將至，各部都在修繕宮殿，我們天工部的工匠，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啊。至於材料嘛……前些日子西天佛國下了個大訂單，我們庫房裡的星辰精金和萬年琉璃，也都用得差不多了。”
“依下官看，您這工程，不如……先等個八百年？到時候人手和材料，肯定都給您備得足足的！”
陳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等八百年？黃花菜都涼了！
他知道，這是衝著他來的。截教的報復，這麼快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