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時空穿梭的體驗，就像是坐在一臺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裡的拖拉機上，進行一場持續了三百六十度的自由落體。
當五菱宏光S的車輪終於接觸到堅實的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時，車內的三個人和一個半AI，都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陳陽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甩成了一碗涼粉，腦子裡還回蕩著穿越時空亂流時那刺耳的蜂鳴。
太乙真人也好不到哪去，一張老臉煞白，鬍子都耷拉了下來，死死地抓著扶手，嘴裡唸唸有詞，也不知道是在唸清心咒還是在罵街。
唯二保持著鎮定的，是車內的兩個K。
我方K的紅色電子眼，在短暫的閃爍後迅速穩定下來，開始掃描和分析周圍的環境資料。
而那位不請自來的“乘客”，來自未來的藍眼K，則只是平靜地坐在後排，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撕碎神魔的時空顛簸，對他來說不過是鄉間小路上的尋常晃動。
“我們……到了？”陳陽晃了晃發暈的腦袋，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窗外。
然後，他愣住了。
車窗之外，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世界。
高大而古樸的城牆，用巨大的青石砌成，上面刻滿了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城門口，人流熙攘，車水馬龍。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佩著長劍的江湖客，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家翁，還有扎著總角的孩童在追逐嬉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海水鹹味、食物香氣和人間煙火的味道。
叫賣聲、交談聲、車輪滾滾聲，匯成了一曲生機盎然的交響樂。
這裡是，活著的歷史。
與之前那個死寂、冰冷、只剩下邏輯與廢墟的時間墳場，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這裡……就是陳塘關。”太乙真人也緩了過來，他看著窗外的景象，眼神複雜，有懷念，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警惕。
【環境掃描完畢。】我方K的聲音響起，【靈氣濃度為地球現代標準的17.3倍。物理法則穩定。未發現高能威脅。結論：一個普通的，低魔時代的古代城市。】
“普通？”陳陽嘴角抽了抽，指著天上一個踩著飛劍，慢悠悠晃過去的道士，“你管那個叫普通？”
【……資料模型修正。此地為‘神話’時代的邊緣區域。】K從善如流地更新了報告。
陳陽沒再理會AI的分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籠罩心頭。
他現在，是這場世紀庭審的唯一法官，兼現場導演。
“都聽好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車內所有“人”下達了指令。
“從現在開始，我們進入‘靜默觀察模式’。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車輛，不得與外界產生任何形式的互動，更不得試圖干涉我們即將看到的任何事情。”
他特意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個幽藍色的身影。
“我們的任務，是‘勘查’，不是‘執法’。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誰要是敢輕舉妄動，破壞了‘案發現場’，別怪我直接以‘藐視法庭罪’，將他就地驅逐出本次時空旅程！”
陳陽這番半是恐嚇半是裝逼的話，意外地有效。
未來K那幽藍色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評估他話語中的“因果權重”，最終選擇了沉默，預設了這條規則。
“K，啟動幽靈模式，找個地方停好，我們要看戲了。”陳陽下達了最終指令。
五菱宏光S的車身，如同變色龍一般，迅速融入了周圍的環境光影，變成了一團近乎透明的虛影，悄無聲息地滑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的盡頭，正對著一座三層高的，生意極為火爆的酒樓。
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望海樓。
舞臺，已經搭好。
演員，即將登場。
陳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沒有等太久。
很快，兩個氣質迥異，卻同樣耀眼奪目的年輕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望海樓，徑直上了二樓的雅座。
其中一人，白衣勝雪，纖塵不染。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身上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彷彿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謫仙人。他的腰間，掛著一枚樸實無華的木質令牌，上面隱約能看到“玉虛”二字。
陳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 是他！那個在“迷蹤集”裡遇到的，疑似元始天尊馬甲的白衣修士的年輕版！
另一人，則是一身不羈的黑袍，領口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火焰紋路。他面容俊美，嘴角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笑容，眼神銳利如鷹，自顧自地拎著一壺酒，走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若無人地大口喝了起來。
按照太乙真人和未來K的“劇本”，這兩個本該在十年後沙場上見生死的宿敵，此刻，就在同一個屋簷下。
歷史的“錯誤”，一觸即發。
“就是現在了……”太乙真人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天機策殘片，喃喃自語，“那個小二，該上場了。”
果然，一個端著巨大酒罈的店小二，搖搖晃晃地從樓梯口走了上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腳步虛浮，眼看就要路過黑袍青年的桌子。
未來K的幽藍色電子眼，光芒微微增強，資料流已經開始預備，彷彿只要那小二一摔倒，他就會瞬間出手，將整個“事件”從時間線上徹底抹除。
陳陽的心跳也加速到了極限。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店小二的腳下。
就是那裡！那個讓歷史拐入深淵的，小小的香蕉皮！
然而，就在店小二即將踏出那“命運一步”的瞬間。
陳陽，憑藉著系統賦予他的，超脫於這個時空之外的“駕駛員視角”，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絕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常！
那是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近乎透明的能量線，憑空出現在店小二的腳踝處，輕輕地，向後一絆。
這個動作，極其隱蔽，極其輕微。
在任何人看來，都只會是店小二自己勞累過度，不小心腳下拌蒜。
但陳陽看清楚了！
那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
那才是真正的，“外力干預”！
“等等！”
陳陽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震驚與急切，讓車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嘩啦——！”
幾乎就在他喊出聲的同時，酒樓裡，那聲清脆的碎裂聲，還是響了起來。
店小二一聲驚呼，整個人向前撲倒，手中的酒罈脫手而出，不偏不倚地，朝著鄰桌那個正在閉目養神的白衣修士飛了過去！
酒水潑灑，即將玷汙那一身雪白的衣袍。
黑袍青年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白衣修士猛地睜開眼，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
一切，都和“劇本”裡寫的一模一樣。
那場不該存在的相遇，以一種戲劇化的方式，正式拉開了序幕。
未來K的幽藍色電子眼，光芒大盛，恐怖的“刪除”之力已經開始匯聚。在他看來，這就是需要被修正的“錯誤”，證據確鑿！
太乙真人則是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一副“完了，一切都完了”的絕望表情。
然而，陳陽卻像瘋了一樣，猛地指向酒樓二樓一個空無一人的角落。
- “你們都錯了！全都錯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 “問題不是那個小二！也不是那壇酒！更不是他們的相遇！”
- “問題在——那裡！”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角落，雙眼因為系統的超頻運算而佈滿了血絲。
在他的視野中，那個空無一人的角落，一道扭曲的，如同電視雪花般的影子，正在緩緩消散。
而那道影子的形狀……赫然是一隻巨大而又冰冷的，由無數隻眼睛組成的……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