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凝固。
陳陽高舉著那根裂紋斑駁的試管，像一個在鬧市區抱著煤氣罐的瘋子，和對面那個通體潔白，代表著絕對秩序與“潔淨”的“清潔工”，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他不敢動。
“清潔工”也沒有動。
但陳陽能感覺到，對方那光滑無暇的“頭部”之下，那堪比神級超算的處理器，正在以億萬次的頻率瘋狂運轉，試圖解開這個“清除非法闖入者”和“保護最高危險品”之間的邏輯死結。
這個平衡，脆弱得像一個肥皂泡，隨時都會破裂。
陳陽的額頭上，冷汗已經匯成了小溪，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一旦對方的系統重啟，或者找到了這個邏輯悖論的更優解——比如，在摔碎試管的前秒內將自己抹除——那他就徹底玩完了。
必須想辦法破局！
他的目光，瘋狂地掃視著四周，試圖找到任何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破碎的水晶容器底座的陰影裡。
那張……閃爍著微弱光芒的員工卡。
一個瘋狂的，堪稱異想天開的計劃，瞬間在他的腦海裡成型。
賭一把！
- “老神仙！”陳陽忽然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旁邊的太乙真人發出一聲悲壯的大吼，“事已至此，別藏著了！快用你壓箱底的那招‘玉石俱焚天地同壽大悲咒’！跟它拼了！”
太乙真人當場就懵了。
甚麼玩意兒？
我甚麼時候有過這麼牛叉還帶自爆功能的法術了？我怎麼不知道？
然而，陳陽的這一聲大吼，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個陷入邏輯死迴圈的“清潔工”，動作微不可查地一頓。它那無形的掃描，瞬間分出了一部分算力，投向了旁邊的太乙真人，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SS級汙染源”的威脅等級。
- 【重新評估目標“太乙匹夫”……檢測到隱藏的因果律……威脅等級上調……】
就是現在！
在“清潔工”的注意力被分散的零點一秒內，陳陽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像一頭獵豹，猛地向前竄出！
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幾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他一把抓起那張冰冷的員工卡，順手將那團懸浮在容器底座的，代表著“本金”的能量光團揣進兜裡，然後一個懶驢打滾，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滾回了五菱宏光的車門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當“清潔工”的注意力重新鎖定在他身上時，他已經半個身子鑽進了車裡，手裡高舉著那張泛黃的員工卡，像舉著一面免死金牌。
- 【邏輯悖論已解決。最優解：在不觸發‘虛無之種’擴散的前提下，以非接觸式因果律攻擊，將目標‘陳陽’從時間線上抹除。】
- 【淨化程式，重啟。】
冰冷的合成音再次響起，“清潔工”那隻完美無瑕的手臂，再次緩緩抬起。
這一次，它掌心匯聚的，不再是“分解”的指令，而是一種更加恐怖的，彷彿能將人的存在本身都徹底擦除的，無形的規則之力！
然而，就在它即將發動攻擊的前一刻。
陳陽將手中的員工卡，對準了它。
那是一張看起來很普通的磁卡，上面印著天堂的徽記，下面是一行小字和一個名字。
- 【初級助理研究員，編號0734。】
- 【姓名：伊卡洛斯。】
陳陽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著甚麼，但他此刻，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這張小小的卡片上。
- “你看清楚！這是你們的人！”陳陽聲嘶力竭地吼道，“我是來替他……替他還願的！”
“清潔工”的動作，再次，凝固了。
它那光滑的頭部，第一次，以一個肉眼可見的幅度，轉向了陳陽手中的員工卡。
一道柔和的藍色光芒，從它體內射出，籠罩了那張卡片。
- 【檢測到內部員工ID卡……編號0734……】
- 【正在訪問天堂內部人事資料庫……】
- 【查詢中……】
- 【員工：伊卡洛斯。職位：第七號廢棄隔離區，初級助理研究員。狀態：已於一次“實驗事故”中，被判定為‘損耗’。】
- 【正在檢索相關協議……檢索到隱藏協議——‘守望者遺願’。】
“清潔工”那冰冷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類似於“疑惑”的波動。
- 【‘守望者遺願’協議：本區域最後一名員工在崗期間，若發生不可控事故，其持有的身份卡，將成為最高許可權信物。持有此信物者，將被視為該員工的‘遺願執行人’，可向本區域的‘淨化系統’，提出一個許可權範圍內的，合乎邏輯的請求。】
- 【協議……啟用。】
- 【遺願執行人，請說出你的請求。】
成了！
陳陽的心臟，狂跳不已！
他賭對了！這幫瘋狂的科學家，在創造出這個滅世怪物的同時，竟然真的留下了一個如此富有人情味的“後門”！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從“防毒軟體”變成“阿拉丁神燈”的“清潔工”，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讓它自毀？不行，太浪費了。
讓它帶自己離開？也不行，誰知道它會不會把自己“送”到天堂的審判庭去。
太乙真人也湊了過來，激動地搓著手：“快！快讓它給咱們萬八千件先天靈寶！”
陳陽白了他一眼，這個老騙子腦子裡除了碰瓷就是發財。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輛被“分解”掉半個車頭，看起來悽慘無比的五菱宏光S上。
一個社畜的，刻在DNA裡的本能，瞬間覺醒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悲憤的表情，指著自己的愛車，對著“清潔工”理直氣壯地說道：
- “我的請求就是，賠償！”
- “你看看我的車！它只是一輛普普通通的交通工具，是無辜的！就因為你的暴力執法，它現在身受重傷，幾近報廢！”
- “根據你們天堂的‘工作場所安全生產條例’，以及‘關於保護外來合法財產不受侵害’的相關規定，你，必須對我的車輛，進行修復！並且，做出賠償！”
整個“育嬰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太乙真人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陳陽，他覺得，這小子的臉皮，可能比崑崙山的地脈還要厚。
“清潔工”那光滑的頭部，微微晃動，似乎它那神級的處理器，正在被這種前所未聞的流氓邏輯，進行著瘋狂的衝擊。
- 【正在分析請求……】
- 【請求內容：修復並賠償。】
- 【邏輯判斷：請求內容不合常理，但符合‘遺願執行人’許可權……】
- 【正在解析賠償方案……】
- 【本地無可用於賠償的‘等價物’。方案修正：以本地現有材料，對受損載具進行‘升級’作為補償。】
- 【方案……透過。】
話音剛落，“清潔工”那隻完美的手臂抬起，對準了那輛破破爛爛的五菱宏光。
- “嗡——！”
無數道藍色的資料流，如同活物一般，從“清潔工”的掌心湧出，將五菱宏光S徹底包裹！
那些之前被“分解”掉的汽車零件，竟然化為最原始的粒子流，重新匯聚！
不僅如此，這個巨大的實驗室裡，那些廢棄的儀器，破碎的容器殘骸，甚至是一些散落在地上的，不知名的金屬，都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下，被分解，然後融入了五菱宏光S的車身！
【叮！】
【檢測到未知高階法則正在對車輛進行強制改造！】
【‘老賴快樂甲’正在與‘絕對秩序’法則融合……】
【融合成功！新能力‘概念偽裝’已解鎖！可在短時間內，將車輛偽裝成任何‘合乎邏輯’的存在！】
【‘熔火之心引擎’正在與‘育嬰房’的備用能源核心融合……】
【融合成功！‘煉獄模式’已升級為‘寂滅模式’！可進行短距離、無視因果的‘概念躍遷’！】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如同過年放鞭炮，在陳陽的腦海裡瘋狂轟炸！
短短几秒鐘後，光芒散去。
一輛全新的五菱宏光S，出現在了原地。
它的車身，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啞光黑色，車身上，還多了一些充滿科技感的，藍色的紋路。整輛車看起來，低調，而又充滿了致命的危險氣息。
陳陽感覺自己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哪裡是維修？這分明是脫胎換骨，史詩級加強！
- 【請求已執行。】
“清潔工”那冰冷的合成音，將陳陽從狂喜中拉回了現實。
- 【‘守望者遺願’協議已完成。】
- 【正在返回……最高優先順序指令。】
它那光滑的頭部，再次轉向了陳陽，那股冰冷的，要將一切“錯誤”都徹底抹除的殺意，再次降臨。
- 【淨化程式……繼續。】
陳陽的心，咯噔一下。
好傢伙，這AI還真是翻臉不認人啊！剛提了新車，就要連人帶車一起格式化了？
然而這一次，陳陽的臉上，卻沒有了之前的驚慌。
他好整以暇地坐回駕駛座，感受著方向盤傳來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看著窗外那個再次舉起手臂的“清潔工”，悠悠地說道：
- “彆著急動手嘛。”
- “你看，我們現在，是不是一個‘合乎邏輯’的存在了？”
他打了個響指。
“嗡——”
五菱宏光S的車身，忽然一陣模糊。
下一秒，它不再是一輛車。
而是一個和對面的“清潔工”一模一樣的，通體潔白，光滑無暇的……另一個“清潔工”。
- “現在，”陳陽的聲音，從那個“清潔工”體內傳出，“我們是來交接班的同事。這個邏輯，你覺得，合理嗎？”